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吻痕

作者: 游睿 时间: 2013-04-29 阅读: 832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皮小毛是在自己的婚礼上看见七可可熟悉的身影的,那时候他正牵着一脸幸福的柳怀乡。皮小毛听到婚礼主持人说交换信物的时候牵起了柳怀乡的右手,然后准备往这只


   皮小毛是在自己的婚礼上看见七可可熟悉的身影的,那时候他正牵着一脸幸福的柳怀乡。皮小毛听到婚礼主持人说交换信物的时候牵起了柳怀乡的右手,然后准备往这只手上的某一根指头上套上那枚漂亮的结婚戒指。皮小毛把戒指拿起来,他发现戒指其实就是一个用金子铸就的圈,他不明白人们为什么喜欢在手指上套上这样一个枷锁一样的东西,而且还套得很幸福。
   皮小毛的目光透过戒指圆圈内的空间,他愣了一下。他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的那个女人七可可就站在参加婚礼的人群中。今天她穿着一条粉红色的裙子,这条裙子把她完美的身材表现得淋漓尽致。七可可注意到皮小毛在看她,就冲着皮小毛笑了笑。然后皮小毛看到,七可可似乎就站在了戒指中。
   皮小毛也笑了,笑了之后他给柳怀乡套上了戒指。这时柳怀乡也笑了。
   柳怀乡最近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幸福的女人,此时她穿着洁白的婚纱。婚纱比较宽松,刚刚掩盖着她微微隆起的肚子。最近似乎发生了许多事情,一个叫皮小毛的男人给了她做女人的幸福,她打了个寒战,幸福说来就来了。她搞不清楚自己到底是先做了母亲再做的新娘,或者是先做了新娘才做了母亲,这两种幸福几乎是同时降临的。从今天开始,她也用了一枚金子做的圈把皮小毛给牢牢套住了。
   婚礼结束的时候,皮小毛有些迫不及待地去了趟厕所。然后掏出电话翻到了一个叫做文兵的名字上。文兵其实是皮小毛的同学,不过文兵的号码皮小毛一直存在心中。只有皮小毛自己知道,手机上这个文兵的号码拨通的时候,传过来的将是一个叫做七可可的女人的声音。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住在什么地方?皮小毛的声音明显有些激动,几乎颤抖起来。
   七可可说,今天早上,我是专门回来参加你的婚礼的。一下飞机就到你这里来了,还没来得及住下来。
   皮小毛觉得自己脑子里有一台机器,现在这台机器正迅速开动起来。于是他又拨了一个号码说,帮我订一个单间,要隐蔽点的。
   从卫生间出来,皮小毛发现七可可其实就站在女用卫生间门口。皮小毛感觉自己的心又激动地跳了一下,皮小毛说,我已经给你订好房了,独步宾馆1107房间。皮小毛转身小声地说,晚上我来找你。他看到七可可睁大了眼睛,又说,对,就晚上。然后,他迅速地走开了。
   二
   皮小毛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很聪明的男人,很聪明的男人往往就会做一些聪明的事情,就如今天晚上,这个婚礼举办得如火如荼的晚上,皮小毛已经预感到一些快乐的事情将要发生。
   时间已经是初冬,空气中已经有了些微微的寒意。吃晚餐的人不多,除了皮小毛几个本家的亲戚外,就是皮小毛的死党。有人在向皮小毛叫嚣,说,哥,今晚你可得雄起哟,春宵一刻值千金呀。皮小毛感觉心里被什么东西激动了一下,他看到微微挺起肚子的柳怀乡的脸上红了一下。皮小毛把嘴贴在柳怀乡的耳边,用几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能么?柳怀乡用力掐了一下皮小毛,柳怀乡说,怎么能?
   皮小毛心里依旧很激动,他把手伸进自己的衣袋,他摸到了手机的按钮,感觉那光秃秃的感觉就像七可可的皮肤。皮小毛在七可可皮肤一样的按钮上按了按,接着柳怀乡和所有人都看到,皮小毛那个叫文兵的死党开始大吐起来。
   喝,喝高了。文兵说,皮小毛,你,你小子别有了老婆就忘记兄弟,走,送我回,回家。
   皮小毛看了看柳怀乡,然后扶起了文兵。我很快就回来,皮小毛说。
   出了门以后,皮小毛把一个红包递到文兵面前,然后他抱了抱文兵。我谢死你了兄弟。文兵一脸仗义的样子,然后顺手拦了辆出租车,说,你赶紧给我消失。
   皮小毛几乎是把自己扔进了出租车,在出租车开始飞翔的时候,皮小毛看见自己的心早就穿破了胸膛飞了出去,一直飞到了一个叫独步的宾馆里,一个叫七可可的女人面前。
   七可可刚洗完澡,湿漉漉的头发还幸福地趴在睡衣上。她似乎并不意外皮小毛的到来,她微笑着说,坐。
   皮小毛说,可可,我想抱抱你,就在今夜。
   皮小毛说,可可,你知道我喜欢你好几年了,我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皮小毛说,可可,我要你先做我的新娘,今夜。
   皮小毛说,可可,可可……
   七可可开始用力挣扎着,她看见新郎皮小毛哆嗦着扯开了她的睡衣,她必须挣扎。七可可想,如果一个女人不知道挣扎,那叫什么呢?所以即使挣扎得有些不专业,她也要用力挣扎,哪怕是象征性的。接着七可可看见皮小毛在翻滚,床在翻滚,整个房间在翻滚,最后新郎皮小毛像泰山一样压了下来。七可可费力地喊了声,不。
   皮小毛又一次飞翔了起来。这是他几年来最幸福的一次飞翔,他看见一个叫七可可的女人正张开翅膀,和他一起在云雾里穿梭。曾经那么遥远的七可可,曾经多年没有说出口的话,在自己的新婚之夜竟然都变得无比真实起来。
   皮小毛终于飞累了。男人累了的时候就是一摊稀泥,他把自己平摊在床上,然后把七可可的头摊在自己的胸膛上。
   七可可说,你不怕么,不怕你老婆么?今天可是你的新婚之夜。
   皮小毛用手抚了抚七可可的头发,然后说,怕还会来么?皮小毛说,我是一个聪明的男人。
   皮小毛看见一丝微笑迅速滑过七可可的脸,他无法明白七可可笑的含义,说不清为什么他却感到了一丝害怕。
   皮小毛摇了摇头。他突然想起了自己的老婆柳怀乡。柳怀乡是一个多么小心谨慎的女人,她会小心到从皮小毛的皮肤里挑出任何一丝女人味,她甚至不会放过皮小毛的任何一个电话,任何一条短信。皮小毛想,自己可能就是柳怀乡手里的一把沙,现在被她捏得太紧了,从她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后来,皮小毛站了起来,七可可把头又在他胸前放了放,然后说,以后不准再犯这样的错误了,这是第一次,也应该是最后一次。
   皮小毛笑了。女人或许就是这样,在男人没碰到前会装得高傲和不可一世,可是一旦碰到以后就会让男人发现那些高傲瞬间会变得索然无味。皮小毛推开门,开始踏着七可可那些曾经高傲的目光走出了宾馆,走上了回家的路。
   皮小毛迅速把自己扔进了出租车,他想到了柳怀乡,柳怀乡此时是不是该怀疑他了吧?皮小毛似乎看到柳怀乡那张红晕的脸,他抖了一下,说,我是个聪明的男人。然后,他拍了一下出租车司机的肩膀说,快!
   三
   皮小毛回到家的时候,闹洞房的人们已经等在了门口,柳怀乡站在人群中像一朵幸福的花。皮小毛来不及说话,就被死党们推推攘攘地拉进了洞房。接着他被命令背着柳怀乡做下蹲,和柳怀乡接吻。柳怀乡似乎很满意皮小毛的表现,她极力配合着皮小毛,周围呼声掌声把整个晚上装点得漫长而又热闹。
   直到晚上11点,客人们才知趣地散开了。皮小毛看了看柳怀乡说,累,我先去洗澡,好么?
   柳怀乡点了点头。
   皮小毛迅速走进浴室。他似乎看见,先前七可可的那些气味正从自己皮肤深处一点一点生长出来。他必须马上把它们去掉。皮小毛脱掉衣服,开大水龙头。然后七可可的气味开始从自己身上一片一片掉下来,伴随着浴室里的雾气,皮小毛为事情的完美笑了。
   就在这时,皮小毛的笑容僵住了。他看见,自己的左边胸膛上赫然有一道深深的吻痕。那道熟悉的吻痕,就像七可可脸上滑过的那道笑。皮小毛忽地明白七可可为什么要笑,为什么要说那些话。
   皮小毛有些害怕起来。他用力地洗了洗,可是那道吻痕已经深入皮肤,由里到外泛红。看样子至少要一个星期才能恢复。皮小毛似乎看到了柳怀乡生气的样子,她在新婚之夜咆哮着要离婚。皮小毛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皮小毛把水开得更大了,无数滴水从上而下冲撞着那道吻痕。七可可这个疯女人把这个玩笑开得太大了,皮小毛已经来不及回忆七可可是什么时候留下这道吻痕的。他得想想办法怎么去面对柳怀乡,这个喜欢和他裸睡的女人。
   柳怀乡开始在外面敲门说自己要上厕所要洗澡。
   皮小毛迅速擦干身子,用睡衣把自己包裹起来。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突然笑了。这又算什么问题呢,皮小毛再一次从内心深处发现自己就是个聪明的男人。因为聪明,一切问题都会变得简单。
   当柳怀乡去上厕所的时候,皮小毛开始觉得是努力回忆七可可是怎么给自己留下吻痕的时候了。他回忆着每一个细节,越回忆他越兴奋。这个吻是不是七可可送给我的特别礼物呢?
   柳怀乡从厕所出来的时候,卧室里已经关了灯。她听见自己的丈夫皮小毛说,过来,为我们这个特别的夜晚浪漫一回,好吗?
   柳怀乡听话地坐到了床上,她感觉到皮小毛的手河水一样流过了自己的每一寸肌肤。她开始用力呼吸,几乎喘不过气来。皮小毛似乎有些迫不及待,柳怀乡却马上拉住了他的手,说,不能!
   接着柳怀乡听见皮小毛传来一声重重的叹气声。柳怀乡说,谁叫你贪吃的?为了孩子,你就委屈一下吧。
   可这是新婚之夜呀?
   新婚之夜也不行,还要我说么?柳怀乡抚摩着皮小毛的脸,用水一样的声音说。
   皮小毛忽然想笑出声来,但他却忍住了。皮小毛说,老婆,这样,我们不能白白浪费这样一个有意思的夜晚,让我们给对方的身体上盖上一枚印章,好么?从此,你就是我的,我就是你的了!
   你的意思是?
   我们彼此在对方的身体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吻,然后就睡觉,我保证什么也不乱想。皮小毛说,有创意么?
   柳怀乡笑了起来,说不错不错。接着皮小毛在柳怀乡身体上用力吻了一下,他又用手引导着柳怀乡在自己身体的指定位置吻了一下。一切都变得完美而简单,在柳怀乡的嘴离开皮小毛身体的那一瞬,皮小毛心里冉冉升起了一轮红日,阳光普照。
   皮小毛说,老婆,我觉得自己好幸福。柳怀乡说,睡吧。
   皮小毛几乎是笑着说,老婆,我真的觉得自己好幸福哦。好幸福好幸福哦。柳怀乡说,幸福地睡去吧。
   四
   第二天早上,柳怀乡起得很早。皮小毛睁开眼睛的时候,柳怀乡已经不在被窝里了。
   皮小毛打开手机,一条七可可的短消息飘了进来。七可可说,我已经走了,你还好吗?皮小毛看了一眼窗外,冬天的阳光正暖暖地伸出手来,一直伸进皮小毛红彤彤的新房里,然后伸进皮小毛的心里。他迅速回了过去,说,你不知道我聪明呀,怎么能不好呢?然后他又将自己卷进了被窝里。
   柳怀乡这时候进来了,经历了昨夜,她的肚子似乎更大了,大得有些明目张胆名正言顺的味道。她把一碗早餐端到床前,然后把这个打算一辈子死心塌地地叫着老公的皮小毛从被窝里拔起来。
   柳怀乡温柔地说,你昨晚把我吻疼了,今天我身上红了好一大块。
   皮小毛眯着幸福的小眼睛,他已经充分感受到冬天的阳光有多么温暖了。他说,你不也是一样,你看,也把我吻红了好大一块。说着,皮小毛看也没看,就把自己的胸膛露了出来。他知道,一个早就准备好的吻痕应该出现了。他等待着,柳怀乡那双细腻的小手会心疼地抚摩那个痕迹。
   10秒,20秒,30秒,皮小毛都没感觉到柳怀乡的任何反应。皮小毛非常意外,他小心地睁开眼,忽然看见柳怀乡的目光突然变得很刺目,就像窗外的阳光一样突然变得强烈,甚至把他全身烤得生疼。接着,皮小毛看见柳怀乡的脸有些变形,接着,两记响亮的耳光开始在皮小毛身上燃烧,接着,皮小毛听见一个歇斯底里的声音从柳怀乡那个隆起的肚子里冲出来:我们离婚!
   皮小毛若有所悟地迅速低下头,他惊奇地发现,自己的左右两边胸膛上,各有一道醒目的吻痕。两道吻痕一大一小,像一双极不协调的眼睛怒视着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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