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那月,那些事(小说)
作者: 杰子
时间: 2013-05-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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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记:记忆是一粒粒被岁月种植在心灵深处的种子,那些曾经的爱的滋养,使它生出长长的根须扎进岁月。风起时,会扯疼你的每一根神经,雨来时,会发疯般生长成一
----题记:记忆是一粒粒被岁月种植在心灵深处的种子,那些曾经的爱的滋养,使它生出长长的根须扎进岁月。风起时,会扯疼你的每一根神经,雨来时,会发疯般生长成一片浓浓的荫,忧郁着四季常在的心情。
可那里注定也有阳光与鲜花,笑脸与歌声,曾经的过往衰落后,结果都是一份快乐吗?
每个人的内心是不是都会有这样的一粒粒种子,它们结出的果实又是什么?欢乐?忧伤?是岁月流失冲击后的疤痕?还是瞬间花开曾经遗落的美?
很多走过的日子、经过的路,很多擦过肩、牵过手的人,在岁月的无情里,慢慢的都被时光的无情打磨成模糊。
只有那些曾经的欢乐与忧伤,会始终深深地藏进记忆。
一
春光明媚的周末,几百棵参天的白杨树在季节的召唤下,开始萌出新的芽,营区因此春光灿烂。
北方的春是沙尘肆虐,风暴狂舞的一道风景,而北京的四月,沙尘成为天空难以抹去的颜色。整个春天,天空难以见到自然的蓝,一大半的日子都是暗黄色占据着。
在多风多沙的季节,无风而又暖意融融的日子着实不多,而今天就是这样的一个难得的好天气。
张涛请了假,他要进城去购买一些复习资料。
今年是他入伍的第三个年头,用他姐姐的话说,也是最关键的一年。如果再不报考军校,明年也许就退伍了,从军一场,那个梦还未真切的触碰一次,会留下终生的遗憾。
张涛是空军某部一连三班的班长。本来,去年军校报名时,他就做好准备报考的,可部队在6月份突然接到开赴内蒙参加华北军事大演习的命令。他在团里是为数不多的技术骨干之一,这么大的军演不参加,留在营区复习文化课,一心备战7月份的军校考试?“开什么国际玩笑!”这是团参谋长黑着脸甩下的一句话。
张涛是唯一一个参加全空军通信技术比武拿过二等奖的士兵,是团里军事训练的一面旗帜,团队的骄傲。在张涛的心里,也知道这样的军事演习是一次难得的机会,和平时期的兵,遇到这样的好机会,每一个真正的军人都是不会轻易错过的。
张涛义无反顾地参加了军演。
演习结束后,庆功宴上参谋长亲口对张涛说:“明年我批准你三个月的假,好好复习,部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步出营房大门,就是进出北京的南北主通道。50米宽的马路,中间是绿草茵茵的隔离带,十米一棵的松树像一个个卫兵挺拔着身躯。此时正是上下班高峰期,马路上车流如注。
军营和外面虽然只有一墙之隔,但营区内的安静和墙外的喧闹却形成鲜明地对比。城市就是城市,永远书写着繁花与喧嚣,而军营是一个与世隔离的角落,安静、紧张、严肃、活泼是一贯的操守。
张涛是老兵,早已习惯了内外之间的反差,面对一下子铺开在眼前的热闹景象,虽然感觉突然有些纷乱,但很快镇静下来。
来来往往的人行道上,他急匆匆地走着,每分钟标准的116步,从营房大门到公交站台,不到两分钟的距离。
那儿已经站满了等待的人。张涛安静地等候,目不斜视,军人,标准的军人无论何时何地都是一副军人永远的姿态。几分钟后,一辆公交车懒洋洋的开近来,车门打开,张涛斜靠车门边,侧身一溜像一条鱼儿般娴熟地挤上去。
车厢里已经塞满,门口和过道上,都是相互挤挨着的赶早班的人,吃着快餐的女孩,翻看着晨报的男士,相互拥挤着,整个公交车像一盒装满沙丁鱼的罐头。
首都的交通永远是拥挤的。当兵两年多来,张涛无数次乘车外出,而每一次都是这样的感受。
公交车笨重的身躯,在司机的抱怨声里开始了蠕动。车厢里各种气息迅疾蔓延,期间还夹杂着几句京骂。这个狭小的空间,充斥着似乎随时都可以引爆的烦躁与不安。
张涛突然间有些烦,他艰难的转动了几下身躯,调解着自己的站位,使自己的脸可以面向车窗。他不喜欢车厢内乱哄哄的感觉,看窗外道路两侧繁华的街景,那一排排漂亮的楼房,金黄色的迎春花,嫩绿的草坪,于美丽中点缀着安静,他的心仿佛飞回故园。
张涛的老家在一个不富裕的山区,乡亲们日出而作,日没而息,无怨无悔地坚守着大山赋予的清贫与安宁。
对于外面的世界,山村的人很少有谁去关注,很多70岁以上的老人终其一生连大山都没有走出过。
张涛和他们不一样,高中毕业后,村里本来要他到村小学当教师,这样的好事情,曾令父亲高兴得接连三晚睡不着觉,可张涛一心的想走出去,几次争辩后,他在父亲的责骂声中选择了参军。
公交车左拐,从窄窄的北海后街驶入宽阔的长安街,车厢内的压抑,随着眼前的开阔烟消云散。
张涛内心突然泛起一股莫名的激动。他从小就对天安门充满神奇的向往,刚上学时,学唱的《我爱北京天安门》那首歌,十几年后的今天他还能一字不差地唱下来。
长安街是北京的东西中轴线,每次进城,张涛总要在这儿下车,然后,挺起胸膛,从天安门前徒步经过。
他喜欢那种步行的感觉,就好像参加国庆阅兵般的自豪。
沿长安街向东走,走过庄严的天安门,就是东单。东单是北京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北京市百货大楼就在这条街西侧。
张涛没有停下来,他的目标是王府井书店,他对商场不感兴趣,他感兴趣的是集中了这个城市里所有种类的图书的大书店,那里也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
由于是周末,来书店的人特别多。张涛对这儿并不陌生,两年多来,他光顾这儿不下几十次。几楼的哪个区域?开设的什么专柜?他心里面清。
进了书店大门,涌动的人流挟持着他直奔四楼。四楼南侧那一片是学生用书专用区,从幼儿园、小学到初中、高中、大学的教科书一应俱全。
中学区围了很多人,北京的孩子爱学习,周末不去图书馆,就是来书店,这好像已经成为一种习惯。这儿很少有家长来,那些戴了眼镜抱着书本,仔细地从书架上搜索目标的都是中学生。也有一些青年人靠在书架一边,手里捧着书津津有味地翻读,时不时地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摘抄着资料,张涛知道那是来免费查找资料的。书店售货员最讨厌这种人,有时他们不小心被抓到,会被狠狠地挖苦一番。
张涛盯着书架上琳琅满目的书籍,仔细搜寻自己需要的书。熙熙攘攘的人流拥挤着,他像一片随波逐流的叶子,艰难地坚守着自己的方向。忽然,他听到一个尖利的女高音:“你买不买啊?带钱没有?捣什么乱啊您哪。”张涛好奇地扭转头,不远处收银台前,一个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儿脸色通红,怀里正抱了三五本书,用另一只手给自己搜身。
女孩儿高高的梳着一条马尾辫,掩饰不住的慌乱让马尾辫左右摇摆不停,一双漂亮的大眼睛里噙满了泪花,小小的嘴儿也正在慢慢撅起来。
售货员像盯着小偷一样死死盯住女孩子的脸,女孩儿涨红的脸渐渐低垂下去,不敢和她对视,只是小声地自己嘟囔着:“哪去了……?”。
张涛似有所悟,一定是那孩子的钱包被贼“借”走了。他是个善良的人,平时最看不过别人遭难,他摸摸自己的衣兜,积攒的津贴都在。
他挤到女孩儿身边轻声问:“怎么了小妹妹?钱包不见了?”。女孩抬起头,看到穿着一身军装的张涛,好像突然遇到救星,她感激地看着张涛,使劲地点着头,努力证实着自己不是来捣乱的,匆忙中几滴泪水不小心被甩出来,晶莹地挂在腮边不舍得坠下来。
张涛笑一笑忙安慰她:“不要紧,你的书需要多少钱?”女孩儿把书一本一本翻看一遍,轻柔地说:“九块三。”一旁的售货员早已等得不耐烦了,她斜着眼睛看张涛:“你付款吗?快点。”
女孩犹豫着想把书放回书架:“要不,我明天再过来吧。”张涛已经把钱掏出来,微笑着递给那个脾气略微暴躁的中年女人,那女人一边收钱一边不住的牢骚着:“谁家孩子,没出来过……给,找您的。”
张涛很理解中年女人的烦躁,每天面对熙熙攘攘的人群,耳朵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喧闹声,谁也难以保证自己会天天好心情。
他冲售货员微微一笑,收好找回的钱,转身又拿出一张十元的递给女孩:“用它买车票吧。”女孩满脸感激,连忙摇手坚决不收,张涛将钱塞进女孩怀抱的书本里,转身向外挤。女孩追着一再问:“你是哪个部队的?明天我给你送去。”张涛回转身真诚地看着女孩,笑着说:“不必了,我还要买书呢,路上要小心啊。”说完头也不回又钻进人群。
二
张涛买齐了书,开心地走出书店大门。
刚从昏暗的书店里出来,外面灿烂的阳光一下子十分刺眼,张涛有些眼睛发花,看不清两边的景色,他眯起眼睛正想适应一下。“嗨,你可出来了。”一声清脆的女声从身后飘来。
张涛转回身,看到那个自己早先帮助过的女孩儿,此刻正一脸幸福的笑容,微微歪着头,开心地盯住他看。
张涛礼貌地冲女孩儿笑笑,好奇地问:“你怎么还在啊?”女孩儿俏皮地点点头,故作顽皮的说:“我一直在等你啊,告诉我你的名字还有部队地址,不然我就跟你走。”
她一边说着,一边歪起头来甜甜地笑着看张涛,张涛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后背阵阵发痒。他认真地口气说:“不就十几块钱吗,至于吗,你好好上学就对得起我了,再见!”说完,逃也似的转身就走,那女孩一边呼唤着,一边真的紧紧追随。
在5路公交车站牌下,张涛问女孩:“你真的要跟着我回部队?”女孩把头向左侧又歪了歪,露出一脸的坏笑,毫不示弱说:“你告诉我你的名字啊。”
僵持中公交车进站,张涛挥挥手迅速地跳上车,慌乱中他也不知道女孩上没上来,他在车上四下看看,身边的乘客都是陌生的面孔,并没有发现女孩的影子,这才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公交车行进不远,一只手从后面碰了碰张涛的背。张涛回头,那女孩仍旧一脸坏笑歪头看着他。
这回张涛真的吓出一身冷汗:“你,你怎么上来的。”女孩特自豪地说:“我连公交也挤不上吗?你真逗。”“告诉我你的名字和地址,否则我就跟你回部队。”女孩儿一双大眼睛死死地盯着张涛的脸。张涛没办法,只好说:“我告诉你地址,你在下一站下车吧,别任性,你爸妈会担心你。”
女孩儿就呵呵地笑:“好啊。”张涛就把部队番号告诉了女孩儿,并告诉她,其实,十几块钱真的不用还的。
车到站,女孩儿却没有下车的意思,张涛不解地问:“你怎么还不下?”女孩儿说:“我到清河,哈哈!我们同路。”张涛这才明白过来,也傻傻地跟着女孩儿一起笑。
车到清河,女孩儿依依不舍地同张涛告别。在下车前女孩儿告诉张涛:“我叫刘梅,有时间我会去还钱。谢谢你,拜拜!”
公交车很快又启动了,张涛看着刘梅在车下挥动的手臂,突然想笑:“这孩子,挺鬼的。”
三天后一个中午,张涛接到部队门卫电话:“有人找,请到门口来一下。”
张涛知道一定是刘梅来了。
部队有严格的纪律规定,战士不准在驻地与女孩子交往,张涛担心刘梅若莽撞地闯进来,会给自己造成不良影响。他赶紧惴惴不安地向营区大门跑去,一边跑着一边想该如何向刘梅解释。
远远地他就看见刘梅站在营门外面,一身红色的运动服,恰到好处的衬托出女孩儿的活泼与热情,亭亭玉立的身材散发着青春和自信,长长的马尾辫束在脑后,不安的等待中,随着身体的摇摆而舞动。
看到张涛跑过来,刘梅兴奋地挥舞手臂:“我在这儿。”张涛跑过去:“你还真来了,部队有规定的,你不能进去,真的对不起。”
刘梅很懂事,她歪头看看卫兵:“他也这样说,你们是保密的单位吧,那我就不进去了。”张涛说:“我也不能陪你很久,部队真的有规定,不能私自与地方女孩子接触,我送你回去吧,前面不远就是车站。”
刘梅仍旧是一脸的坏笑,说:“不接触?那你们外出坐车不接触?”她掏出手绢给张涛擦汗,张涛连忙躲闪,刘梅咯咯笑起来:“我又不抢你,你怕什么啊,这也是部队有规定?哈哈!”边笑着边掏出二十元钱,塞到张涛手里认真地说:“我就不给你找麻烦了,看你紧张的,不接触就别握手了。谢谢你!真的。”张涛正要推辞,女孩儿已经转过身一路“咯咯!”笑着跑去车站。
站牌下刘梅回头向张涛挥手挥手,喊:“再见!兵哥哥!我回去了。”这时一辆公交车驶进站台,女孩儿又回头笑笑,飞快地挤进车里。
张涛站在营门外,看着公交车慢慢远去,心里涌出一种莫名的感觉,他不知道今后还会不会再与她相遇,这个女孩子挺……他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
部队大院西北角,有一排旧营房需要拆除。
团里把任务交给一连,一连接到任务后,连长在全连大会上做了战前动员,指导员接着讲了安全拆除的要求和注意事项。随后,全连70多号人扛着镐头、铁锨,唱着歌儿整齐地向旧营房开进。
一连是团里的“尖刀连”,遇有重大任务,总是被点名。这样的待遇让其他连队非常眼红,连长就愈发自豪:“你们争取去啊,我还不想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