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伤别离

作者: 方因 时间: 2013-04-28 阅读: 218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病床上他脸色蜡黄,鼓胀着肚子,手脚浮肿的发亮。  其实从医院回来那天她就知道丈夫患上了晚期肝癌。这两天病情有些加重,看着他吃不下、排不出、起不来

一、
   病床上他脸色蜡黄,鼓胀着肚子,手脚浮肿的发亮。
   其实从医院回来那天她就知道丈夫患上了晚期肝癌。这两天病情有些加重,看着他吃不下、排不出、起不来的难受样子,她心里想:真想跟他换换位置,那些罪让我来替他受。
   她回忆着住院的前前后后:去医院检查完以后,医生神秘兮兮地把儿子叫到一旁,不知嘀咕了些什么。孩子告诉我:“爸爸的病是肝硬化,只要控制得好,并无大碍。”我不懂医,但知道肝病不好治,心里总是捏把汗。住院期间,我观察儿子的表情,总觉得怪怪的。常常背着我跟大夫嘀咕,让我心里发毛。怕是他爸的病是不治之症?
   不会吧,也许是我神经过敏。可是我还是怀疑,不论怎么忙,取化验单儿子从来不让我去,问大夫他们也总是说:“没事,住几天院就可以回家去调养,真没事。”直到出院那天,儿子去办手续,我去卫生间回来路过护办室,无意中听见两个护士在议论:“5床的病人今天出院,那病他爱人还不知道呢。大夫告诉我们别说露了嘴。”那个小个子护士接着说“迟早的事,瞒也是没用的。手术是做不了了,只能保守治疗了。”我很想凑上去问个究竟,又怕让人家为难,只好作罢。一路上我思绪翻滚,想问问儿子这病是不是真的治不好?又怕得到确切的结论。到家把他安顿好以后,我硬着头皮找了个机会把儿子叫到一旁:“更生,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妈,没有。”
   “还没有,我都知道了!还瞒什么瞒?”更生吃了一惊,“妈,你怎么会知道?”
   “我怎么就不知道?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更生的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妈,我是怕……”
   “怕什么?我就那么脆弱吗?你妈什么风浪没经过,说吧!”
   “我爸这病不好治,咱们要有思想准备。”
   “什么意思?不好治?还是没治?”
   “妈,我怕您接受不了才瞒您的。大夫说是晚期肝癌了,不能再做手术。”
   她终于得到了证实,虽然有一些心理准备,可还是难以接受。他刚刚四十八岁,身体壮得像头牛。没有丝毫症状。也就是一个月前才说胃有点儿胀,谁还没个大病小灾的呀,根本没往心里去,她还说他娇气呢!先是去医院买了点胃药,没怎么见效,医生建议做一下b超,后来就住院了,一值说是肝硬化,怎么就成肝癌了呢?还是晚期,会不会搞错?真的就没救了吗?她怎么也接受不了。她觉得天都快要塌了!
   二、
   更生也不敢相信父亲真的得了癌症。可是手里拿着的诊断证明毋容置疑地告诉他,父亲确确实实得的是晚期肝癌。眼泪不争气地往外淌,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遇伤心事。真是一点儿也不假。
   更生今年19岁,高二在读学生。刚刚长成的小小男子汉。他有美好的憧憬:喜欢收藏,理想是考上北大考古专业,将来做考古研究。无情的命运狠狠地将了他一军,本来就不富裕的家庭,突然间又遭此变故,他那稚嫩的肩膀经得住这塌天大祸的重压吗?更生怕爸爸妈妈看见,一个人匆匆忙忙躲进医院的洗手间,任泪水尽情地流,心内倒海翻江。
   父亲重病在身,母亲身体也不好,自己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悲痛换不来父亲的生命。他命令自己坚强起来,挑起生活的重担,给父亲一个安慰,给母亲一个希望。他决定辍学外出打工挣钱给父亲治病。他和母亲商量,“妈,爸的病千万不能让他自己知道实情,能瞒多长时间是多长时间,不要让他承受巨大的心理负担。”
   “孩子,难为你了。你明天就回学校,家里的事不能影响你的学业,不然你爸爸也不会安心养病的。”更生只好顺从地答应道:“好吧!妈,那我走了。你们多保重!”
   三、
   从医院回来七天了,病情并没有减轻。没有一点食欲,他肚子胀跟气球一样。
   他默默地想:不用说我也知道,这回是熬不过去了。医生和孩子的眼神早就告诉我,这不是一般的病。癌症?谁知道呢,反正不是什么好病。要不然也不会瞒我。真难受!手脚像带着镣铐那么沉重,这要挨到什么时候啊?
   她知道吗?应该是不知道。我们都结婚三十多年了,她哪里跟我享过福?唉,孩子们小的时候,我在外地上班,家里家外都是她一个人操劳。又当爹又当妈,风吹日晒的自己种着好几亩责任田,孩子们的衣服鞋袜都是晚上挑灯熬夜的忙活,还要照看多病的老人,真是难为她了。那时的她,可不是现在这个样子,十里八村的也难挑这么一个女人。她的人好心更好。我这辈子算是找对人了,可是我们的缘分就这么短?老天为什么要跟我过不去?让我得这种莫名其妙的病?拖累她,更对不起孩子。
   看得出,她的痛苦并不亚于我。尽管我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尽量装得若无其事,她还是显得小心翼翼。也许她知道了,只是在瞒我。我也不敢肯定。说实在的,我们虽然不是自由恋爱,但是感情一直很好,三十年的风风雨雨早已是水乳交融了。很难想象有一天老天爷真的让我先走,她该怎么办?这么大的打击她会承受不了的。我最见不得女人哭了,想象她在我灵前悲痛欲绝的样子,我走也不会安心的。真的,我舍不下她呀!
   他的哥哥是前年走的,得病也就是半年多,病症是一样的。她越想心里越发毛,可是还是禁不住地往下想:他要突然离开的话,我该怎么办呢?衣裳什么也没给他准备呢,谁想到会出这种事?要是等到跟前会不会抓瞎?手忙脚乱的,要不找人现在就给他做?不行,若是让他知道了,精神先垮下来就前功尽弃了。先不做了,到时候再说。不行,还是得自己做,他穿惯了我做的衣服,买的那种衣服质量和做工都不好,窝窝囊囊的他穿了也不会随心的。他可是对衣服比较挑剔的人,我必须亲手做。去别人家做?更不行,有讲究的。人家不愿意。可真难坏了我。
   趁他睡觉的功夫她去市场上买回了棉花、布料、鞋帽和寿单,急匆匆地赶回了家。
   “他妈,他妈……你干啥呢?”
   “我是去小卖部买点东西,刚一会儿工夫。咋了?你不舒服吗?”
   “没事,我就是醒了有点口渴。”
   “哦,你等着,我这就给你倒水。”
   不敢在大房子里做寿衣,她瞒着他偷偷摸摸地在围房里做,一边做一边流眼泪。拿起放下足足做了十天,才做完。这下好了,她生怕让他发现些蛛丝马迹。谢天谢地,他一点也没怀疑。
   这几天不对。她老鬼鬼祟祟地去围房里干什么?那天我强撑着摇摇晃晃的身体,尾随他来到了那个神神秘秘的地方。炕上堆着布料和棉絮。知道了,她是瞒着我悄悄地在给我做寿衣,真是难为她了。看,还直淌眼泪呢!我知道,他是怕我伤心,才瞒着我的,我必须马上离开这里,让他看见就麻烦了。
   他蹑手蹑脚回到屋里躺下。不听话的泪水顺着眼角涌泉似的流。也许老天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我又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即没体力又没精力,哎,我真没用。就这么眼睁睁等死吗?我还是真不甘心。
   “他爸,要不咱再去医院看看?”
   “不用了,在家养着吧,我挺好的。”
   老天终于下了一场普雨。该种地了。去年种地,他还好好的。今年的地可怎么种啊?还好,有邻居帮忙。种地、除草,她都快累散架了。腰酸背疼的。
   他一个人在家里我实在不放心呐,有什么办法呢,再有两天,地里的活就告一段落了。过几天,不太好的话,还是得说服他去医院。她打定主意了。
   这几天真够她忙活的,起早四点多种她就去地里除草,回来还要给我端汤送药的。我实在是太拖累她了。还不如赶早。她一直跟我商量着去住院,住什么院啊,还不是糟蹋钱?都心知肚明的,我是死了心也不再去住院了。她拿我一点也没办法。
   他们俩各自想着自己的心事,又生怕对方知道心中的秘密。那一天离他们越来越近……
   四、
   儿子,你在哪里?爸爸快不行了,看来我们父子之间的缘分已尽,你再不回来爸爸就见不着你了。他强忍着热泪,“她妈,让儿子回来吧,我想他。”
   “他爸,你坚强些,慢慢会好起来的。咱这就想办法派人去找他。”
   妈妈托人找到学校,学校里哪里还有更生的影子!更生的同桌交给那人一封信。
   “亲爱的爸爸妈妈,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你们把我养大,吃了不少苦受了不少累。我已经长大成人,应该为家庭挑起生活这副重担。我决定出去打工挣钱给爸爸看病,不能在爸爸的病榻前尽孝,请原谅你们的儿子。”父亲看了儿子的字迹,老泪纵横。“我可怜的孩子,别人这个年龄,都在无忧无虑地享受着父母的疼爱,尽情地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而你被生活所迫,小小年纪中断学业,这样太不公平。都是我,得了这种麻烦的病症,连累了你们母子,爸爸对不起你呀!”母亲更是心神不安,“儿子你还小,外面的人情冷暖,社会的世态炎凉,你还不懂,万一有个闪失可怎么办哪!孩子,你在哪里?”
   更生远离亲人风餐露宿,背着简单的行囊来到一个陌生的城市。仅有的50元钱很快花光,他白天奔走于劳务市场,晚上寄宿于车站候车室。几经碰壁后来到一个建筑工地,恰巧碰到邻村一个表叔,经表叔介绍老板收留了他,工友们都很同情更生家里的遭遇,看他年纪小体质弱,对他照顾有加。表叔提醒他,“大侄子,你出来这么多天,父母肯定不放心。再说,你父亲的病随时都可能恶化,你还是应该回去看看他。”
   “叔,我也放心不下家里,可是我手里没钱,回去也是干着急。”工友们闻讯后,你三十他五十地给更生凑了三千块钱,更生感动得热泪盈眶,“叔叔哥哥们,谢谢、谢谢,你们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更生来日定当加倍奉还。”更生揣着这沉甸甸的捐款踏上了回乡的路。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爸爸带着遗憾于两天前撒手人寰。更生跪倒在爸爸的坟前,“爸爸,你为什么不等我?爸爸,我来迟了。我是想多挣点钱给您看病啊,爸爸,爸爸,是我没用……”
   妈妈拿出丈夫的遗嘱,“孩子,你爸对你的嘱托都在这里。你慢慢看吧。”
   “妈,你放心,爸不在了,我长大了。以后一定让您过上好日子。”更生恭恭敬敬接过父亲的遗嘱,颤抖着手慢慢展开“好孩子,爸要走了,唯一不放心的就是你。你小小年纪应该继续读书,可是咱家没有积蓄只有外债,苦了你了。你和妈妈要相依为命,支撑起这个家,爸爸在九泉之下才能瞑目。”
   “爸,你放心,我会的。”
   更生没有被困难吓倒,三天后重返工地,开始了半工半读的新生活。三年后,还清了所有欠款还获得了自学考试大专文凭,他并不满足,还想考研,目标是北大考古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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