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生死关

“痛！很痛阿！！！娘啊，我肚子很痛啊，妈啊，我肚子是很痛很痛呢，痛得我发晕，哎呦痛死我了。我的妈妈啊，快来救救我吧，我会被痛死的，我痛得受不了啦。呜呜，呜呜。我的娘啊，您怎么要生下我，生下我您就让我在这鬼地方受罪啊。”下半夜了，只听到莹撕心裂肺地哭娘喊痛。
　　 胖女人雪娥马上叫醒杏子，“莹要当生了吧。”杏子一骨碌爬起来，马上走到莹的床前，只见莹豆大的汗珠往下淌，脸色苍白，她用两只手撑起身子，用尽全身力气把自己庞大的肚子掀上摆下，她是想借用身子从上往下在床板上摆动的姿势、动作，来减轻胎儿压迫子宫引起的坐骨神经疼痛的痛苦。
　　 “痛啊，痛，妈啊，我好痛啊！”
　　 “莹，我来了，妈我来了。”胖女人认为莹在叫她，马上应了她。
　　 “谁叫你妈了，你怎么是我妈呢，你是魔鬼，你是魔鬼啊！你害得我这么痛苦，害得我这么悲惨，害得我这么狼狈。是你夺走了我的快乐，是你夺去了我的贞操，是你毁掉了我的前途。是你要了我的命啊，魔鬼。”
　　 杏子马上拿条干毛巾帮莹擦汗，他看到莹费力地用手敲打后背尾脊梁，就马上扶起莹，连忙用手轻轻地敲打莹疼痛的部位，使莹的疼痛有所缓解。
　　 杏子母亲有条不紊地做好接生前的准备工作，她也不去计较莹的骂，“在这个时刻随你骂吧，反正你会很快地乖乖地为我生下孙子的，我没有必要和你去理论、去计较的。”
　　 这时她想到为了补充莹生孩子的力气就泡上一杯人参水，“杏子，让莹喝下这杯人参水吧。”
　　 引起莹这时的疼痛主要是她内分泌激素发生了生理性变化，使关节、韧带松弛。这样无形中使腰部的稳定性减弱，使腰椎负担加重，就引起她的腹部和后脊梁疼痛。
　　 当莹喝下人参水后觉得疼痛减少了些，她就安心地躺下了。
　　 莹安心地躺下后，雪娥马上拿听筒听她孙子的胎声，得知很正常，她就放心了。
　　 雪娥她深知她的宝贝孙子在他妈妈的子宫里生活就像被装在一个口袋里一样，袋口处有扎紧的“绳子”，平时这些器官都是紧紧地关闭着，以防止孕期里的宝宝从口袋里滑脱出来。随着妊娠即将结束，这些坚硬的结缔组织和肌肉在临产激素的作用下开始变松变软，但孕妇自然会疼痛。这是有利于分娩时扩张，便于宝宝从此通过“金光大道”来到世上的。
　　 雪娥给莹检查胎位是否正常，她重点检查莹的产道的张开度。她深深知道，“莹是初生，年龄又小，只有那次与杏子发生过一次性交后，阴道就一直没有开启过，是处于紧紧的关闭状态，分娩孩子一定有相当程度的困难。莹撕心裂肺的哭叫与深深的怨气甚至怒气完全是正常的、必然的，是情有可原的。”
　　 经过仔细地检查，雪娥知道，“莹还不能马上分娩小孩，因为一般来说，初产妈妈的宝宝通过妈妈的产道一般需要12个小时到16个小时。临产时宫缩产生的阵痛是从弱到强的时间间隔也越来越短，前面几个小时就像痛经一样隐隐作痛，后来会越来越痛，时间间隔会越来越短，那种痛是前面的几倍，到宫口开口8公分到10公分的时候，会更加痛的。有的孕妇痛得有点像要死一样的感觉，就像内脏都在往外掉，所以有一种‘女人生孩子就像小死一样’的说法。”
　　 “痛！很痛啊。”莹又痛起来了，她用手抓住床头的栏杆，咬紧嘴唇，一时叫痛，一时呻吟着，泪水不停地往下流。
　　 “我的腹部一阵一阵地发紧变硬，我的腹部疼痛啊。”杏子想给她去摸腹部，但他不敢去接近，他示意母亲去给莹摸一摸，尽量给她减少一点痛苦。
　　 雪娥一边帮姚莹抚.摸肚子，一边说：“此时正是子宫在收缩。收缩变得越来越剧烈，疼痛就越加剧。”
　　 “我后面有追胀感，后背的尾脊骨痛得受不了啦，杏子你给我敲敲啊。”杏子卷起衣袖，轻轻地给她敲打，生怕打痛她。
　　 “杏子，用力啊，你这样打，不能触及到骨头里呢，真的是骨头里面痛呢。”杏子只能加紧用力地敲打了。莹还感觉到阴道里面有剧痛感，相当于全身肋骨断裂的疼，但是她不好表达呢，说了也是没有用的，任何人是帮不了忙的。
　　 等莹的疼痛稍微减弱时，雪娥和杏子轻轻地放下她，让她休息一下，养足精神，等待下一次的疼痛。
　　 雪娥看到姚莹这么痛苦的样子，她也有良心发现，也在不停地叹息：女人的命真苦啊，就是这个生养关太难受了。
　　 雪娥自己生儿子的情景历历在目：那年她也只有17岁就生孩子了。当时的家穷得叮当响，她怀孕到生孩子时根本没吃到过一粒大米，每餐只有红薯充饥。怀孩子时她的肚子很饿，因为她的食量大，有时她要吃三碗红薯才能填饱肚子，所以她肚子里的胎儿很大，比现在莹的肚子大得多。肚子痛了几天梁家的婶婶才去叫接生婆来，当接生婆来时她快要临产了，但她已经一天没吃红薯了，肚子饿得慌。当婶婶把一碗红薯端来时，她怎么也吃不下，怎么也不想吃红薯了。就这样肚子饿得不行，觉得肚子更痛了，痛得她死去活来。真是“饥寒交迫”，又痛又饿，在生产中她曾经晕过去了。但她知道婶婶在外面捡来一些别人丢弃了的坛坛罐罐，在房间一阵乱打，认为是什么魔鬼在作怪，用敲打坛坛罐罐的声音可以驱赶魔鬼和邪气。
　　 还好，她的母亲知道她生小孩就赶来了，给她带了一斤大米，还有三个鸡蛋。母亲一来，看到她这个样子，知道她是饿成这样了。母亲马上把大米和鸡蛋煮熟送到她面前，“女儿，你快醒醒啊，我给你送饭和鸡蛋来了。”
　　 “当听到‘有饭和鸡蛋’的声音，我使尽全身力气睁开眼睛，望着母亲端着的一大碗白米饭，她猛吞口水。当母亲把饭端到我面前，她简直是用手抓着饭往口里塞，根本没用牙齿去嚼。‘狼吞虎咽’这个词就是她那时吃饭时的真实写照。到最后的一点点饭她才用筷子往嘴里送的，也好记住吃到饭的滋味。把一斤米的饭放到肚里，她浑身都有劲了，稍微用劲娃娃就“鼓热”，“鼓热”出来了。
　　 这时的雪娥正在积极地思索着、设想着，“用什么办法来减轻莹分娩时的痛苦呢。”
　　 “首先给她制造一种和谐、美好的环境，给她一个愉快的心境，让她轻轻松松地为我生下小孙孙。”
　　 当莹刚刚睡着时，母亲轻轻地在儿子耳朵边嘀咕了一阵，告诉杏子现在要抓紧时间睡一觉，明天早上起来该怎么做……
　　 昨晚杏子得到母亲的旨意，今天天蒙蒙亮他就起床了。然后他去院子外面采一些开满花色艳丽多彩、气味芬芳袭人的梅花树枝，还有采一些象针一样、一簇簇向外伸长着、每一个都尖锐有力，好像有一种精神支撑着它们的松树树枝，来装点莹的房间。
　　 杏子用绳子把一支支梅花树枝和雪松枝叶一串一串地连接好，挂在莹一睁开眼睛就能看到的房子里，还用绿叶、红花拼凑成两个“开心”大字，挂在床的另一头。
　　 莹一醒来睁开眼睛就看到这么多梅花和雪松树枝，而且又连串得这么精巧、漂亮，还富有深刻的含义，是一道道美丽的风景线。她感到惊讶和惊喜，又好像不相信似的，然后看看杏子点头的表情，她真是高兴极了。她也不记得昨晚几次的疼痛了，执意要起床。“我想起来看一看，摸一摸、闻一闻。”杏子就马上扶起莹，给她穿好衣服，让她下地走走、看看、摸摸、闻闻梅花和雪松。
　　 “真是太漂亮了，太浪漫了，太醉人了。谢谢杏子精心的设计、布置、点缀。”杏子高兴地笑了，莹也开心地笑了。
　　 杏子父亲清早就买来了新鲜的瘦肉和猪肝，杏子母亲就给莹做了一个瘦肉汤和一个炒猪肝，因为猪肝是补血食品，含有丰富的蛋白质等，也是莹急需吃的。雪娥笑眯眯地把饭菜端进来，要莹吃饭，莹正在兴致很高地享受梅花的美和闻她的香，心情特别好，也觉得胃口大开。莹一边乖乖地坐下吃饭，一边还在欣赏美丽的梅花，高傲的雪松。莹在不知不觉中轻轻松松地吃了一大碗饭，吃了不少好吃的炒猪肝，还喝了很多的瘦肉汤。虽然肚子涨得更大了，但是全身都有力气了，精神更佳，为分娩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哎呀，我怎么又痛起来了。”
　　 雪娥马上扶住莹示意她去上厕所，当然雪娥紧紧地跟着扶住并细心地观察着，生怕莹把胎儿生在厕所里。杏子快速地把莹的床铺整理好，先垫上床单，床单上放上塑料垫子，上面再放一床单。床单上放上很厚的卫生草纸，草纸上放上她母亲接生婆箱子里的垫布。
　　 杏子把床铺整理好后，就和母亲慢慢地、轻轻地用扶、抱、推一系列动作把莹送到了床上。莹首先是忍着痛，只发出“啧啧啧”的难受声。
　　 是啊，莎士比亚说过，“人哭着来到这个世界，人们笑着迎接他。可是作为妈妈，虽然心里是甜蜜的，笑容的背后却充满了痛苦和疲惫。据调查，没有任何一种痛能够超过分娩的阵痛。”
　　 何况莹是被强迫的、心不甘情不愿地怀上小孩的，生下小孩她是没有甜美感，相反是一种厌恶感，所以莹是双重痛苦了。
　　 莹躺好后，雪娥迅速给她检查：莹的阴道已经见红了，并且流出羊水来，俗称“破.水”。这是因为子宫强而有力地收缩，使子宫腔内的压力逐渐增加，子宫口开大，胎儿头部下降，就引起胎膜破裂，从而阴道流出了羊水，这时离降生已经不远了。
　　 这时只见莹紧紧地咬住牙齿，汗流如雨下，整个身子不停地摆动，一时左侧，一时右侧。她的双手乱敲、乱摸、乱摆，表现出一种极其痛苦的样子。
　　 “莹啊，你痛苦就说出来，叫出来吧，比憋在心里好受一些”。雪娥知道莹很痛苦是因为羊膜是环绕在胎儿周围充满液体的囊袋，这时候囊膜会破裂，于是囊内液体可能突然大量涌出，但因为胎儿的头部已经进入骨盆腔，阻塞了它的涌出。她见到从阴道流出来的液体是一滴滴地流出来的，这样羊水流出来的不多，就会“干痛”，土话说就是“奔后”。再一个羊水不多就不能推动胎儿迅速从阴道滑出，所以莹得到的痛苦更多、更大。
　　 “唉，我痛啊，痛，后背尾脊梁好痛啊，我受不了啦。”
　　 杏子脱下外衣，只留下长内衣内裤，很快爬到床上，坐下后立即伸开两腿，让莹的头顶着他的脖子，又让莹反手缠绕他的脖子。杏子一只手拿干毛巾不停地为莹擦汗，另一只手敲打莹疼痛的部位。
　　 雪娥要杏子拿巧克力放到莹的嘴里，因为巧克力能补充体力。
　　 雪娥把接生婆箱子放在床台柜上，还递给杏子几块干毛巾，然后她也爬到床上，用跪着的姿势给莹按摩和推拿。莹的子宫阵发性收缩，使子宫肌纤维拉长或撕裂，子宫血管受压，导致组织缺血缺氧，激惹神经末梢，产生冲动，上传至大脑痛觉中枢，从而使莹再一次剧烈疼痛起来。
　　 这时莹“痛！痛！！痛！！！”的喊叫声更大了，一声接一声，震撼着整个山野，撕裂着杏子的心；她的牙齿咬得更紧了，豆大的汗珠不停地滴落在枕头上，滴落在床单上；她脸色煞白，差点晕过去了。
　　 杏子伤心地掉下眼泪，有时他的眼泪掉落在莹的衣服上；有时他的眼泪掉落在莹的脸上，和莹的泪水混合一起流到枕头和床单上。
　　 雪娥在呼唤着“姚莹，姚莹，要坚持住，打起精神来，不要睡着啊。”
　　 这时杏子就采用跪着的姿势，紧紧地抱住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左肩上。然后一只手仍然敲打莹特别疼痛的部位，另一只手抓住莹的双手不让乱动、乱打。又伸出长长的舌头舔莹脸上的汗珠，舔她的眼睛，舔她的鼻子、舔她的嘴唇。莹好像也解除了不少痛苦，她紧闭着双眼，脸上由煞白转为白皙到有点红晕了。
　　 母亲雪娥继续使尽全身力气给莹按摩和推拿，到一定的时候就说：“莹，使劲；莹，呼气；莹，吸气。”好像她是在指挥莹练操一样，莹也乖巧地配合着。
　　 莹的子宫已经张开到八度了，几乎张大到最大程度，最高位置了。雪娥已经清晰地看到她孙子的头了，她兴奋到忘乎所以了：她在床上连忙跪好，恭恭敬敬地向莹深深地磕了一个头，并且大声说：“莹，辛苦你了。谢谢你的恩赐，给我生下孙子了。”
　　 雪娥迅速下地，和杏子一起调整莹睡的位置和姿势，把莹的双脚伸向床外并搭在雪娥蹲着的肩上，要杏子撑起莹的后背。“莹，用力、用力。”但莹用力挤出来的并不是孩子，是她干燥的大便，雪娥迅速处理好。
　　 “莹，再来，用力，一下、两下、三下。”
　　 “哇！哇！！哇！！！”
　　 “孙子出来了，孙子出世了，孙子啊，我的好孙子。”
　　 雪娥一边兴奋地说着，一边草草地先给莹收拾一下。杏子马上接着给莹换好衣服，再调整好她睡觉的位置，给她盖好被子。这时的莹一点力气也没有了，不能睁开眼睛，也没有精力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