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的孩子读技校

摘要：每个县份，都要办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1
　　 每个县份，都要办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县城的职业技术学校，上面又拨下巨款，不但征了地，还要建相关硬件设施。县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不多，就那么三百来个。
　　 “各个校长回去之后，要做好动员工作，把名额分解到各班，各科任教师身上。谁要是不出力，不认真，不完成任务，便不能参加年度的评优。有的老师，必须得转变读技校没有前途的落后思想，要跟上时代的步伐。现在的社会，以及未来的社会，缺少的将是技术型的人才。因此，我们身为教育者，不只是动员考不上重点中学的学生读技校，更要动员有能力考上重点高中的学生读技校。只有为技校输入综合素质比较高的学生，我们的技校才会有希望，我们的社会才有更好技术人员；我们有了好的技术人员，我们才能研制出更好的机器。你们也都去过县职业技术学校了。你们也都见了，光是新征的那块大地皮的钱，就足以说明，国家对职业技能学校的重视，对县职业技术学校的重视，这是好事，也机遇……”
　　 在中考模拟考的总结会上，身为教育局局长的李涌泉进行了慷慨激昂的演讲，展望了县职业技术学校的美好未来。主席台下的各个校长，有的在认真做笔记，有的则微闭着双眼，闭目养神。
　　 关于动员毕业生到职业技术学校就读的艰巨任务，年年中考之前，教育局的领导都要召开一次全县中学校长会议。而会议上的鼓动词，与去年的似曾相识——也是，目的不变，变的只是些数字，不相识的才怪呢。会议是在教育局一楼的大会议室里召开的，倘若是在平时，各个校长是不敢吱声的，但不知道为什么，每年开这样的会议，总有人发声音来，弄得李涌泉心里有些发慫。
　　 该不会是有谁知道自己干的事了吧。李涌泉心里道。
　　 李涌泉的儿子，今年也中考。李涌泉也正为儿子升学的事发愁呢。本来，李涌泉已经县重点中学的吴校长打招呼好了，留一个名额给自己的儿子。但是，儿子学习不争气也就罢了，还尽给自己丢脸，不听李涌泉的话，非得要去读技校。以儿子除了语文科目刚刚过及格分数，其他科目的成绩，都是以一或者二开头的两位数的基础，读技校都难为他，更别说读高中了。儿子想法是对的。但是，读技校能有什么前途呢？技术再好，也不是干在第一线。第一线是什么，那是脏累穷的另一个代名词。
　　 儿子的路，李涌泉都规划好了。即便，儿子读了重点高中，没能考上大学，自己也托人，让他去读个三本的回来。儿子有了三本的毕业证书，自己动用自己的圈子，给他安排份工作，应该是没问题的。
　　 对于儿子，李涌泉最了解不过的了。儿子的成绩虽然烂到家了，但是，脑子还是很活的，人长得帅，又能说，只要能进入官场这圈子，绝对是有如鱼儿得水。为儿子这事，李涌泉没立正过儿子。可是，儿子当面不反对，背后竟然把自己的话当放屁。真是太不像话了。
　　 “翅膀还没硬，就敢不听老子的话了。”
　　 李涌泉向儿子下最后通牒，不读重点高中，也得读；想读技校，门都没有。看哪个技校的校长敢收，我就闹到学校，把那校长弄下台。
　　 “爸，我没敢不听你的话。”儿子站立着说，“学校里校长说了，基础不好的同学，最明智的选择是读技校。如今，读技校，国家有补助不说，还可以在读了三年技校之后，升读大专。好多技校的招生宣传单上，都写着零入学，拿高薪，初中直读大学……校长说了，那些，在会议上，可都是你说的。”
　　 “我会上是那么说，但那是不能当真的。”李涌泉放下手里的皮包，板着脸教育儿子道，“官场上的话，都是念稿件的，哪里能相信。官场上的话，你反着去听，还差不多……”
　　 “我想学到真本事。”儿子坚持自己的想法。
　　 “学真本事。你以为念了技校，就能学到真本事。你要是想学真本事，那就进工厂，进企业去，从车间，基层开始，那儿才能学到真本事。你以为，技校真的有如宣传单上写的那么好呀。那些技校是怎样，爸爸比你清楚……即便再好，能学得了真本事，那有怎样。上周的周六，你还记得吧？”
　　 “周六，记得什么？”儿子不知道李涌泉为啥突然问上周六的事，疑惑地问。
　　 “在汽车保养店里。”李涌泉提醒。
　　 “汽车保养店里。”儿子道。
　　 “嗯。你应该还记得那个年纪比你大点的汽修工吧。”李涌泉继续道。
　　 那个比自己大的汽修工？儿子的脑子，闪出了一个个子却比自己矮的，穿着蓝色工作服，衣服上尽是黑乎乎的油迹，双手也黑乎乎的汽修工。
　　 见到儿子点头，李涌泉知道是说服儿子的关键时刻。
　　 “那汽修工，有真本事吧？”
　　 “嗯。”
　　 “你佩服吧？”
　　 “嗯。”
　　 “那你是不是想你以后也跟他一样呢。一天下来，全身都是润滑油等油味，一辈子洗也洗不掉，让身旁的人，闻了就恶心。你想自己成那样子？”
　　 “我……”
　　 2
　　 薛大鹏的成绩急剧下降。
　　 薛大鹏一点都不在乎。班主任找来薛大鹏，这倒底是什么回事？
　　 “没什么事。”薛大鹏回道。
　　 “没事。没事那你的成绩为什么变得那么糟糕。”班主任追问。
　　 “考那么好干嘛。都不考，照样可以念技校。”薛大鹏道。
　　 “念技校？你不想读高中，考大学了？”班主任惊讶地问。
　　 薛大鹏的成绩，在全校可是前五名的。以他的成绩，别说考县重点中学，就是考取市重点中学都没问题。别说他不考，他就是发挥不正常了，班主任都不知道如何向校长交代。学生中考的成绩越好，学校就越有名气；学校有了名气，家长才争着把孩子送到学校；家长争着把孩子送到学校了，学校才能择优录取；学校的生源好了，学校的名气也就更大。……总之，一个成绩拔尖的学生考不出好的成绩，是学校的巨大损失。
　　 “薛大鹏，你太让老师失望了。你怎能这么没志气呢。老师原先是怎么教你的，你又是如何发誓的。现在倒好，准备考试了，你说放弃就放弃。你心里面，倒底有没有想过老师，想过老师的感受，而只是想你自己的。你这样做，你不觉得你很自私？……”
　　 “老师，我……”
　　 中考的成绩出来了。薛大鹏的成绩，虽然没能上市重点高中，但远远超过了县重点高中录取分数线。
　　 8月27日，县重点中学新生报到，注册薄上，没有见薛大鹏的名字。第一个注册的，是个姓李的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