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有个后代

一
　　 粪叉人高马大，长得虎背熊腰，脸部棱角分明，一双大眼，两抹浓眉，潇洒英俊，有一身的好力气，绝对是田地里的一把好手。最让同伴们佩服的是能喝，不用配菜，坐下来能一口气喝下一海碗酒，不骂娘耍赖，不醉不倒不说胡话。尽管爹妈没有一丁点本事，家徒四壁，一贫如洗，但是经过粪叉一个人的努力，不仅挣得半个殷实人家，还娶了一房人人羡慕的水灵媳妇。
　　 粪叉媳妇过了门勤劳持家，嘴巴又甜，深得公婆喜爱，粪叉更是眉开眼笑，喜得发狂。小夫妻俩恩恩爱爱卿卿我我，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火，和父母和谐相处，一家人幸福安康，
　　 一年过去了，粪叉媳妇肚子平平的，婆婆不见动静就问粪叉媳妇，粪叉媳妇羞羞答答地笑了笑说，不急，总会叫你抱上孙子的。又过了一年，公公在婆婆耳边嘀咕，婆婆又问粪叉媳妇，粪叉媳妇有些紧张地说，不急，慢慢就会有的。第三个年头，婆婆直接把粪叉拉到身边问他：怎么回事，不是你小子有问题吧？粪叉惊得满脸通红，结结巴巴说不出个所以然。
　　 晚上，粪叉和媳妇说床头话，谈到孩子问题，媳妇有意避开，粪叉满心狐疑，问媳妇，不是你有问题不会养孩子吧。媳妇一脚把粪叉踹下床，你才不会养孩子呢，就你那半指长的枪，毛笔似的头也配上战场打仗？粪叉媳妇说得火气十足，把粪叉说得满脸羞红一声不吭，坐在地上迟迟不敢上床。
　　 粪叉想不通自己怎么越来越窝囊，平时雄气十足的，怎么一到床上就垂头丧气，像土崩瓦解的士兵一样急急忙忙打两枪就败下阵来。粪叉见媳妇不高兴，悄悄地离开床头，拿起零酒一仰脖咚咚咚就喝下多半瓶，酒壮熊人胆，粪叉又重新爬上床，在媳妇的背后摸索着，等待了很久也没有见动静，粪叉干脆到另一头蒙头大睡。
　　 六点多钟，天还没有亮，生产队上工的铃声就敲响了，粪叉想赖在被窝里不出来，媳妇见他没有动静，就催促他说，再不起来就要扣工分了，粪叉揉着惺忪的眼睛，骂骂咧咧地穿衣穿裤，他突然感觉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在作怪，一阵窃喜，想和媳妇亲热，叫媳妇尝尝自己的厉害。粪叉想钻到媳妇那边去，可是媳妇已经麻利地坐在床边梳头准备上工了。真他妈的不该这个时候敲铃，唉，时间却不允许，粪叉叹了口气，背着锄头和媳妇俩人一起去生产队集合了。
　　 又是锄地，累死累活也不出工，都快半上午了，一块地还没有锄完。粪叉望望地的尽头，又寻找媳妇所在的地块，很快就在一群妇女中锁定了她的身影。粪叉想，今晚上无论如何也要把自家的地种好，这可是关系到后代的延续问题，白天干活少出点力气，晚上好好发挥雄风，想着想着就停下来手中的锄头，很快就与同行人拉开了距离。队长在后面使劲地喊：粪叉，拉下了，是不是起床没有吃东西，要不赶紧找你媳妇喝两口奶？
　　 大伙都咧开大嘴哈哈地笑。粪叉把锄头一扔，叉开腿，双手叉腰，威风凛凛的，猛地扭过头来回应队长：要说你也是长辈了，怎么说这难听话？你就不怕你侄媳妇听见？以后你怎么好意思在她面前抬头？队长嘿嘿地笑，你小子就会一本正经，假装什么呀，要不是你天天喝你媳妇的奶，你怎么就养不出个大胖小子，你把你儿子的口粮都吃了，你儿子敢出来吗？
　　 大伙随着队长一阵起哄，粪叉憋得脸红脖子粗，恨不得跑两步去揍队长。可他毕竟没有这个胆量，人家队长掌管着全队的命运，怎么把一个小小的粪叉放在眼里。粪叉瞪了瞪两只大眼，忽闪了两下又垂下头，威武的身架登时松懈下来，拿起锄头锄起地来。队长说，这就对了，好好干，多挣工分，来年添口人也好养活，别他妈的磨叽偷懒。
　　 粪叉满心不高兴，熬到下工，快速地回到家里，连午饭也不吃就躺在床上生闷气。媳妇把饭端到他身边叫他吃，粪叉一下子把媳妇摁倒在床上就要解她的衣服，吓得媳妇骂他神经病：晚上给你时间你不行，白天没有时间你倒要胡来，你算哪门子男人？粪叉受了奚落，澎湃的心一下子冷了下来。他扶起媳妇，小声地问她：我真的不行吗？媳妇用余光看着他，很委屈地点了点头。粪叉心沉沉的，抓起酒就喝。
　　 粪叉有点失望，思前想后不知道毛病在哪里，人家老涅瘦巴巴的，无精打采的样子，膝下却有俩男孩。自己很正常的男人，能吃能喝能劳动，一身的蛮力，怎么就出毛病了呢？想去县医院检查一下吧，不好意思不说，更没有多余的钱。媳妇看着若有所思的男人，安慰他说，先吃饭吧，一切听天由命，不过，天无绝人之路的，我们会有小宝宝的。说着就摸了摸粪叉结实的肌肉，粪叉似乎又迸发出一点激情，但是只是一闪念就消失了。
　　 二
　　 粪叉没有儿女，粪叉的爹娘忧心忡忡的，每天偷偷烧香祷告，生怕得罪神灵。近日看到粪叉情绪低落，就想问问是怎么回事，可是粪叉怎么也不愿意说，还是粪叉他娘打听到队长奚落了粪叉的事情。粪叉他娘告诉了粪叉他爹，粪叉他爹一蹦三尺高，非要找队长理论。还是粪叉拉住了他爹，说，咱不和他计较，咱就不信，咱非要生个大胖小子给他看看不行，到时候看他怎么说。粪叉媳妇听到男人和公公说话，羞红着脸离开了公婆的屋，躲进自己的小屋生闷气。
　　 粪叉一旦下了决心就非要生出个小家伙不行，他每天晚上和媳妇亲热，每次都被媳妇蹬下来，粪叉可谓屡败屡战，劲头十足。他相信自己没有问题，只是时间点或者方法不对罢了。他为了弄清楚这些神秘的东西，跑了好多书店，想买本书看看，可是这些下流的书籍怎么会在书店销售呢。粪叉只好托了熟人，倒了几个弯才借到这方面的书。他如饥似渴地钻研，尽管小学还没有毕业，但是他硬是和媳妇琢磨好久才搞懂一点书里写的来龙去脉。有理论还得有实践，好在媳妇很配合他的工作，俩人一到晚上就关灯熄火，开始伟大实践。
　　 粪叉媳妇好久没有来红了，这隐隐约约照应了书上说的内容。俩人暗自高兴，计划着日后生育的很多事情。粪叉更是高昂着头，见人就眉开眼笑的，急切地想把这个喜讯让全村人都知道。粪叉的父母赶紧做好的给粪叉媳妇吃。可是好景不长，过了几天，粪叉媳妇又一堆一堆地往厕所里扔红纸，恨得粪叉牙痒痒的。粪叉想，是老天在捉弄人吧。
　　 粪叉有点郁闷了，自己不是银样蜡枪头，媳妇后来还夸自己厉害呢，怎么就老是怀不上呢？真是得罪什么神灵了？粪叉虽然不太信邪，但是父母说多了也就将信将疑了。粪叉检查了自己的行为，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没有做过对神灵不敬的事情，那么，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他烦恼的很，久久思考不出症结之所在。
　　 一连几个月，媳妇的肚子该怎么还怎么，粪叉彻底灰心了，他想要一个亲生的，可就是办不到。越是这样，粪叉越是想要。以至于出工干活都走神。那次要不是同伴及时躲开，他的锄头就会毫不犹豫地锄在同伴的脚上，想想都后怕，粪叉的力气多大呀，一锄头下来，同伴的脚肯定没了，粪叉哪能包赔得起呀！
　　 粪叉烦恼的远不止这些，尤其是娘的叨唠让他受不了，娘一有时间就指桑骂槐地说粪叉媳妇是只不会下蛋的鸡，有时候直接说粪叉不是个男人，粪叉真有点受不了。有时粪叉就想，要真是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干脆让媳妇神不知鬼不觉地怀上别人的孩子算了，反正谁也不会知道的，后来一想不妥，就连扇自己嘴巴：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还算哪门子男人，真是昏了头了。不过，晚上睡觉的时候粪叉也在媳妇跟前说笑话，问媳妇想不想要孩子，媳妇说做梦都想，粪叉就说，要么你去跟别人睡，回来给咱生一个？媳妇就骂粪叉祖宗八代，数落他不知好歹，哭喊着粪叉不是人，连狗都不如。粪叉倒觉得媳妇骂得很过瘾，最起码媳妇没有这个心，这样他就放心了。
　　 不仅粪叉两口俩着急，爹娘着急，连邻居李大娘也着急，李大娘对粪叉他娘说，要么找个“仙”看看？人家说该怎么办就怎么办，不要吝惜那几个钱。还数落粪叉他娘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没有个后代，粪叉他们俩以后怎么养老？你得给他们做主。粪叉他娘思考再三，还是犹豫不决。一是找“仙”怕大队抓住定个搞封建迷信罪，二是怕小两口不同意，最后偷鸡不成蚀把米，落个鸡飞蛋打空喜一场。李大娘再三开导粪叉他娘，最后粪叉他娘才下定决心给粪叉两口俩找个“仙”瞧瞧。
　　 黑漆漆的夜晚，李大娘领着“仙”悄悄来到粪叉的小屋，看了看屋里的摆设，燃了一炷香，烧了几张黄裱纸，嘴里呜哩呜喇念念有词，一番做法之后，就命令他们立刻把床调换个方向，偷偷地在他们的床头下塞了个皮娃娃，又给了粪叉几包草药，站起来对他们说半月之后就会怀上。粪叉他娘赶忙给他口袋里装上五元钱，掂上小半口袋黄豆，静悄悄地送走了这位大仙。
　　 送走大仙后，粪叉他娘赶紧给粪叉熬草药，嘱咐他临睡前喝一碗，粪叉在他娘的连哄带吓中喝了满满一碗苦药，糊里糊涂地上床睡觉。
　　 大药凌晨三点鈡，憋得他浑身难受，粪叉就开始做梦：他不顾一切地寻找女人，可就是找不到，他急得心跳加速，呼吸急促，啊啊地喊个不停，突然一个女人脱光了衣服，直挺挺地躺在他的面前，粪叉没有多想就猛地扑了上去……
　　 醒来的时候，粪叉看着面前躺着的是自家的媳妇。媳妇心满意足地闭着眼睛甜甜地睡去。粪叉觉得神奇，这是和媳妇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神仙一般的感觉，是不是这位大仙给他“看”好了？粪叉暗自高兴，深深为大仙的大法所折服。为了庆祝，他慢慢爬下床，拿出酒瓶，高高兴兴地奖励自己三杯酒。
　　 一连几天，粪叉天天晚上云里雾里过着神仙一般的日子，把媳妇乐得死去活来，粪叉每次都要喝酒庆祝。
　　 药喝完了，可是，粪叉又疲沓的像秋天的禅子，好不容易熬了半月，粪叉憨乎乎地问媳妇怀上了没有，媳妇气恼地把红纸巾扔在他的脸上，说，你看看，这能怀上吗……
　　 粪叉不敢再信那大仙了，他现在才知道大仙给他喝的是春药。这些药物导致他越来越力不从心了。
　　 三
　　 看来请大仙看病是行不通的，粪叉他娘和他爹商量着是不是该拿出买棺材的老本，去医院给粪叉夫妻俩检查一下身体。老夫妻俩计算着家里的钱，说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最后决定忍痛割爱这样做。粪叉他娘先给粪叉媳妇说，又给粪叉说，开始粪叉媳妇同意了，而粪叉不同意。粪叉对媳妇骂骂咧咧，说，不要去做那丢人现眼的事情，咱又不是不会生，是咱运气不好罢了，等到春暖花开的季节，咱一定会有的。粪叉媳妇大骂粪叉，你等了几个春暖花开了，怎么老是让我怀不上？你他妈的就是怕去医院证明你有毛病，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熊样，我就是嫁不出去也不跟你。粪叉媳妇不火则已，一旦火起来，就把所有的委屈全部发泄起来。粪叉媳妇暗自哭泣，把公婆对她白眼，邻居对她的嗤笑，加上晚上小夫妻俩的不协调，全都发泄在粪叉身上，人高马大的粪叉矮得像武大郎，坐在床上一气不吭。后来干脆抓起酒一股脑地往嘴里灌，粪叉媳妇夺过酒瓶扔了出去，狠狠地说，我坚信我没有问题，我要去医院证明给你看，你要是不去，咱就离婚。我不能没有孩子，趁年轻我再找一家。粪叉媳妇说得粪叉很恐惧，没有办法，只好决定和媳妇一起去县医院检查。
　　 正如粪叉媳妇所说的那样，她确实没有问题，问题就出在粪叉身上。粪叉他娘问粪叉媳妇时，粪叉媳妇说粪叉那东西不够多，粪叉他娘似懂非懂，又不再好意思问，就回去和老头子说。老头子发火说，看他傻吧啦叽的，不多就多来几次吧，不多用几次能怀上？粪叉他娘捂住老头子的嘴，骂道，有你这么当爹的吗？说的话要脸不？粪叉他爹才知道气晕了头。赶紧干咳了几声，不说话。粪叉他娘又说，不是那次数不多，是那东西不多，到底是啥东西我弄不清楚，你们大男人的事，你该知道吧。
　　 粪叉他爹怕再说漏了嘴，不愿多说，话头一转，问，医院没有说怎么治疗？粪叉他娘说弄了一堆药叫粪叉吃，看来吃了药就会好的。
　　 粪叉媳妇按时提醒催促，粪叉每天按时吃药，从不间断。钱花的自然不少，苦受的当然也很多，不过，几个月后，粪叉媳妇到该来红的时候没有来红，这让小两口高兴的不得了。不会真的是怀上了吧？粪叉憨乎乎地问媳妇，媳妇面带红晕，羞答答地不理粪叉，却独自沉浸在幸福之中。从媳妇的自得其乐的表情里，粪叉看出了端倪。他掀开媳妇的衣服，把脸贴在肚皮上，问里面的小家伙啥时候出来，媳妇一伸手把粪叉弄得远远的：那些书你白看了，早着呢，你急啥？你儿子顶多才住进宫里，还得慢慢生长。粪叉媳妇说这些话的时候，语言温顺的多，不时地用手抚摸了几下自己的肚子。
　　 粪叉把这个喜讯偷偷告诉了娘，娘又偷偷告诉了爹，爹喜滋滋地找来了粪叉喝的酒，一杯接一杯地滋溜，还不停地哼几句豫剧。老两口和小两口都眉开眼笑地生活着，尽管队里的活还得照干不误，但是粪叉媳妇俨然成了家里的贵宾，饭菜里自然多了几点油水。
　　 肚子慢慢地大了起来，粪叉媳妇干活也小心起来。农闲时，队长很照顾粪叉媳妇，不让她干粗活，顶多叫她去地里看鸡看猪，撵一撵家禽家畜，不让这些东西进地里吃苗就行了，工分还不减少。把一群小媳妇羡慕得要死，队长骂骂咧咧地朝她们说，你们要是挺着大肚子，我照样给你们找轻活干，别没成色整天看着别人好。于是看热闹的一群老妇女就挺起肚子在队长面前走来走去，不时地碰碰队长，非要队长给她们找轻活干。队长嘿嘿一笑，指着她们干瘪的肚子，嘲笑说，就这也能怀上孩子？怕是妖精吧。老媳妇们骂队长不识货，非要掀开衣服叫他看，羞得小媳妇们捂着脸偷偷笑，粪叉媳妇也羞红着脸暗自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