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瓜王

“喂，这地瓜怎么个卖法？”一个戴金黄项链，手挽女人的男青年问道。“两块钱一个。”卖烤地瓜的老头儿漫不经心回答。“怎么不是按斤卖吗？”老头儿摇了摇头。那男的瞅了瞅炉子里的地瓜接着问：“你这地瓜能好吗？干净吗？”老头儿听了这话不乐意：“放心吧，比那些串串干净多了。”青年瞥了眼女人手里攥的羊肉串，神色不悦，拽了女人要走，可女人想吃硬拉回了男的。“三块钱俩吧。”男的一边掏钱包一边说。老头坚持不卖。“给！四块钱，挑两个大的。”青年挽着高兴的女人，一会儿便消失在人群里。
　　 王老头在这条小吃街卖了五年烤地瓜了，很多人都知道这街上有个卖地瓜的老头儿，穿一件灰蓝色的旧大褂，不太爱讲话，推一辆破旧的三轮停在街中央等人问价钱。兴许是地瓜的香味儿吸引着路人，王老头儿的生意还算不错。
　　 起初这街上只有几家馒头铺、包子铺，卖馄饨、饺子和面条的，慢慢就有了各种小吃，烧烤店、绍兴臭豆腐、麻辣串、火锅、奶茶……一条街的味道混杂着，叫得出叫不出名字的食物目不暇接，店越开越多，开张的关门的年年都有，增了少了几家，老王心里清清楚楚。 然而任凭街面的店铺如何变化，道路如何整修，有些东西却好像丝毫未变，比如说老王和他的烤地瓜，始终是那个人，那辆车，那个炉，那个味儿。但人们总喜欢尝试一些新鲜的味道，而那些地瓜被烟熏火燎之后外貌奇丑，吃起来似乎又不方便，不比外表诱人的食物。老王的生意也逐渐不如往日。最近新开张的肯德基生意正火，客人如潮，连老王的小孙子也不愿再吃他亲手烤的地瓜，嚷着要吃肯德基。老王不知那肯德基是怎么一个东西，直到碰巧一天新闻报道说，肯德基里被检测出有害物质才长吁一口说：“原来和街上那些串串是一路玩意儿。”可让老王心里纳闷儿的是，那些吃串串的人，那些进肯德基的人还是源源不断，络绎不绝。
　　 一天下午，小吃街上闹腾了起来，原来一个吃串串的人被救护车送进了医院。老王从头到尾目睹了一切，傻在他的三轮车旁一动不动。所有街上的人好像都傻了眼，他们脸上写满的不是疑问，而是惊恐！老王感觉全身起鸡皮疙瘩，街上顿时议论纷纷，被某种东西所笼罩，谁也没有心情再去买东西。 “大叔，给我来三个。”这时一个中年男人走近老王说，“唉，现在没多少东西安全啊。”老王听了这话，感慨一句道：“不是东西不好，是人心变了啊。”那男的便笑了，交了钱说：“这地瓜真是好东西，以前没得吃时就是好东西。”然后转身离开。
　　 街上的人群渐渐散开，老王推车往家里赶时，夕阳把他的影子拉的越来越长，孤单的影子好像要被撕裂了。落日沉入建筑丛林的深处，于是街上斑斓的灯一起亮了，把他的影子撕得七零八落，撒了一地。老王的心里反反复复纠缠着一个问题：现在的东西是怎么了？现在的人是怎么了？
　　 第二天，老王在炉子旁立起一块牌子，上面以血红的颜色写着“地瓜王”，口中吆喝着：“烤地瓜，香喷喷的烤地瓜……”那苍桑的声音偶然听去竟透着些许凄美，飘荡在人群上空，没入尘嚣。只有街市依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