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中蝴蝶(组诗)

◎雾中蝴蝶
　　
　　 蝴蝶在雾中是教堂，寂静的教堂
　　 让人放下手中锄头，接近它
　　 手轻轻触摸门窗，玻璃
　　 蝴蝶在雾中落向地面，双翼潮湿
　　 无法抗拒地心引力
　　 它坠落的时候弧线优美
　　 它死去的时候像一记钟声，万物
　　 放下了身上的担子
　　
　　 ◎现实一种
　　
　　 解下腰带，出门，月夜桂花树底撒尿
　　 纸钱还在冒烟，转身回屋，背后
　　 神秘的事物落水，神明也有走错路的时候
　　 台阶上，沁凉的石头贴近了我
　　 一种平静的语言，这石头
　　 读懂了人世
　　 不迁徙，不朝秦暮楚，不吸烟，它抵消
　　 我所有可供讲述的寂寞，可它不懂得流泪
　　 独坐，很久，时间被明月证明很慢，当明月像一片落地的瓦
　　 星空像吹散的纸灰，我的亲人，东边观望，西边静默的，曾经有过交情
　　 南北殊途，一条河阻挡，赴死的人
　　 在江岸，多活几天
　　
　　
　　 ◎中元节
　　
　　 黑夜浮动一种香气，点燃
　　 三炷香的时候，味道愈浓
　　 像一种微妙的情绪
　　 我不说破。白昼没有，只证明
　　 悲伤暗处滋生，有人出生于
　　 若隐若现的时刻。满颊灰白胡须
　　 生活于木纹中的人，已经老了
　　 时间像圆锥体。鼻翼抽动
　　 和我一样闻见香气馥郁
　　 “这是什么味道啊？我曾在我母亲身上闻过……”
　　 从身旁小椅起身，手里
　　 卷着1984年的报纸，边角泛黄
　　
　　 ◎黄河
　　
　　 夜风沁凉，黄河水在涨
　　 读黄河的声音也已濡湿
　　 梦中倒吊的小孩，朝我诡异一笑
　　
　　 唐音成为木头中一块纹理，潮水
　　 刻在钟乳石深处，所以我们只听回声，便很满足
　　
　　 月亮从柳枝上滑下来，决堤时
　　 江底的青铜器冲上岸，圣人坐在江岸洗手
　　
　　 竹简中分明记载，黄河水清，人世太平
　　 偌大的几字
　　 几只飞鸟，几片孤帆
　　
　　 黄河水走到河北便开始喘气
　　 人间抬高十米，海水灌满百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