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子

摘要：桃子在珠三角打工，嫁得本地郎君，夫妻精心经营，发家致富之后，郎君红杏出墙，抛弃妻子。为了婆婆、儿子，桃子忍辱负重，一家两制，不堪重负，精神崩溃失常。 桃子从山区来到珠三角，在一家外资玩具厂工作，每天工作12小时，还要经常加班加点，一个月下来，也不过几百块钱，除了租房、开饭和日常开支，囊中所剩屈指可算。
　　 一天，桃子和姐妹们围坐在一起吃午餐，一个本地的姐妹阿仪和桃子闲聊。
　　 今年多大了？阿仪问桃子。
　　 22了。桃子答道。
　　 不小了，阿仪说，也好找个婆家了。
　　 你说得倒轻巧，我们外地人，人生地不熟，去哪里找啊？桃子反问阿仪。
　　 这个你放心，阿仪拍拍胸脯说，包在我阿仪身上。
　　 咋个包呀？桃子半信半疑。
　　 我们村子里有一个青年叫阿东，人倒是勤快能干。他就跟着一个老妈子生活。前几天，他妈妈来托我在厂里给她找个能干的媳妇。这不就是你时来运转的时候到了吗？虽说阿东现在不是很富有，但小日子过得还可以，你要是嫁给他，用不了几年，你就富起来了，这总比你在厂里熬得金睛火眼强得多吧！阿姨给桃子指点迷津。
　　 容我考虑考虑再说吧！桃子半推半就地说。
　　 晚上，桃子失眠了。三年前，我独自一人到珠三角打工，一天到晚辛辛苦苦，一个月下来也只不过挣几百块钱，像这样做下去，一辈子也赚不到几个钱，如果我再回家结婚，以后就得一辈子生活在穷苦的粤北山区，就得一辈子面朝大山背朝天，就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日出而作，月出方归。我既然离开了那个鬼地方，又何必再回去呢？倒不如就在珠三角找一个本地人，早一点成个家，快一点结束这漂泊不定的打工生涯，说不定还能早点改变自己目前这窘境哩。
　　 几天以后的一个星期天，碰巧厂里休息，桃子便跟着阿仪到了平原村。村子的东面有一大片花地，紧邻花地的南面，有一间简陋的平房，里面住着母子俩。那年轻的男子叫阿东，那年纪40开外的梁姨是阿东的母亲。见有客人到来，梁姨赶紧起来让座，阿东也连忙沏茶招呼客人。双方喧寒一番，方才落座。在交谈中，桃子了解到，在阿东四岁那年，父亲为了赶早墟，夜里三点钟用旧摩托车载着一车玫瑰花去珠江桥天光墟，在转弯时与迎面而来的一辆丰田车相撞，摔得昏迷不醒，梁姨把家里辛苦积攒下来，准备建新房用的几万块钱，全部花光了，可是老天并没有可怜梁姨，阿东的父亲还是撒手人寰，骑鹤归西了。顶梁柱垮了，人财两空了，母子俩顿时陷入了困境。梁姨一个人带着阿东，又当爹又当娘，好不容易把阿东拉扯成人。
　　 茶过三杯，天也聊得差不多了，桃子借解手之机，趁机观察一下阿东的家。客厅大约十来平米，厅里除了一张三座的旧木沙发，一台十几寸的黑白电视机，一张擦得发亮的杉木饭桌，四把靠背椅子，一辆旧男装摩托之外，就是一台落地风扇了。两个卧室，除了各有一铺床，一个衣橱，一张小木桌，一把椅子之外，其余的东西暂时还没有发现。不过，房子里的摆设虽然陈旧，但却收拾得整整齐齐，窗明几净。看来，这是一个勤劳的人家，阿东虽不算潇洒英俊，但也有170的个头，皮肤虽黝黑，但五官还算端正，没甚瑕疵可挑，更难得的是阿东那份孝顺，只要我嫁了过来，一家人辛勤经营，不久就会创立一份家业的。这是桃子经过一番观察之后而得出的结论。
　　 经过几次接触和了解之后，桃子正式与阿东拍拖了。“五一”厂里放假，桃子本想回家看看父母、弟妹，但一想到来回要200多元车费，她又打消了这个念头。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到阿东家的花场帮帮忙，一则可以长长见识，二来嘛，也可以进一步了解了解阿东。
　　 在花场里，桃子平生第一次看见了那么多的鲜花：红玫瑰，紫玫瑰，金鱼黄玫瑰，粉红玫瑰，钻石玫瑰，香欢喜玫瑰……还有什么白蝉，红绣球，白绣球，红掌，法国香水，夜来香，红双喜……多得她记也记不住，数也数不过来。看着栽在地里，长在盆里，挂在花架上争奇斗艳的各式花草，桃子乐在心里，喜上眉梢。阿东真是心灵手巧啊，与这样的人结婚肯定错不了，桃子在心里喜滋滋地说。可看人不能只看表面呀，我还得试一下阿东的心。于是，桃子一面拔草一面有意无意地试探阿东。
　　 我们家姊妹多，爸妈也穷，你和我结婚，怕不怕我拖累了你呀？桃子问。
　　 怕什么，你姊妹多，我不是可以多几个兄弟姊妹吗？再说了，你们家穷，可我家也富不到哪里去。只要我们勤快经营，我们的穷日子很快就到尽头了。阿东爽快地答道。
　　 阿东，我心里还是不踏实。桃子又说。
　　 为啥？阿东不明白地问。
　　 我平时听本地的姊妹们说，本地的男人，一旦有了钱，就会吸毒，包二奶，就会抛妻别子，不顾家里的死活，你以后有了钱，会这样吗？桃子问道。
　　 桃子，你一百个放心吧！毒品我决不会沾边，因为我有一个表亲戚，年纪轻轻就死在毒品上，我会把自己的命搭在毒品上吗？对于包二奶的有钱人，我向来深恶痛绝，我又怎么会去包二奶呢？你要是怕我有钱变坏，以后我的钱就交你保管。阿东拍着胸脯，响亮地说。
　　 听了阿东的心里话，桃子心里踏实了。
　　 9月30日，桃子去厂财务部结算了工资，就到宿舍收拾打点行装。十月一日，梁姨家双喜临门——欢度国庆，迎娶媳妇。
　　 一大早，梁姨母子就起来张罗了。借桌椅盘盏，买鸡，买肉，买鱼，买糖，买果……晚上六时正，桃子在众姊妹的簇拥下，坐上了阿东租来的面包车。一杯茶的功夫，新娘车便到了梁姨家门口，早已等候在门口的梁姨，看见桃子来了，笑得嘴都合不拢了，赶忙过来迎接，并招呼桃子的姊妹们到客厅用茶。20时，亲朋该到的都到了，梁姨唤人燃起鞭炮。亲朋们在鞭炮声中频频举杯，祝新人富贵荣华，早生贵子。
　　 梁姨家里并不富裕，不能像有钱人那样去大酒楼摆宴，只是在家里摆了三四围台，请了一些至亲亲朋罢了。席间，亲朋们有说有笑，都说梁姨苦尽甘来了，都说阿东有福气，娶了个这么漂亮能干的好媳妇。那些陪嫁的姊妹（桃子原来厂里的工友）们，都羡慕桃子找了个好夫婿，以后再也不用到厂里熬得金睛火眼了。还有好几个姊妹冲着桃子说，桃子啊，你可别忘了我们这些共患难的姊妹们呀，有好人家，记得给我们介绍介绍哦。就在众姊妹恨不得都找个本地婆家的时候，年纪最小的秋菊却讲了一句让人不高兴的话——你们都别高兴得太早了，这戏才刚刚开始哩……众人见她年纪小，都不怪她，只是嗔了她一句，喝多了，乱讲话。秋菊低着头喝闷酒，不再作声
　　 22时许，亲朋、姊妹和闹新房的都离去了，累了一天的梁姨歇下了。不久，阿东和桃子也双双拥着，进入了梦乡。
　　 新婚不久，桃子就跟着阿东在花场里干活了。阿东勤快耐劳，桃子心眼活能吃苦，只要是能卖好价的花，他们都试着种。于是，他们花场里的花色品种越来越多，浇水、除草、杀虫、施肥、打顶……两个人就算一天干足24小时也忙不过来。桃子和阿东商量，可否请两个男劳力来帮忙。阿东踌躇了一下，最后还是同意了。花场里多了两个人帮手，阿东可以专门在外跑供销，桃子也有更多的时间来全盘考虑花场发展的问题了。这样，男主外，女主内的格局也就形成了。
　　 阿东娶了桃子，花场的发展如鱼得水，蒸蒸日上。不知是阿东该发，还是桃子带来了好运，疲软了多年的花市竟然在阿东与桃子结婚的当年复苏了。那年的花价好得出人意料，阿东早晨2时多用摩托车运一车玫瑰出去，天亮时就可以赚几千或者一万块钱回来。阿东赶完早市回来，还可以和桃子下花场干活，真是种花、赚钱两不误呀。这样干了大半年，桃子的存折里已经有了六位数的积蓄了。精明的桃子岂可失去这赚钱的大好时机。她盘算了一下，如果在广州租下一个档口，再买一辆1.25吨的二手农用车，在家里收集其他人的花运到档口去批发，除去租金、人工，一个月也可以赚下一大笔啊。几经考虑之后，她把想法告诉了阿东。两口子一拍即合，即刻行动。就在阿东的批发档口建成的第二年的情人节，红、紫玫瑰，火百合几乎卖到断货，一支红玫瑰竟然卖出了80元，一支火百合也卖出了天价——120元。由于阿东与桃子早有准备，就在别人断货的时候从家里运去了一车水灵灵的红玫瑰和火百合……这个花季，阿东与桃子净赚了230万。230万，这对于一个百万才起步的大款来说，算不得什么，可这对阿东与桃子来说，却是满眼皆放金光的天文数字了。
　　 有了这笔钱，桃子又盘算开了。先用几十万把五层的新楼建起来，一则完成阿东父亲的遗愿，二则解决日渐长大的两个儿子与奶奶共住一室的矛盾。接着，再在深圳办一个鲜花批发分店，把鲜花直接销到香港去，然后再给阿东买一辆小汽车，以方便业务联系往来。手里有了钱，什么事都好办。桃子的设想很快就全部实现了。
　　 现在的阿东可今非昔比了。花场管理，鲜花收集等都有桃子照管，他只是开着小车跑跑广州，跑跑深圳，顺便了解一下销售的行情就是了。平日劳碌惯了的阿东，一下子闲了下来，总觉得很无聊，老想找点事做做，打发一下时间。
　　 一日，他到深圳分店看鲜花销售、批发情况，分店的负责人水仙殷勤地招待他。看着细皮嫩肉，如花似玉的水仙，阿东有点飘飘然的感觉，一种久违的冲动涌上心田。
　　 水仙，我车子坏了，今晚不能回家，咋办呀？阿东问水仙。
　　 那你就住在这里好了。水仙说，只要你不嫌弃肮脏就是了。
　　 这里太小，太腌臜了，还是去酒店开房吧。阿东不高兴地说。
　　 水仙半推半就地说，这样不好，要是让老板娘知道了，恐怕有麻烦。
　　 阿东见水仙已动念头，心中暗喜，嘴里却说，避避嫌也好，那你就留在分店，我一个人去酒店住好了。
　　 你到分店来，一个人去住酒店，我放心不下，要是出了什么事，老板娘唯我是问，我可怎么交待得了啊，还是我陪你一起去吧！水仙顺竿而上。
　　 于是，阿东便和水仙到丽晶酒店开了一个房，两人卿卿我我了一个晚上。次日，水仙回店里上班，阿东慵懒地躺在酒店的席梦思上，回味着昨晚的风云际会，心情仍激动不已。
　　 一连三天，阿东都推说有事而没回家。桃子渐渐地觉得大事不妙，于是便多了个心眼。周末，阿东回家来了，桃子特地煲了阿东最喜欢喝的老火汤，还做了几个阿东平时最喜欢吃的菜，可是饭桌上的阿东老是心不在焉，不是说汤淡了就是说菜咸了。怪了，这汤还是原来的汤，菜也还是原来的菜，怎么今天全变味了呢？凭着女人特有的敏感，桃子觉得阿东在外面肯定有女人了。猜归猜，事实归事实，我总不能冤枉好人啊，待查实了再说吧。
　　 晚上，桃子又失眠了。桃子记得很清楚，第一次失眠是为了成家，可这次失眠究竟是为什么呢，桃子有一种莫名的惶惑。阿东曾说过，他赚的钱都给我保管，就不会包二奶了，可他到底赚了多少钱啊？阿东会不会打斧头（悄悄留私己钱）呢？他整天在大城市里跑来跑去，看到的都是花花绿绿的世界，能不受到影响吗？
　　 星期天，本来是阿东和孩子约好去公园玩的，星期六晚上，两个在实验高中读书的男孩都从学校回来了。可是阿东早上一起来，手机就响个不停。阿东一看来电显示，不敢在大厅接电话，赶快说有三急，就上卫生间去了。原来是水仙打来的电话，想让阿东陪她去香港散心，说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阿东在卫生间不敢大声说话，只是支支吾吾的。水仙急了，把电话一甩，一边哭去了。阿东在电话里听得水仙的哭声，心像刀剜一般。就在阿东与水仙通话的时候，桃子悄悄地站在卫生间外面，耳朵贴着墙壁，把阿东的话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待阿东从卫生间出来，桃子装作若无其事地说，怎么了，花店有事？是是是，阿东见到梯子，赶紧顺着往下爬。两个孩子听说爸爸有事要去花店，气鼓鼓的，连早餐也不吃了。桃子看到丈夫要去会情人，心疼得直淌血，可她不能让孩知道，尤其不能让大孩子知道（大孩子六月就要高考了）。
　　 孩子，妈妈带你们去锦戴河喝早茶，爸爸有事就不要缠他了，好吗？快叫奶奶跟妈妈喝早茶去。桃子对孩子说。
　　 奶奶，喝茶去，两个懂事的孩子叫唤着奶奶。
　　 不了，乖孙，你们和妈妈去吧，我不想浪费家里的早点。梁姨看到阿东这样，没心情去喝茶，就口是心非地说。
　　 阿东开着小车走了，桃子带着孩子喝早茶去了，桌上摆着的早餐，只有梁姨一个人孤零零地吃着。看着空荡荡的家，梁姨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滋味。
　　 唉，养儿一百岁，长忧九十九啊！梁姨不禁悲叹道，早年，阿东父亲抛下我，我一个人既当爹又当娘，那时候担忧的只是儿子何时才能长大，可现在呀，儿子长大成了家，我又担忧这头家要散了。怎么卢家的女人命运都那么惨呀！阿东爸，你叫我怎么办哪？如果这头家散了，我有什么脸面下去见你呀？老头子呀，都怪我教子无方，害得桃子守活寡呀！老天爷呀，你要罚就罚我吧，可千万不要罚善良的桃子，千万不要散了我这个家呀！
　　 马马虎虎吃完了早餐，梁姨拿起电话，拨通了阿东的手机，可手机里传来的不是儿子的声音，而是“对不起，您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您稍后再拨。”连续拨了几次，都是同样的结果。其实，手机并不是没人接，而是阿东看见了家里的电话号码，认为又是桃子打来的，就懒得理睬而已。放下电话，梁姨已打定主意——待儿子回来，一定要当面和他好好地谈一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