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余的部分

◆石匠
　　
　　 他们每天都在为别人打凿
　　 坟石和墓碑
　　 他们在墓碑上刻着别人的名字
　　 他们每天都很谨慎地雕刻着
　　 他们曾也有过担忧
　　 每刻一块墓碑时，都害怕
　　 把自己的名字刻上去
　　
　　 直到真的有一天，他们不小心
　　 把墓碑上的名字刻得
　　 越来越像自己的名字时
　　 他们不再为别人打凿坟石
　　 也不再为别人刻下别人的名字
　　 而是，把墓碑
　　 刻成自己的身子
　　 铁锤，凿子和钻头
　　
　　 ◆两个醉汉
　　
　　 我们从黑夜里抽出我们黑色的思想
　　 用于黎明之前游荡人间
　　 摇铃敲响街头成熟的果实
　　 太阳在土地的心脏深处沉睡
　　
　　 午夜的风吹过两个醉汉胸膛
　　 他们将酒瓶碰撞出黑夜的悲伤
　　 他们在大灯下谈论男人和女人的事
　　 他们走进大吉村，在欲望的漩涡里
　　 两具黑色的肉体并没有过接触
　　 他们说话的声音在悄悄地流亡
　　
　　 婴啼透过巷口
　　 铁门被撕扯的声音覆盖整夜疲倦
　　 清晨，我们重新打开铁门
　　 所有的人一并消失
　　 我们都不知道两个醉汉的下落
　　
　　 ◆多余部分
　　
　　 我想从黑夜里拔掉我疼痛的牙
　　 随便拔掉这些年我身体里疼痛的部分
　　 牙龈高出牙齿，高出人群，高出我的思想
　　 我打开黑色的的孤灯，灯光微暗
　　 仿佛只剩下从牙齿里溢出的词语
　　 疼痛与发狂
　　
　　 偶尔听见天空轰隆隆的兽群声
　　 它们抽空我今夜最后的睡眠
　　 我独自坐在一扇朝南开着的窗户
　　 看着另一扇窗内的人安静地熟睡
　　 他们感觉不到黑夜的疼意
　　 他们的呼噜声穿透玻璃
　　 他们的呼噜声碰撞着我的牙齿
　　 当它撞碎疼痛的部分时
　　 睡意会从窗帘上滑落，落进这
　　 没有疼痛的人间烟火
　　
　　 ◆表情
　　
　　 后来，我们常去福建开的那家砂锅粉店
　　 她说，那里的酸汤有她骨子里的味道
　　
　　 每一次我们都面对面坐在低矮的桌子旁
　　 有时沉默不语，有时笑看春风
　　
　　 她不喜欢太多的辣椒，我也不喜欢
　　 这些店主阿姨都知道
　　 正如她吃了辣椒，脸色红润
　　 像院子里正在开放的一朵石榴花
　　 那颜色，红像这个季节
　　
　　 听说，那棵石榴树
　　 是福建店主阿姨在这里种的第一棵树
　　 曾经，阿姨的脸颊也像一个石榴
　　 一个熟透且饱满的石榴
　　
　　 ◆从复
　　
　　 他每天走过这些繁华的街道
　　 在来来往往的人群中寻找自己的影子
　　 在那些走不完的枫叶树下
　　 把一天的疲倦藏起，毫无保留地
　　 他有时把密密麻麻的枫叶
　　 当成满天的星星，一颗颗等待着发光
　　 秋天的宇宙
　　
　　 他喜欢赶着这座城市的第一班公交车
　　 迈出生活在每一天最早的一步
　　 旋转在这座城市的小小风暴里
　　 围绕着某个抽象的意境发狂
　　
　　 夜晚也一样，喜欢等待
　　 最后一班公交车，一幅图画
　　 当所有的人都躺下时
　　 透过窗户看着寂静的四周
　　 一天的旅程将被另一天的意志复制
　　
　　 ◆脸色
　　
　　 我们都没有一张完全属于自己的脸色
　　 公交车穿过这沉重的都市
　　
　　 那成千上万的脸色中，带着
　　 恐惧，无奈，忧郁
　　 欢乐，天真，虚假，邪恶
　　 一切都随风流进黑夜
　　
　　 我们每天都会看到不同的脸色
　　 来改变自己的脸色
　　 我们每天都从别人的脸色中
　　 寻找自己的的脸色
　　 就在有人要看我们面色而改变他们的脸色时
　　 天空暗了，那些不为人知语言
　　 也将会被重新流入另一条河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