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圈套

一
　　 “万鹏程！下来吃饭。”开小型超市的李姨冲楼上的儿子怒吼。
　　 “来了，来了。”程鹏一边苦大仇深地应答，一边快速在键盘上敲打：“哥们，老妈最近心情不爽，烦躁的脾气说来就来，我去应付应付。呆会再聊，拜！”不等对方回应，关机。起身蹬蹬蹬下楼。
　　 李姨高高的个子，有一点发福。精美的发卡把焗过油的黑发整齐地拢在脑后，多少有些沧桑的脸上略施粉黛，倒也不怎么显得老态，甚至还有点风韵犹存的味道。李姨是懂得保养、爱惜自己外形的女人，精致得体的服装也显示出平时就注意细节、有生意头脑的李姨那精明中透着的干练。
　　 李姨打理超市有一套，家里也收拾的干净清爽。谁见她都夸。可惜一向让她骄傲的儿子让她美滋滋的生活平添了些许心病。老公还在超市等自己换班，李姨把做好的米饭盛在碗里，端到客厅饭桌上。一手端菜，心里就有些为谁忙碌为谁愁的憋屈：这儿子大了，怎么就不知道体谅父母？冲楼上吼了一腔，感觉不痛快的心情也散了些，刚想再来一嗓子，儿子已经坐在饭桌前，端起了碗。
　　 程鹏刚端起饭碗，母亲老三篇的唠叨就到耳根子了：“万程鹏，你都毕业四年了。工作不稳定吧！婚事你也不着急？校长给你爸暗地透过气，只要你考个教师资格证，那就是正式的老师。工资待遇相当于国家公务员，非劳神考啥公务员？四年呐！儿子，时间耽误了不说。你瞧瞧咱邻居、瞧瞧和你一般大的，人家的孩子都会叫爸爸了。你瞧你，快三十的人了，还没女朋友…..”
　　 “老妈！我看您提前进入更年期了，唠叨起来有完没完？我现在自己还养活不了自己，你让我找个女朋友？您养活啊！懂不懂男人有事业才有家？等我稳定住了，再考虑个人问题不晚。”程鹏往嘴里扒着饭，皱着眉头，不耐烦地顶撞着母亲。
　　 “你也老大不小了，老辈人都说三十而立，该处对象了。咱们这附近有好几个给你介绍对象的，算妈求你了，见见成吗？现在管闲事的人不多了，小祖宗！你好歹给妈点面子。那谁家的姑娘，妈倒是偷看过，个头、相貌都行。你说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你表姨昨天又给你介绍个医院的护士，人家有学历有工作，你考虑考虑？你看妈都快奔六十的人了，你就权当体谅体谅当娘的一片苦心，可怜可怜老人行不？儿子。”李姨说这话时呜咽着，都有点低声下气的乞求味道了。这时的李姨才真正体会到了自己母亲当年对自己说：“当娘的怕孩子一辈子。”真正的含义了。一向刚强的李姨说着说着想起母亲不禁有些心酸的想掉泪。
　　 “一群庸脂俗粉！您要喜欢，您要好啦！”程鹏听母亲絮絮叨叨就烦，又见母亲掏出纸巾擦泪，知道又在准备酝酿感情忆苦思甜般的长篇大论，简直是忍无可忍，“啪”的把碗重重摔在桌上，撂下一句：“不吃了。”蹬蹬蹬，又上楼了。丢下还想唠叨的李姨摇头叹息。
　　 二
　　 在大学成绩优异的鹏程一直都有个宏图大志——凭自己的能力，为自己创造一个一劳永逸的生活环境，估计考个公务员没什么问题。每年的公务员考核，他都参加，倒是考上两次，第一次，面试没过关；今年倒是考上了吉林地区（三名中的第一名）当他欢天喜地的把消息告诉父母的时候，掌握家庭财政的母亲死活不同意，说他是独子不宜远行；说那地方偏僻，怕水土不服……母亲说除非是本地区或者附近省会公务员，否则一律免谈。父亲程万里倒是支持儿子，可惜老好人的父亲只能口头支持儿子。不用提，吉林之行化为泡影。程鹏这个恨呐，不知是怪自己没经济能力，还是怪父母的地域情结。
　　 “哥们，我太心烦了，老妈整天催我找女朋友，你说那是上街买菜呐！我还没稳定下来，找什么朋友？真是。”程鹏在和网友晴天诉苦。
　　 “其实，你真该找女朋友了。老大不小的，咱们应该体谅父母的心情。”晴天在电脑那端回应。
　　 “你比我小一岁，你咋不找女朋友？”程鹏有些好笑，晴天说话像个女人。
　　 “没遇到有缘人。问你点事，上大学四年，就没遇到让你心动的女生？”
　　 “切！别提了。我学的是财会，班上的女孩子本来就没几个，长相不敢恭维，让你看一眼就懒得再看第二眼。其他班级的女生和学妹，没注意。不过临毕业时和我配合演出的学妹，我对她的声音还是蛮印象的，可惜一面之缘，从此再没见过。”
　　 “哦！这样啊！那你可以试试相亲哪！说不定还能搽出点火花什么的。”晴天似乎调侃又似乎关心地出主意。
　　 “拉倒吧！相亲那玩意跟速成方便面似的，没营养没价值。有的人相处了几年还不一定了解对方。相亲就那么一会就能看到一个人本质？赚取眼球作秀爱情的节目，台上或者相亲的当事人跟动物园里的动物似的，没有一点隐私，任人评说。还有那些类似媒婆的介绍人，俩人刚说了几句话，就问：行不？中不中？啥时候订婚？跟捏橡皮人似的撮合。”
　　 对方看了程鹏这段话，估计笑翻了，敲打出一连串的：哈哈哈。外加省略号。聊天结束。
　　 三
　　 程鹏的生活很简单：某乡镇初级中学教美术，上一节课四十元。回家就是电脑相伴，不过网上聊天仅限男性。这个叫晴天的网友是他唯一的聊友。大多时间程鹏是以看书、看新闻和查阅相关资料。最近初一的代数女老师歇产假，校长很看好程鹏，说要程鹏试试代文化课，程鹏还真没让校长失望，教的代数课风生水起，那些孩子因为喜欢程鹏的教学方式，学习的劲头很浓，校长和其他老师听了几节课，很是满意。校长私下找程鹏谈话，想让他留校任教，只要一个教师职格证就行。程鹏没有明着拒绝，但淡淡的笑容里明显的意思是：燕雀焉知鸿鹄之志！看着这个从自己学校走出去的曾经学生，爱才的校长只能是一声叹息：年轻人好高骛远、不切实际。
　　 其实引起校长和全校师生注意的是程鹏年前学校举办的元旦晚会上那精彩甚至是精湛的表演。程鹏诙谐幽默、惟妙惟肖地模仿了一段王牌配音李杨老师的经典作品：唐老鸭和孙悟空——唐老鸭滑稽的笨拙晃动、孙悟空的抓耳挠腮把大家逗的前仰后合，孩子们大呼过瘾，笑很开心，给校长留的印象很深刻。校长很看中程鹏身上那种亲和力，他就像充满活力的炫丽画卷，或者说是一枚能沉能浮的五彩石，把学校有点沉闷的气氛搅动的活泼起来，他身上的正能量让校园里也充满了勃勃生机。
　　 晚会的节目以学生表演为主，年轻的教师参与的不多，成年人在世俗里泡久了也现实了，没了年轻人的激情。程鹏因为有大把时间，还是很愿意和孩子们打成一片的。帮他（她）们排练小品、相声，在孩子们一致强烈要求下，他的表现欲被激发出来了。在晚会上，神似李杨老师的声音迷倒了全校教职员工，被吸引过来的职工食堂做饭的师傅和阿姨都忍不住拍手叫好。其实痴迷配音的程鹏，模仿是他的强项，他能模仿多位著名配音演员老师的声音，在大学一直都是文艺先锋。那些自信、理想在这些美妙的配音里展现的淋漓尽致。只有在那些有魔力的声音里，程鹏才感觉自己找到了成就感和逝去的大学生活。
　　 随着小有名气和阳光的外形，上门提亲的人也多起来。那些爱管闲事的女人总是晚上到家里和老爸老妈眉飞色舞的谈论，神情飞扬，仿佛这是最感兴趣赖以生存的工作。程鹏都怀疑，妹妹是就在这些女人不胜其烦的逼迫中嫁掉的。不然，刚刚才二十四岁就被说成老姑娘了，这要是在大城市，还不是正享受着大好年华？整天听她们叨叨年龄，不感觉老才怪。
　　 这天下班，程鹏的心情特好，他教的班级在这次月考中，代数成绩优异，班级整体名次排列第一。程鹏有种自信满满的成就感。走在四月的林荫道上，感觉落山的阳光正好，满眼是希望的绿意盎然，欢快的鸟鸣把春天渲染，温柔的风儿是那么的缠绵，程鹏感觉有种美好的情绪在心里泛滥，仿佛有种盼望已久的愿望在向他招手。不由就想在外面多呆会，享受一下空灵的心情。一直到接了同学郝杰的电话，才发现天色已晚，真是该回家了。
　　 刚迈进家门，一阵嘻嘻哈哈说笑声就传入耳朵，三个女人一台戏，老妈和两个女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一看程鹏进屋，老妈招招手，甜腻关切的呼唤就来了：“程鹏啊！今天咋回来这么晚啊？快过来，你看谁来了？”那两个女人笑眯眯的目光齐刷刷盯着程鹏了，把一大小伙看得浑身不自在。看老妈热情兴奋的模样估计她们聊了好久，除了自己的亲事，程鹏想象不出什么人、什么事能让老妈这么开心。程鹏看见来的女人中一位是学校食堂帮忙的吴阿姨倒是有些好笑，心想，农村女人能认识什么层面的女孩子啊！老妈真是有点饥不择食了。
　　 刚来及礼貌的点头微笑打过招呼，就被老妈拽住一迭声介绍：“程鹏啊！你远房表姑听说你还没有女朋友，老关心你了。这不，刚好啊！和你吴姨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你说咋这么有缘分？她们共同的亲戚轻易不走动，这是人家办喜事，俩人走一块了，她们就孩子婚姻问题聊天来着，一聊，哎！你表姑提起你，恰好你吴姨也认识你，她亲外甥女也是本科毕业，好像和你学的还是一个专业，也没对象，你俩年龄相当。难得的是姑娘的老家离咱这不远，说不定上中学的时候你俩还是一个学校，也说不定你对这个姑娘有点印象呢。程鹏啊！你说，俩人都是本科生，又是一个专业，这不就符合你说的啥共同语言吗？儿子，这是千里有缘一线牵啊！太巧了。”母亲难以掩饰心里的喜悦，笑的脸上像开了一朵喇叭花。
　　 程鹏有点哭笑不得，哦！她们三个女人上下嘴唇一扒拉，自己的婚姻就定下了？表姑笑嘻嘻地接过吴阿姨的手机摆弄了一番递给程鹏：“鹏啊！你看，你看这个姑娘，这身段、这长相没挑剔。重要的是，这个姑娘还朴素，不爱涂胭脂抹粉的，像咱家的媳妇。”
　　 程鹏反感的说：“这是啥年代了？看个照片能定终身？”
　　 吴阿姨没接腔，端着茶杯佯装喝茶，眼神四下打量，犄角旮旯都看得很仔细，好像这门亲事既成事实似的。程鹏妈热情地让水果，对自己收拾洁净、家具摆设整齐有序的四室一厅，作为家庭主妇，还是很自信的，外人应该没什么可挑剔的，事实也是如此，吴阿姨的眼神是满意的。表姑又把手机往前凑凑：“傻小子，非诚勿扰还讲究个第一印象，这不是让你先过过目啊，人家姑娘看了你的照片很满意，这才大大方方把照片发到她姨妈手机上，也是对你表示好感和尊重，你倒是看看啊？”
　　 程鹏吃了一惊，心想可能是姑娘的姨妈在元旦晚会上用手机拍的照片吧！当时的场面跟明星出现的那般狂热，有手机的同学纷纷要求和自己合影、拍照。自己的尊容上了多少手机，还真是不知道。不过，这个女孩子也够轻率的，单看了自己的外形就这么冒失？看来媒婆的忽悠劲头还是很大的。心里这么想着，脸儿凑上前，应付似地瞅一眼手机屏上的女子。这是登山的一张照片：火红的的运动服、白色的运动鞋、黑色披肩直发、一脸没施粉黛就是她们说的朴素了。镜头又远，只能看到这个女子笑意盈盈的面容还算清秀，身材还算标准。
　　 “她叫青青，名字特好记。”表姑说。
　　 “这姑娘啥工作？”程鹏妈关切地问。
　　 “暂时还没有稳定工作，这孩子要强，打了几份工。具体以啥为主，家里还真不知道，不过，青青不会呆在家里，毕竟有知识，还是本科。”姑娘的姨妈骄傲的回答。
　　 看这姑娘的衣服颜色抢眼，又是山上风景。程鹏脑子里不知怎么就走神了，想起了网上好友晴天的一段话：“我要有个妹妹就好了，你是多才的梁山伯，我这里给你预备个祝英台。”程鹏就笑：“什么年代了，还梁山伯祝英台呢，你真有个妹妹，我也不敢要，因为啥，你能保证你妹妹和你一个性格？就是一个性格，我对你也只是知心不是倾心。”当时晴天嘿嘿笑着发过来一张光秃秃的枝桠挂着红彤彤柿子没有一片树叶的柿树问：“这是我家乡秋天的柿子树，好看么？”程鹏直直赞叹了半天，黑色粗糙的树皮枝桠；圆润火红的柿子。感官上就有粗狂中的柔美。当时程鹏还问：“这么多柿子，怎么会没有一片树叶？”晴天告诉他，等他真正看到这个情景的时候就明白了。今天看到手机上的姑娘穿戴和山区就想起了晴天和柿子，程鹏自己都觉得自己联想太丰富了。
　　 程鹏一愣神，可喜坏了表姑，她得意地朝看自己的吴阿姨呶呶嘴，又给程鹏妈丢了个大功告成、笑意深深的眼神，自以为是的揣摩程鹏对这个姑娘有意思了，趁热打铁地就说：“鹏啊！明后天是礼拜天，咱说好，明后天见个面？具体日子你定。姑娘那边我们都打过招呼了。”
　　 “不行，不行。我正要告诉我妈，今天我初中同学给我打了电话，说是到市区参加一个对我前途很重要的聚会，关乎我的命运，路途远，明天出发，后天下午才能回来。”程鹏一脸郑重，连连摆手强调不容更改。
　　 表姑满脸失望，砸吧砸吧嘴，遗憾的望着程鹏妈，一迭声说：“这话怎么说？这么好的姑娘，就这么错过了？”倒是吴阿姨很矜持的说：“没事，前途要紧，婚姻吗，需要缘分，来日方长。”
　　 李姨恨恨地盯着儿子，无言以对。
　　 送走客人，程鹏非要老妈跟同学郝杰回个电话，证实一番。等老妈确定程鹏没有撒谎，程鹏有点得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