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便的故事
作者: 梅山碧水
时间: 2013-04-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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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井胡同22号,楚便的家。婚十二年,孩子楚留岗即升初中,眼见周围邻居一家家搬了新居,置了小车。楚便依然深居简出。 楚便早年也是一家单位的干部,
市井胡同22号,楚便的家。婚十二年,孩子楚留岗即升初中,眼见周围邻居一家家搬了新居,置了小车。楚便依然深居简出。
楚便早年也是一家单位的干部,摸爬滚打,当了工会的副主席。24岁那年认识了郊区窈窕的婆娘,因现在的孩子比准生证早到了二天,在那政策的法规里,便理所当然提前下岗。每和亲友说起儿子,便有许多感慨:"政策不能违,抱只抱怨婆娘的肚皮,吃饭能扫桌上的汤水,就是不能把孩子多收藏二天。"听者一乐,知是玩笑;可婆娘不悦:“我怀胎十月,辛辛苦苦,鸡都没吃几只,还落来抱怨。怨只怨你单位的领导,赶走了你这样的人才”。想想也是,当年,工会主席赖着不走,二个副职中能升上正职的楚便希望最大。某种程度上而言,楚便的下岗是权利斗争的结果。楚便总记得那些人一副猫哭耗子的嘴脸:“你的工作能力有目共睹,这里本来就水浅……”云云。"狗屁!"楚便无数次私下怒骂。
楚便做过许多行当,贩菜,菜烂。摆摊,城管赶。想到开一家店,又凑不拢本钱。于是今天碍明天,明天又碍后天,吃着街道办给的低保,高兴了到附近的工地打分临时工,不高兴,叫上几个张便,刘便,燕便背着婆娘摆弄方城。亏得婆娘吃苦耐劳,在街道塑料厂挣得一份工薪,才勉强应得这日飞月涨的物价、远亲近友的人情。因此,楚便在婆娘前自矮三分,婆娘说淘米,楚便不敢洗菜,婆娘说东边流油,楚便就不言西边晒盐。喜幸婆娘本份,相夫教子,宜家依用。
楼上住着燕便一家。燕便年纪境遇和楚便相当,也有一儿,与楚留岗同岁,楼上楼下的就成了好邻。
所以常相来往。燕便家的原也和楚便家的同在一厂,后来辞职出来,筹资一笔,在胡同外临街开了一家内衣店。近年有钱人多了,那些少女少妇就捡贵的搂,燕便家的生财有道,花里胡哨的产品就赚了个盆满罐饱。现在燕便这家伙也很少和楚便混了,说是要去学什么驾。楚便当时就嗤之以鼻,这么大年纪了,手笨脚拙的,玩那东东别压人残疾。燕便就说,现在七八十岁的都玩呢,还有保险公司撑腰。谈话自然不欢而散。
这天,是情人节。楚便路过街上,看到到处有小贩用三轮车推着一束束的玫瑰花对过路的吆喝。一问要五元一枝。看见那些年轻的哥哥,一买就是一大把,楚便兀自觉得作孽。想到自己的婆娘昨晚在灯下还补着掉了线的短裤,又下意识地摸了摸口兜,苦笑着走了回家。
进屋,婆娘做好了晚饭,看着婆娘那因是忙碌而红晕的脸庞,楚便后悔没有买上一枝花回。又想若是真要买了花递给婆娘,五元一枝,还不知会被骂个臭死。于是笑了笑,对着正在做作业的儿子呼道“开饭咯”……
饭桌上,婆娘把好点的菜尽往儿子和楚便碗里夹,楚便确实没了食欲,就把碗里的菜夹到儿子碗里,儿子却又夹到娘的碗里,一家人就这样慢慢的吃着。
房门好像被人敲了二下,一听又归于无声。吃罢,楚便躺到沙发上剔牙,边骂“该死的,牙齿被虫蛀空几个了”婆娘在桌边收拾碗筷,答到“那是一些懒虫吧”,儿子则在一边嬉笑。婆娘便叱道:“笑什么,还不快点去看书写字。”
嘀嘀嘀,电话铃响。儿子想去接,被婆娘阻止,扭着粗粗的身材去了。电话上,婆娘回话“……好的,好的……放心,一定一定……难怪刚才听到门响……”
楚便懒懒的问道“谁的电话?做什么?”
“燕便在新富小区买了房子,过二天装修队的来,见你在家无事,想请你去帮几天……”
婆娘话未说完,楚便不知何处来的一股怒火,顿窜三丈“不去,凭什么我去帮他做事。”
儿子吓得赶紧溜进房里。婆娘一时也吓着了,呐呐地说“都答应人家了。”随即又高声的叫道:“人家是照顾你没事做,才请你,说和装修队一样的开你工资。人家要赶工。”
“他住他的新房,赶工,赶工,关我屁事。工资,工资……几个工资就发得了财吗?”
"你有本事吗?你有不靠打工的本事吗?心比天高,一事不成。有本事也买套房给我娘俩住住”“呜呜”“跟着你造了什么孽,吃亏受累,还受气……”
楚便不知从哪来的邪气,好像是积累了十余年的怒怨在膨胀,竟扑向正在骂骂咧咧的婆娘,扬手就要打。手没打下,却被婆娘抓住,婆娘气力不小,就势还拽近了楚便的身子,楚便单薄的肩膀突然被婆娘的牙齿深深的咬着。楚便一痛,仿佛一个精神患者被打了镇定剂,怔怔的立在那。伤口的血慢慢从衬衣上溢出,鲜红鲜红,儿子躲在门框边傻傻的望着这边。此时,婆娘突然倒了下去,婆娘自小晕血,一见血,顿时晕倒在地。
楚便急忙背上婆娘往医院赶去。医院虽不远,瘦瘦的楚便背着重于自己的婆娘到医院时,也仿佛虚脱,自然全身汗湿,喘气急促了。
不多久,婆娘醒了,闹着出院。医生说无碍,交代了些事项。轮到楚便交医费,却难楚便了,掏遍口兜也翻不出几个银毫。幸亏燕便夫妇听到楚便儿子电话,及时赶来,楚便便从燕便婆娘手上借了才草草结账。
从医院出来,楚便两口还生着闷气。燕便打发婆娘护送楚便婆娘先行回家,招呼楚便一声“找个地方,喝点。”
燕便楚便在一处大排档里坐下,随便叫了几个菜,几升扎啤,碰了一下满满的杯盏,燕便道:“今天吃了熊心豹子胆啦,竟敢打老婆了!说,为什么吵架?”
楚便自是不敢把吵架的原因道明,只得沉默装糊涂,狠狠的喝酒。如果地面有洞,楚便真会钻进出。恨自己窝囊,想到十余年来婆娘舍不得吃舍不得穿,为什么?不就是没嫁到一个有钱的丈夫吗,如果丈夫能挣钱,不也像街上那些花枝招展的女人,吃好的穿好的玩好的吗,而婆娘连一条内裤破了再缝,唉!燕便是深交的朋友,每次有难,都是她们帮助,听到他们买房了应该高兴啊,我这是什么心态啊……
燕便知道楚便的脾性,也不再言语;二人就默默的喝着,吃尽了桌上的酒菜。楚便想通了心里的事情,脸色也由白转红。燕便知楚便没事了,结了帐,两人搂着肩膀往家回来。路过燕便的内衣店,楚便突然问:“能开店门么,想给你嫂子捎套内衣回去。”
燕便挖苦道:“这时想到要道歉了?”
“别哆嗦,能不能?”
“能!”
市井胡同22号,习惯地亮着灯光。楚便想起那些以各种借口和牌友们夜战晚回,就是这样温馨亮着的灯光照在归途。远远的街灯望去有点昏暗,而此时的楚便却感到从未有过的明亮,夜风悠悠的吹来,身后依稀传来小贩的喇叭响。东方的天际陡然升起一抹鱼肚白的霞光。掏出钥匙,轻轻地进去,经过儿子睡觉的卧室,看着日渐长大的孩子,隐约窥见那小脸上呈现着比同龄孩子更懂事的微笑。是啊,再也不能这样窝囊,再也不能这样过,再也不能这样活。
推开里屋,婆娘的身子动了动,眼角仿佛还有泪痕。楚便知道婆娘醒了,或者根本就没睡着,就对着婆娘的头怯怯地凑了上去,低低地说:“堂客,对不起。”说完,用手欲去捏婆娘的肩膀,婆娘用手打开,轻声怒道:“滚到儿子床上去”
楚便悻悻地把手收回,随即递过刚从燕便内衣店里带回的一套内衣裤,动情的说:“堂客,你的内裤补了的不穿。你跟我受苦了。今天给你买了套内衣裤。等明天老公赚很多钱,就给你买羊绒,买貂皮。”
婆娘睁眼一嗔:“谁要你买的东西!”
“真不要?”
“不要!”
“哪只好我自己穿咯。”
楚便狡黠地一笑,轻轻走入浴间,哗哗地冲去所有的汗臭,感到从未有过的清爽。
再到房间时,婆娘见楚便滑稽地穿着一条蕾丝女内裤,似笑非笑的走近床边,不禁说道:“送人的真还好意思自己穿?快脱了。”
“遵命。”
楚便一溜钻进了婆娘的毯内……
远处传来早起的小贩吆喝:“买豆浆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