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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故事集锦

作者: 杰子 时间: 2013-04-30 阅读: 3693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丑姑  “丑姑”真正的名字少有人知道,早先在娘家时,反正是不被人叫做“丑姑”的。  “丑姑”婚后也曾去城里做过工,不到半个月,老板就解雇了她,据说,

一、丑姑
   “丑姑”真正的名字少有人知道,早先在娘家时,反正是不被人叫做“丑姑”的。
   “丑姑”婚后也曾去城里做过工,不到半个月,老板就解雇了她,据说,还开足她一个月的工钱。
   有人问“丑姑”:“是不是老板嫌弃你长得丑,才不用你了?”“丑姑”呲着大板牙:“他没说,给俺一个月的工钱呢。”洋洋得意的神情,让那个问她的人三天没吃饭,喝口水都吐。
   “丑姑”其实也爱美,将头发拉直,染成黄颜色,从后面看,真以为摩登女郎呢,回头率还不低。可也有一点,如果那些回头的男人,正赶上“丑姑”回转身嫣然一笑,十之八九会发生“交通事故”,其余一二幸运的,再不敢轻易大街上瞅女人。
   “丑姑”就只好留在村里。还别说,村支书也不知犯了那根神经,力荐其做了村计生专职主任。
   这年头,计划生育工作很难做,年轻人打工挣了钱,不在乎罚款,基本都是二胎了,更有钱的还想三胎。“丑姑”上任前,村里的计划生育每年都是倒数第一。
   “丑姑”做了计生主任后,只一年工夫,计生工作竟然排名全镇第二。村支书对镇里书记说:“咋样,俺当初没看错人吧。”书记大惑不解。
   年底发奖大会,书记要亲自给“丑姑”颁奖。就在一行人登台领奖的时候,书记才第一次看见“丑姑”。据知情人讲,这一眼让书记“清廉”了半年。
   分管计生的副书记后来问村支书,别的村发放的药具都不顶用,你们村怎么才一年就控制住了计划外怀孕呢?支书窃喜,贴近副书记耳朵:“别告诉别人,这个丑姑比那些药具厉害,只要去一次那些想要孩子的户,保证那家的男爷们半年不顶用。”
   二、丑雪
   丑雪是一个女人的名字。这个女人是小山村唯一的寡妇。
   丑雪七岁的时候,爹到后山采石,一脚不慎,从100多米高的崖上坠下去,被人发现时,早已断了气。
   丑雪的娘哭天抢地嚎了一场,埋了自己的男人,第三天便到山坡玉米田里忙活去了。
   男人走了,也掐断了家里唯一的钱路。三个孩子要吃饭,要死要活的难受填不饱饥荒的日子,活着就要想法子忍受苦难,就要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这便是丑雪娘的道理。
   丑雪从八岁那年就帮娘做事,不管多难的生活,痛苦的日子也并不比快乐的时光漫长。十二年后,丑雪成人,翻过山梁,嫁到另一个小山村。
   男人是离过婚的,老婆经不起他三天两醉后拳打脚踢的疯狂,扔下一个两岁多的女孩,抢了一个漆黑的夜,跑到山外去了。
   男人做点小生意,手头自然宽松些,两岁的孩子离不开“妈”,这才四下托媒人又娶了一房。
   丑雪的娘贪图媒人许下的一千块钱礼金,点点头就把丑雪许给了那个男人。
   丑雪没有上过一天学,却知道上高中的弟弟还等着那一千块钱考大学。丑雪知道,弟弟考上大学才能在城里安家,就能把娘接了去,苦了一辈子的娘才能享福。她连犹豫一下的勇气都没有,就穿上嫁衣翻过山梁。
   丑雪心里其实是很骄傲的,她觉得可以帮弟弟实现上大学的梦想,可以让娘晚年做回城里人,出嫁那天,丑雪的头高高的昂着。
   对于男人的一切,丑雪都是未知的。新婚第二天,才知道自己的男人有个女儿。
   女人天生的母性基因,让丑雪很快喜爱上那个和自己没有一点血缘关系的小女孩,那份喜爱有时甚于对自己的男人。
   男人好酒的本性被新生活藏掖起来,日子在快乐中翻卷。而人本性里的东西,要真的藏匿十分难。一个月后,男人终于熬不住,夜半醉醺醺的归家,扯着丑雪的头发,没有一句话,一顿暴打。丑雪的脸上落下几道疤痕,本不美丽的女人,愈发的丑陋。
   丑雪着实不清楚自己挨打的过错,直到被无端暴打了四个月之后,似乎终于想明白,许是自己没有给男人生个儿子吧。
   丑雪人虽丑,身子还是不笨的,结婚一年后,给男人生了儿子。男人果真高兴,一连二十几天没有打丑雪一下。
   儿子满月那天,男人去朋友家喝酒,夜半归来,许是认错了门,竟一头钻进山沟里,二十几米的深沟,刺骨的北风,第二天被人看到时,男人早已冰冷僵硬。
   丑雪哭了几阵,很快就平静了。
   娘劝她再寻一家,二十一岁就守寡,苦日子没出头的。丑雪知道娘是过怕了守寡的日子,可又舍不下三岁的女儿和刚满月的儿子。女儿虽不是亲生的,可一口一个“娘”的呼唤,让丑雪心头热着呢。她对娘说:等等吧,看孩子大些再说吧。
   青春是人生中最经不起等待的东西之一,时光匆匆的,一等就是二十年,丑雪终于没有嫁。
   娘临终时告诉她:雪啊,你就再找一家吧,这样的日子太苦了。丑雪苦笑着:娘啊,闺女上大学了,儿子快说媳妇了,俺害怕人家笑话呢。
   给儿子娶媳妇的那天,是丑雪一辈子最幸福的时刻,女儿从大城市回来,给她买了一身洋气的衣服,邻居都说:她丑雪婶子这一妆扮,真像城里人呢。丑雪满脸皱纹笑成一朵灿烂的菊,那种甜蜜的笑容,几十年里也没有过一回。只是,那几道被自己男人刻下的疤痕,笑的时候微微颤动着,并不疼,是一种怪怪的感觉。
   小山村里的人都夸丑雪好福气,闺女有本事,儿子也娶了媳妇,四十几岁就熬成了婆婆,苦日子到头了,以后都是福呢。
   丑雪听着,一脸的笑。欢快的张罗着一日三餐,欢喜着到小溪边给儿媳洗衣物,幸福地等着抱孙子。走路风一样轻快,勤快的身影,轻松的脚步,谁也看不出已是四十几岁的年纪了。
   孙女五个月大时,儿子也进了城。很远很远的南方,丑雪只知道那儿没有冬天,一年四季如春,根本不用穿棉衣的,天堂一样,女娃娃一个个赛天仙,丑雪平白无故的便担心起来,就在电话里叮嘱儿子:咱好好挣钱,可不许做坏良心的勾当。
   突然有一天,儿子的朋友打来电话:儿子出事了。丑雪慌乱地挂上电话,不知道如何是好。
   女儿回来,接了弟媳,一起去南方。丑雪抱着不满一周岁的孙女,在家里守着电话机。
   不几天,女儿和儿媳抱了儿子的骨灰回来,丑雪一声不吭,呆呆地发愣。孙女“哇哇”的哭声,惊动了整个山村。丑雪听女儿说,儿子是脑血管畸形,送医院的时候迟了,没抢过来。
   其实,丑雪根本闹不懂脑血管畸形是啥病,只猜想:当初怀这个孽障的时候,男人天天是醉醺醺的,怪不得别人,怪不得医生。
   丑雪一夜间苍老了,头发白的像落雪一样。女儿执意要接她走,丑雪瞪着不大的眼睛:你看看你弟媳和这个吃屎的孩子,我能走得开吗。女儿哭着劝她:弟媳会嫁人的,谁那么傻,会像你一样守一辈子。
   丑雪终于没有去,她有自己的想法,只是她不想告诉任何人。
   一年后的元旦,丑雪亲自张罗了儿媳的婚事,像嫁闺女一样,将儿媳送上嫁车。儿媳临上车前,双膝跪地,喊了一声“娘”再不起来。丑雪笑着招呼送嫁的人:送俺闺女出门,今天可是大喜的日子呢。
   孙女成为丑雪生命里最后一丝牵绊,小山村的黄昏里,多了一道亮丽的风景:一老一少,牵着手,快乐的忙碌着日出日落。
   春天来的时候,山里飘了一阵雪,细小的雪披在裸露的岩石上,隐隐约约,连山坡也不能覆盖。老人们说:这样的雪就叫丑雪,薄薄的,太阳一照,就没了踪影,只会在阴暗里才看到。
   也许,丑雪的娘和爹当初真的给她起错了名字,叫什么不好,偏偏是丑雪。
   三、狗旦
   老山叔村前村后寻狗旦吃晚饭,十几个来回,也不见这狗崽子的影。
   李二媳妇听到老山叔急促的呼唤声,从灶间里慌慌地跑到街上:“叔啊,狗旦还没回家么?”老山叔一脸怒气:“咋就不见了呢,光知道疯玩,寻着看我咋教训他。”
   狗旦是老山叔唯一的孙子,才7岁,父母常年在外打工,自小跟爷爷一个人长大,老山叔才不舍得打他呢。7年来,就前几天打过一次,也仅仅是在屁股上拍几巴掌,还心疼的晚上掉眼泪。狗旦命苦,5岁的时候,母亲撇下他跟别人跑了,再没有音信。
   那一阵起,狗旦就开始很少会笑了,总是一个人坐在后山坡底下,看蚂蚁打架。
   6岁的时候,狗旦上了学,又开始有了欢笑。每天上学、写作业成为他最快乐的时光。
   前几天,狗旦突然学会了“耍流氓”,这是老山叔始料未及的,祖祖辈辈都是老实巴交的庄户人,何曾这样丢人现眼过,第一次,老山叔狠心真实的打了狗旦。
   后山坡底下那一处新瓦房,是陈四的洞房。陈四出门打工去了,家里只有媳妇在家。陈四媳妇是那种粗壮的乡下女人,读书不多,打了几年工,结婚,生孩子,拴在村里。
   狗旦那一天正在后山坡底下背书,陈四媳妇坐在大门口,敞开怀,给8个月大的孩子喂奶。乡下女人奶孩子是很少避讳的,更何况村里现如今也没有年轻男人,除去老头就是孩子,后山坡这儿僻静,很少有人来。
   也许是孩子吃饱了,也许是被暖暖的阳光晒得犯了困劲,8个月的孩子吐出了奶头。陈四媳妇感觉好不舒服,奶水发胀,便一手揽着自己的娃,另一手去挤发胀的乳汁。
   狗旦正好抬头望见,心底突然泛起对于母亲的回忆,他突然激动起来,那个甜美的、温暖的“妈妈”好像是属于自己的,如今,却不知道被谁夺了去,狗旦一下生起气来,扔下书,跑了过去。
   陈四媳妇看着小脸涨红的狗旦,笑着问:“旦啊,想吃婶的奶啊?”狗旦没有说话,扑过去,在陈四媳妇的乳头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陈四媳妇是拧着狗旦的耳朵找到老山叔的,她撩起衣服,让老山叔看狗旦留下的牙印,老山叔恼羞成怒,第一次狠狠地打了狗旦的屁股。
   狗旦又开始了不快乐的日子,倒不是记恨爷爷的巴掌,是学校的小伙伴们耻笑他“小流氓”,狗旦并不知道啥是“流氓”。
   天色将黑的时候,村子里的狗一齐叫起来,接着是一阵乱哄哄的脚步声,跑向村外。
   村外的旷野,被残阳的余晖染成了血红色,老山叔捂着脸,蹲在一口机井旁,机井的边上,整齐地摆放着狗旦的书包。
   一声悲凉的、苍老的哭喊声,刺破小山村刚刚落下的夜的黑幕。
  
   四、二丫
   二丫死掉了。
   刚子说二丫从8楼窗户里飞出去,坠地时已经摔得没有了人形儿。
   “8层楼?乖乖!”在城市里做过泥瓦工的二丫的小叔伸伸舌头,脑袋用力回缩,仿佛他面前就是8层楼的高度,一不小心就会也飞出去。
   刚子是二丫的男朋友,去年春节过后才一起与二丫去了那个城。
   本来二丫的父母死活不让二丫去打工,他们的大女儿就是在城里做工出的事。一次工休,女儿外出购物,返回的时候,被一辆小轿车撞死在人行道边。
   肇事车没找到,大女儿所在的厂子不负责厂区以外的意外。他们白白的丢了一个女儿。
   二丫哭了三天三夜,从大学回家来,再不愿回去。姐姐为自己挣学费,如今这姐姐没了,二丫便不能再安心读书,她是个倔强的孩子。
   于是,邻村的刚子成为二丫的男朋友,二丫只提出一个条件:与自己结伴去那个城。
   二丫在姐姐做过的厂子里找到工作,刚子在另一个厂子。二丫曾经怀疑过姐姐的暴死,她认为是有人故意谋害,只是苦于没有证据。
   若想弄清姐姐的死因,唯一的办法是去她生前最为熟悉的地方。
   厂子里没人知道二丫的来头,1000多人的厂子,工人来自五湖四海,姐姐的死也就被他们议论了三两天,过后便没人再记得她。
   二丫不着急,她知道总会有人对她说起姐姐的事情。
   半年后,厂办忽然提拔二丫做公关部经理,二丫问过,厂办主任说:是老板看中了你。
   一个月后,二丫辞职。刚子问:为何不做了?二丫说:那里不地道。
   其实,二丫藏住一句话,她从厂办主任嘴里听到姐姐的事情。
   主任说:你真好运气,以前也有个女孩子被老板看中,提拔到这个位置,可惜不懂事,后来不幸出了车祸。
   二丫问:不懂事该做如何理解?
   胖主任吃吃地笑:你慢慢就知道的,一定要懂事,只要老板开心,什么事都不会成为麻烦。以前那个就是惹老板不开心,才会招来横祸。
   二丫仍故作不懂,问:惹老板不开心?怎么会呢,这所有的事还不是老板说了算?
   胖主任眼神里透出一种暧昧:不是工作的事,是私事。他一边说着,一边用肥厚的手掌在自己滚圆的肚皮上摩挲着。
   刚子问二丫:要不你去我们厂子?
   二丫摇摇头,说:我会找到工作的。
   有很长一段时间,刚子再也联系不到二丫,二丫换了手机号,刚子着急上火的,又无可奈何。
   直到二丫从那个8楼窗口飞出来,用娇小的身躯在冰凉的地面盛开出一朵鲜红的花儿,刚子才从老乡嘴里知道二丫在那里上班。
   那里是酒吧,灯红酒绿的地方,是二丫向来不屑一顾的地儿,刚子不明白:二丫怎么会在这里?
   更让他难以启齿的是,二丫坠地后全身赤裸,口里还有半截见不得人的东西。他匆忙给二丫父母打过电话,躲进人群,他实在难为情做二丫此时的男朋友。
   二丫父母再一次悲痛欲绝,幸好这一次二丫不是被人推下去的,办案人员在8楼的一个房间里发现另一具死尸,死者也是全身赤裸,白白胖胖,像是个有钱人。最为有力的证据是:那男人丢失的东西正被二丫嘴里咬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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