乡土之怯

◎ 湾上刘的月光
　　
　　 当星子在风中捉起迷藏时，月光向湾上刘
　　 伸出了洁白的手指，不停抚摸各户的门庭
　　 衰老的村庄，借一棵老香椿的硬朗
　　 向月亮的更远处，眺望
　　 （不知曾经绕膝的子女，在外是否安康）
　　 不知不觉中，桃花谢了，野菊又开满了田径
　　 踩着村中的落叶，像是踩着时光里
　　 越堆越厚的回忆
　　 白露让孤寂的月光饱含泪水
　　 北风又把霜上的月光刮出清寒
　　 但村里的笑容已堆在了皱纹里，因为
　　 子女回家的日子，近了
　　 待月光似雪，一片一片地积攒成头顶上的白
　　 视线内的思念终熬成一柱香火
　　 焚尽人世的枯荣
　　 而我的老屋，更像高悬于月上的空巢
　　 在逐被遗忘的岁月里飘摇
　　
　　 ◎ 湾上刘的空
　　
　　 一条道荒凉地伸进一片坟地
　　 村里的老人一个个把佝偻的身影
　　 在这里置换成坚挺的墓碑。新的灵幡
　　 没招回死者的亡魂，只有亲人相送的一路泪水
　　 村庄像栓在府河边的一条破旧的老船
　　 一盏灯撑住所有的夜
　　 余生的人，还在作息中细数流年
　　 晾衣绳上洗得发白的旧衣裳
　　 常年累月地裹着他们思儿的泪水
　　 那些被风吹向远方的子女，在他乡的月亮下
　　 茁壮成长。留下湾上刘的空
　　 一年望不到头
　　 虚而冷清的院落，成蝙蝠的乐园
　　 它们遮住了星月
　　 亡灵一样在村子里走门串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