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仇

我他妈的走着，忍不住狠狠地抽口烟。我怒气冲冲，于是于是又抽了口烟。天气真他妈好，仿佛庆祝我的仇家的胜利，瓦蓝瓦蓝的。于是我又他妈的抽了口烟，一阵阴冷的春风仿佛因此吹动，我的心情这才好了一些。
　　 事情是这样的——我在我的办公室混得有二十年了，不过是个主任科员，而新来的女大学生一个博士。这么快的就爬到我上面去了，还有天理吗？我悲愤地如是想到：二十年的努力，就不值一个甜甜的笑容，我便更痛苦想道：那女孩儿刚来办公室时，领导叫我带她，我是她师傅！我他妈地又抽了口咽烟，懊悔地想道：原来是自己养大了这条蛇，毒蛇！
　　 但我不知道该怎样报复她，我于是愤怒得想道：她准和我上面的领导睡过觉她妈的！想道这里便变恍然大悟——是的！绝对如此。于是我有些犹豫，倘若领导真的给她撑腰，我该如何是好？我痛苦而焦躁的发觉，我恐怕斗不过这个女孩儿……
　　 我不是一个莽撞的人，我要报复谁就是首先要保证自己的安全，有人会和自己的仇家同归于尽但那不是我的风格。于是我一时间竟没了主意。只有些平时——我看的些书，诸如《厚黑学》、《办公室兵法》之类的条目还存在于大脑中。
　　 但是我需要的不是行动指南，而是有意义的行动计划以及步骤。但是该死的是我这会儿看上去踌躇满志、心机深刻，但其实我的大脑空空如野——老实说，我想不出啥办法收拾我的仇家，唉！我不由得痛恨自己起来，而且被石头绊了一下。我在踉跄之后，回头看着那石头，心里全是愤怒。我甚至想狠狠踢那石头一脚，但是我知道那样只会使我的脚疼不堪，所以我没有孩子气地踢石头。我就这样怒气冲冲地走着路，不久我看到一个卖水果的摊子。都是些时令的水果，像樱桃、草莓之类。当然还有苹果、鸭梨等等其它。
　　 我便叫老板给我称了些苹果和梨子，我老婆喜欢吃。没有称几个，统共就是三个梨子和两个苹果。但还是花了十五块九毛钱，我给老板十六块钱。我等着老板把一毛钱找我，但是老板没有找钱给我的意思，只是从自己的摊子上找出一个甘蔗自顾自地咀嚼起来。我不好意思要他给我找钱——那样太小气了。只好慢慢地将钱包收拾好，磨蹭着时间，好等老板找钱。但是老板坐在自己的凳子上，粗鲁地嚼着甘蔗，却纹丝不动。
　　 我只好更加不快的走了……
　　 这该死的世道，我当时就是这么想得。我提着那几个水果，面无表情地走着，心里却在不停地咒骂着。我咒骂着不给我找钱的水果摊老板，咒骂着顶替我位置的那个新来的女大学生。于是我的心情越来越糟糕了，
　　 我这样走着，走过了两个灯口，而且不停地咒骂着。我甚至可以说是喃喃自语，因为甚至发出来声响。又走了不远我觉得肚子有些饿了，我看了看周围，知道离家已经并不遥远，就愈发地加快了步伐。
　　 真的十分地饿，我觉得我都饿软了，于是更加地加快步伐。好不容易走回家去，我哆哆嗦嗦地用钥匙打开自己大门。因为愤怒、饥饿还有因此产生地烦躁，我想起来了快要进行机构改革了。尽管我是个“老机关”，知道此类的改革不会触动到自己，但我还是莫名其妙地担心。说实话这次没有当成科长，我的心全都乱了。
　　 老婆在做饭，女儿在温书，我徒劳无益地说道：“我回来了。”当然没有人理我，因为我天天准时准点回来，不需要什么特别的仪式。只有女儿养的狗假吧实意摇头晃脑地跑来。并且抬着一双看思无邪的浑圆的眼睛，喘着气吐着舌头摇着尾巴看着我。我的心里非常感动，可是我没有一块鸡骨头之类的可以给它的食物。事实上只有这只狗才会天天迎接我，尽管我对此不在意。道理很简单，我不喜欢狗。我的女儿喜欢它，但我不喜欢，所以尽管它如此执着地每天接我。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我的职位被顶替了——我没当上科长，我还是照旧的主任科员。于是我忍住咳嗽，我便用手拍打一下它的脑袋，又搔了搔它的下巴。于是那狗欢快地转起圈子来，并且更加狂热地摇着尾巴。我照旧地很感动，便脱了自己的鞋子，走到屋子里了。
　　 两室一厅的房子，大约九十几平米。客厅很大装修的很好，那是我领着民工自己装修的，都用的是环保材料。记得我刚买房子那会儿，当红的韵律操教练马华刚去世，得的是白血病……所以我装修房子时，下定决心买最好的材料，都是环保材料。我到不是怕自己死，我怕自己的女儿会有什么不测。
　　 说到不测，我便想起了自己的女儿。她是个胖乎乎的女孩子，今年不过十五，长得不漂亮，甚至满是密密麻麻的雀斑。一句话，这点像我。我没啥野心，我一生的打算就是做个处长或者副处长，因为要是那样的话我就和我们县上的县长同级了。那我要是回家去不知道有多牛气，父母不知道多开心，尽管我的父母当年并不情愿给我提供学费上大学。我就这样不着边际地想着，幻想着……于是暂时地忘记了所有的恼怒，仿佛我已经忘记这次没有当上科长。以及。水果摊老板不给我找钱的种种事实。
　　 这种平和的心态一直到维持吃完饭洗碗时，当时我的老婆正在看连续剧，而女儿又回到自己的房间温书。我还不小心打碎了一只碗，于是老婆从客厅跑来，她很不高兴地斥责了我，我只看着发妻满是眼袋的怒容而唯唯诺诺。
　　 于是，我便继续洗碗，并且想到复仇。我从心里升腾出怒火，如果说这怒火真的有效的话——我想我已经剥光并且强奸了我的对手，我的政敌，我的徒弟，那个女大学生成百上千次了。当然我也没有放过那个不肯找我钱的水果摊老板，我在脑海里努力地回想着我是否认识城管或者工商口上的朋友。不久我终于发现，我不是没有这样的朋友，而是完全没有任何朋友。我变得有些恐慌，一时间愣在当场，心中满是无助，甚至忘了洗碗。直到我的老婆进来问我在想啥，我才回过神来。
　　 灯光昏黄找在我老婆疲惫的脸上，我心里满是感伤。这个疲惫满脸横肉冷漠凶蛮的女人还是我过去在大学里追求的可人的小鸟依人吗？我叹了口气并不回答，于是埋头洗碗。我知道自己的面容并不比妻子好些，也肯定是一脸疲态未老先衰的样子。虽然我觉得自己还是年轻，这二十年的家庭生活。回头看时好像没有啥似得，一切都如同昨日历历在目，然而——我又在心里计算了一下，实际上已经过去二十一年了。刚才我不小心算错了，是的，计算错误了。
　　 我继续地认真地想着我的复仇计划，我有些沮丧地想起来现在到处是电子监控，无论你做啥事都会被录像下来。我记得有一次去市公安局办事，那里的工作人员半是炫耀地给我展示他们的监控系统……想到这里我的心顿时落入冰窟一般，我只是想复仇，而不想承担责任。我上有八十岁老娘，下有妻子儿女。我一边洗着那些破旧的碗，多半是二十年前我们结婚时买的搪瓷碗。买这套房子，装修，添置大家具早花光我们所有的积蓄。所以不敢买新的瓷碗，只是如女儿所谓——像动物一样，用搪瓷盆子吃饭。
　　 于是我将所有的搪瓷盆子洗得干干净净，并用干抹布擦好。但是我没有到客厅里去看电视，我点起根烟麻木的看着墙壁上的日历——那是去超市购物送的赠品。很普通小气的日历，但是我找就目不转睛地看着，而脑子里空空如野。
　　 老婆女儿只许我在阳台或者厨房里抽烟，在单位里就不一样，我可以随时抽烟。因为我是资格最老的科员，主任科员！于是我猛地再次想了起来，我这次没有被提拔成科长的事实。我顿时生起气来，而且——真可以说是，怒气冲天。
　　 我一边悠闲做作地抽着烟，但是全身的毛孔都在扩张而且刺痒，而且流出白毛汗来。我看着厨房外的世界，此时刚刚七点左右天还没有完全黑了下来，我看着屋外地行人气恼的说不出话来。每个人都是那么高兴，仿佛他们全是科长一样。我其实并不是并不在乎当科长，只是我在办公室里混了二十年了，但总要有个交代——对自己、对家人。
　　 说实话我淡定不了…
　　 于是我越来越生气，并且小心翼翼的将烟灰弹到烟灰缸里，老婆对此有过严格的要求而且女儿也是。我很想痛痛快快地甩件东西，比如我的搪瓷饭碗。或者干脆将盘子或者其它的，最好是陶瓷或者玻璃能摔碎的的家伙事之类的。我想听听东西摔碎的声音，而且满地都是碎渣子。我便举目四望，企图找到我所需要的玻璃器皿或者陶瓷之类。然而我什么也没找到，尽管我努力地四处张望。我贪婪地抽了口烟，烟已经抽完了，妻子规定我在家时每抽一根烟得间隔超过两个小时，必须。我继续徒劳地照着玻璃或者陶瓷之类的东西，结果我只在橱柜的角落找到了一个花花绿绿的弹球，那大约是女儿的跳棋的棋子。
　　 女儿正好出来上厕所，她看到我手里的弹球颇有些惊喜，甜蜜可爱地说道：“老爸，你在那儿找到的，我找了好久呢？”于是从我手里灵活地将那弹球夺了过去。于是，我叹了口气，准备去客厅看电视。老婆却在客厅里喊道：“你出去看看？有没有收破烂的，把那几个啤酒瓶子卖了！”我当时正将烟灰缸里的倒进垃圾袋里，然后慢慢地洗手。听到此话不禁高兴起来，因为在出去的找收破烂的时候，我又能在抽一根烟而且可散散心，我实在是有点难受。外面不管咋说到底敞快一些，空气好一些。
　　 我跑到鞋柜前随便换了双专门散步用的塑料拖鞋，然后拉开门走了出去。
　　 此时已近四月底五月的样子，我边走着边从裤兜里又掏了一根烟，慢慢地点着抽了起来。春风和煦温暖，明月刚刚升了起来。天没有完全黑掉，路灯也没有打开。到处飘飞的柳絮，我鼻子便痒了起来，舒舒服服地打了个喷嚏，想道：温度真好。我看着一个一个穿着黑丝袜的腿被修饰的很好的女孩儿们，女孩儿们有些还牵着狗……我缓缓的吐了口烟，心里毫无意义地无所谓地仔细寻思着我的职位被顶替的事情，因为我忽然想来了此事还没有上会还没有公开通知。我的心稍稍安定了些，我今天一天光生气了，全没有认真地想过整件事情。
　　 这样我的心情莫名其妙地变得异常的兴奋，我全身都开心地冒泡，两条腿仿佛装了弹簧一样也格外得有劲。我就这样飘啊飘着走着，春风将我身边的垂柳带动，我便吹起了口哨。时光美妙的流转，以至于我忘了出来做什么。直到手机粗暴地响了起来，我连忙拿起了手机，原来是妻子打过来的。
　　 在电话里她不耐烦地问我道：“找到收破烂的没有？没有的话快点回来！”我一边惶恐的答应着，一边抬起头来到处寻找。一般收破烂的都在院子门口路灯底下招徕生意，我便告诉妻子有收破烂的，便挂了电话跑去准备叫一个。然而走过去看到几个收破烂的正兴高采烈的聊天，我问了其中一个，那个人不耐烦地指了指挂在自己三轮车把手上的牌子，但并不说话。我向那个牌子张望过去，上面赫然写着——“专业收旧家电”五个歪歪扭扭的毛笔字。我看完了有些失望，便问道：“有收啤酒瓶儿的没有？”然而那几个家伙照旧地互相热闹的攀谈，丝毫也不理我，仿佛我是看不见的空气。
　　 我有些气恼，赌气的说道：“我不要钱了，给我收拾干净就好了！”于是有个脏兮兮的的家伙，他看起来像个白痴，问我道：“有多少瓶子？”我想了想赶紧顺嘴说道：“二三十个吧。”其实只有不到二十个，我胡扯呢。
　　 我一边和收破烂的往家赶，一边不停地赶紧地抽着剩下不多的烟蒂。我要在回家前把剩下的烟抽完，这不多的烟是那么香，以至于我忘掉了一切……
　　 回到家里那个收破烂的看到我并没有说实话，不免有些唧唧歪歪的，虽然没说啥但是撅着一张满是胡子茬的嘴满脸的不快。这倒令我有些快感，呵呵，饶你奸似鬼，喝了老娘的洗脚水。我欣赏着那收破烂的满脸的委屈，心里痛快极了。然后我把他打发走，又悄悄地从自己的皮夹子里找了四块钱的零钱，来到客厅对正在看电视的老婆说道：“四块钱，二十个瓶子。”老婆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接我的钱看也不看地收了起来。于是我充满了落寞，隔了一会儿，又说道:：“买了些水果，你吃不吃，给你削一个。”老婆还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隔了一会她说道：“你给女儿削一个吧，我不吃……”我听了便不再劝她。是呀，就那点水果，三个梨子两个苹果够谁吃呀！而且，他妈的老板还克扣了我一毛钱。
　　 于是我气愤地站了起来，将苹果耐心地洗好，然后坐下来细致地削起来。
　　 所有的事情都一股脑地翻涌了上来，卖水果的老板不给我找钱，我的科长的职务被新来的女大学生顶替了。我甚至还想起来了，去年机关组织春游时，老王借了我两百块钱而他这次对我落井下石。我面无表情地细致地削着水果，听着老婆随着剧情莫名其妙地随着电视剧的剧情笑个不停，于是抬起头来看了一下挂在墙上的电子钟，想道：一会削完水果，就去睡觉。
　　 第二天，我照旧地起来，而且照旧地先吃饭在刷牙，然后就去上班了。
　　 到了办公室人们窃窃私语，但见我来却不再说话，仿佛我是鬼一般。我可不是傻帽，我于是大概猜出了些……果然过了不久，我的徒弟，那女孩儿一脸严肃地进来。尽管她还是穿着一双黑色的丝袜，显得大腿笔直性感。办公室里的人们纷纷向她打招呼，谄媚的问候道：“科长早！”正如朝拜女皇武则天的弄臣、面首一般，但我气得要爆炸，于是站了起来宽宏大度一脸欣慰地表情也问候她道：“早上好，科长！”
　　 我早说过我不是傻子。但是，这个上午真的很难熬，好不容易才熬到了吃中饭的时候……
　　 到了下午上班时，我若无其事地照旧看报，并且一如既往的喝着茶水。我的徒弟，那个已经当了一早上科长的女孩儿打开抽屉，顿时如同鸟雀炸窝一样——几只长相丑陋的癞蛤蟆从她的抽屉里跳了出来。
　　 我看着狼狈的女孩儿，刚上任的科长，心里满是恶毒的满足的快感——这几只癞蛤蟆是我吃完饭后偷偷地放在她的抽屉里，我是主任科员，有办公室的钥匙。
　　 就这样，我终于复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