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山的呼唤
作者: 任鸿
时间: 2013-04-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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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梗概: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中叶。下乡知青兰梦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大队革委会主任梁满囤强暴之后,愤怒中用剪刀扎向他那丑陋的男根。极度
故事梗概:
故事发生在上个世纪70年代中叶。下乡知青兰梦在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被大队革委会主任梁满囤强暴之后,愤怒中用剪刀扎向他那丑陋的男根。极度的恐慌中,兰梦逃到深山老林,与护林知青黎剑虹相遇、相识、相爱,在深山老林里他们过着幸福而甜蜜的生活。但是,这里并不是世外桃源,兰梦的行踪终被发觉。在一个严寒的冬日,身怀六甲的兰梦被带走了!在黎剑虹陷入了悲痛与绝望之中的时候,生产队长给他送来一个婴儿--黎剑鸿的女儿念儿,从此父女俩相依为命。20多年后,身为D大学校长的黎剑鸿,在一个偶然的时间里看到了一篇名为《远山的呼唤》的小说,描述的就是当年他下乡的地方,而故事则是他与兰梦的故事,他激动了,顺藤摸瓜,他找到了兰梦,但这个时候的兰梦已经不久人世……
一
黎剑虹背上他的洋板枪,走在巡山的小路上,他很久没有这样畅快过了。昨夜的一场大雨,干旱了许久的山林终于灌饱了水,树叶鲜灵灵地亮,往日卷曲着叶子佝偻着腰肢耷拉着脑袋的小草,陡然间神气起来,挺起了胸,昂起了头。崖上的野杜鹃张开了粉红色小嘴,向他露出甜甜的笑脸。松鼠在林间欢快地跳着,各种各样的鸟儿在林间唱起了歌谣。这座山林因为这场大雨突然间而变得鲜活与生动起来。
“哟-----呵呵--------”黎剑虹粗犷而豪放的声音在山林中回荡。这喊山的号子是他练了许久才练出来的。高亢而悠扬,怆然而婉转,声音穿透林梢,穿透山谷,震得大山颤颤的。他每天都要对着大山喊几通,这也成为看山林的汉子必做的功课了。这吼声使黎剑虹自己常常感到一种震撼,就像这大山每一天都让他有个新发现一样,黎剑虹越来越领悟到这大山的丰富内涵,雄浑、深刻、丰富、坚定、挺拔、伟岸,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与这座大山、这片山林融为一体了!
黎剑虹来这深山里看林已经有两年多的时间了。他早已习惯了这寂寞的山林生活,每月有一两次的下山的机会仅仅是去青年点里取点粮食,买点油盐。
黎剑虹是D市人,八年前,高中刚毕业的他与同学们一起,戴上大红花坐上大卡车被送到这辽南北部的大山沟来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四十几个同学被分到公社的七个青年点,黎剑虹与三男两女一起被分到公社最偏僻的大队----龙潭沟。这里位于长白山脉的末端,森林茂密,但土地贫瘠,这是最贫穷的公社里的最贫穷的大队。
黎剑虹刚来的时候与同学们一样,对农村这个广阔的天地充满美好的憧憬。蓝天白云碧野清溪,曾经那样地让他神往。然而新鲜过后,留给他是疲惫、是寂寞、是永无休止的运动、是同学间的勾心斗角……几年下来,身心俱疲,于是当大队的看山老汉王老伯生病后,黎剑虹便主动请缨上山护林了。
大雨过后,山涧里的小溪开始喧嚣起来。不远处的悬崖上,瀑布垂挂着帘幔。这飞流直下的瀑布,黎剑虹也是第一次领略。山崖上的野花,一簇一簇地开着,灿烂的笑脸,笑红了满天的云霞。黎剑虹的心一下子明朗起来,在溪边洗了把脸,便健步向山那边走去。
“啊~救命……”
远处突然传来一个女人惊惶而凄厉的叫声。黎剑虹猛的一怔,下意识地循声跑去……
黎剑虹知道,这深山老林平时极少有人光顾。因为野兽多,所以即使有人来,也大多是山里的壮汉。他们不是采药拣木耳的,就是进山偷木材的。而女人进山,黎剑虹上山之后尚未碰到过。
山里最近常有熊瞎子出没,黎剑虹虽然没有见着,但他经常看到了熊瞎子新鲜的粪便,所以他走到哪里,洋板枪就背到哪里。这土制的以木板为枪托的可连发猎枪,虽对熊瞎子这类猛兽没杀伤力,吓唬它一下还是管用的。想到熊瞎子,黎剑虹猛地打了个激灵,他赶紧从肩上摘下枪,朝着天空连放两枪。
当黎剑虹赶到出事地点的时候,他自己也惊出了一身冷汗。一只黑色的大熊正朝着一个姑娘扑去。姑娘惊恐地尖叫着往前跑着。身上已被黑熊抓得血肉模糊,鞋子已经不知去向,脚被荆棘扎得鲜血淋漓,求生的本能支撑着她磕磕绊绊地抢向一块大岩石的后面。
黑熊显然已经气急败坏,绕着岩石,举起巨大的熊掌,朝姑娘当头拍来!黎剑虹听老猎人们说过,熊瞎子捕捉猎物是用它的大肉掌子拍,然后用舌头舔。它的舌头特别厉害,如果被熊瞎子舔过,不死也得残废!躲避熊瞎子的有效方法是装死,熊不吃没有生命的动物。而眼下这姑娘装死已经没有可能了,黎剑虹操起洋板枪对着黑熊猛地连抠扳机!
“砰!砰!”
黑熊被突如其来的枪声惊得一愣,又被射到身上的霰弹吓了一跳,瞅了瞅尚在冒烟的枪口,便慌慌张张地转身朝密林深处逃去!
姑娘满身血迹,奄奄一息。看到有人来,身子一软,瘫倒在地,晕了过去……
二
兰梦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她艰难地睁开眼睛,打量着这间的茅棚。这是一间又低又矮小窝棚,两米多宽的土炕上铺着两张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子。土炕连着炉灶,灶上的铁锅里不知煮着什么东西,咕咚咕咚地响着,散发着诱人的香味。小屋的北面墙角,摆着一张简陋的书桌,上面摆着厚厚的一摞书。
这里是哪里呢?我怎么到了这里呢?兰梦努力地回忆着发生过的事情,但昏昏沉沉的脑子似乎对什么都记不大真切了。
阳光透过林梢从小窗户照了进来,使小屋子有了一种生动的气氛。兰梦抬起身子想坐起来,“哎哟!”一种椎心彻骨的疼痛使她无法起身。
“别动!你的身上有伤!”兰梦看到一个头发很长,满脸络腮胡子的男人端着一盆水走了进来!
“别过来!你走开-——”兰梦下意识地扯紧被角,身子缩成一团,紧张地大叫起来!
“好!好!我不进来,这盆里是刚熬的草药水,用它来清洗伤口,你会恢复的快一些。”男人把盆放到炕沿上说。
兰梦望着走出去高大的身影,努力地爬起来,尝试着想擦拭着伤口。她掀开被子,立刻吓得“啊”地一声大叫起来,旋即,又紧紧地裹住了被子。原来她身上自己的衣服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又长又宽的男人的大背心!累累的伤痕上,抹着紫色的药水,腿上的裤管已经被剪开,至膝盖以上,脚上、腿上缠着满满的绷带……
兰梦望着外面的男人惊恐万状,眼泪刷刷地流了出来,难道……
“别害怕!我不是坏人!我叫黎剑虹,这里看山的人。昨天,你被黑熊抓伤,是我把你背了回来。你的伤很重,如果不上药会感染的。这里离山下很远,我没有办法去给你找大夫!”那个男人眼睛望着外面的林子说。
“你放心,我向上帝发誓,我绝对没有对你非礼!”那男人依然面无表情。
兰梦渐渐地想了起来!她在雨夜奔走、她筋疲力尽、黑熊向她扑来、枪声、大胡子猎人……这些情景逐渐地清晰起来,她知道是眼前这个人救了她,他是她的救命恩人。
本来想对大胡子说声感谢,可不知道为什么,兰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默默地看了这个男人一眼,泪水便潮水般地涌了出来。
“你已经睡了一天一夜了!肚子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吧!”
黎剑虹盛了满满的一碗小米肉末粥端到姑娘的面前,“吃吧!这东西对恢复你的身体是有好处的!”
兰梦闻到这香喷喷米粥味,肚子突然咕噜咕噜地响了起来,这使她很难为情。是的,从昨晚,不,确切地说是从前天晚上开始,她就没有吃进一粒米了。她现在很饿,可是在这陌生的人面前还真的难为情呢!然而肚子“咕噜、咕噜”的叫声是顾不上她矜持的,她迟疑一下接过了男人递过来的粥!
忍着伤痛,兰梦艰难地把粥送到嘴里,泪水也随着米粒一起吞进了肚子里。她连续喝了两碗粥,身体开始温暖起来。虽然肉粥的味道很香,但是她没有好意思再喝下第三碗。她放下碗筷,对眼前这个男人轻轻地说了一句“大叔,谢谢你!”
吃过饭后,兰梦的体力渐渐地恢复起来,苍白的脸上也有了些许的红晕。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一个姑娘家跑到这深山老林子里来了呢?你不知道这里多危险吗?”黎剑虹边收拾碗筷边问。
“我叫兰梦,我迷路了!”沉默了许久,姑娘嗫嚅地说了这一句话。
黎剑虹看到那姑娘的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写满了惊慌和恐惧,他没有再问下去,只说了声:“把伤口洗洗吧,不然会感染的!”然后背上枪带上门走了出去。
黎剑虹走在巡山的小路上,他知道,眼前这个女人肯定有难言之隐没有对他说实话。昨天,他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这肯定是一个遇到麻烦了的女人,否则怎么会一个人跑到这深山里来了呢!黎剑虹也懒得打听那么多事,他想,等她伤口稍好些,自己能走路的时候就送她下山去了,毕竟自己是个大男人,有诸多的不便。
想到昨天,黎剑虹不禁苦笑起来。他把她背回来后,着实让他犯了些踌躇。这个女人浑身是伤,衣服不知是被熊抓的还是被树枝刮的,几乎全部成了碎片,胸前、背后、胳膊、腿脚,到处都是被抓伤和挫伤的痕迹,斑斑的血迹,令黎剑虹这个大男人都目不忍视。山下的医院里离这里有几十公里,黎剑虹不可能把她弄到山下。这里也没有别的女人,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她的人。黎剑虹犯难了!人家是个大姑娘,自己是个大男人,这让他怎么面对呀?可是,她伤的那么厉害,能见死不救吗?
好在黎剑虹看过不少的医学方面的书,并且,还备了些常用的跌打损伤的药类,黎剑虹想,就当自己是医生吧,医生是没有选择的权利的!
褴褛的衣服已经不能遮体了,黎剑虹小心地用剪刀将衣服剪开,打来一盆清水,用干净的新毛巾轻轻地给她清洗着伤口。然后,在伤口上涂了紫药水,伤口深的地方又撒上了云南白药粉。她的两只脚已经血肉模糊,伤痕累累了。这不是黑熊抓的痕迹,而是石块、荆棘扎、磕的痕迹。黎剑虹小心奕奕地将她的脚上扎的刺棘一根根地拔了出来,他真的惊叹,这样的一双脚怎么走了这样长的路!
黎剑虹处理好姑娘的伤口后,把自己的背心给她换上,然后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就出去了。他知道这不是个当地的姑娘,看起来更象个城里的女孩。虽然伤痕累累,但掩饰不住她白皙、细腻、凝脂一样的肌肤。手虽然也有硬茧,但小巧、纤细,很可能与自己一样,也是一个知青。突然间,黎剑虹的心中产生了一种怜惜的感觉。
昨天夜里,黎剑虹和衣在灯下看了一晚上的书,那姑娘沉沉地睡在土炕上,不时发出心惊肉跳的梦魇。直到天亮,黎剑虹才趴在桌子上迷迷糊糊地睡了一小会儿。
“大叔?”想起刚才那个叫兰梦的姑娘对自己的称呼,黎剑虹禁不住地笑了。他用手理了理自己已经几个月没剪没理的头发和胡须,摇了摇头,自嘲地笑了:“呵呵,这个称呼不错,这样显得我成熟,而且,与小姑娘间似乎更好相处些。”
其实,黎剑虹上个月刚满28岁,只是,几年的农村生活使他成熟健壮起来。加上近些年来遇到许多事,看了很多书,使他对社会、对生活、对人生有了许多感悟,逐渐地脱离了小青年的青涩与狂躁,变得深沉、深刻、冷峻起来,有着一种与他的年龄不相符的成熟。
黎剑虹在小溪边洗了一把脸,就向密林深处走去,他要搞点猎物来,为那叫兰梦的女孩补补身子了。
三
当兰梦将身上的伤口勉强清洗完一遍时,已经汗水淋漓。伤口被汗浸渍得很痛很痛,她咬着牙挺着,尽量不哼出声来。想到前天,想到雨夜,想到梁满囤那张丑陋的脸,她不禁又毛骨悚然,惊恐又让她战栗起来。她将头紧紧埋在被子里,泣不成声,噩梦又一次地浮现在眼前……
兰梦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瓢泼的大雨,心情有些惆怅,尽管她知道,这场雨是农民们盼望了很久的一场甘霖,尽管她看到小草在雨中伸展开婀娜的腰肢,尽管她听到花朵在雨中的嬉笑的声音,但她对雨向来没有好感。或许是母亲走在那个滂沱雨夜的缘故吧,她总觉得雨天带给她的就是阴郁、是不幸、是凄苦,是灾难。
兰梦是来自省城的知青。父母都是大学的教授,文革中,父亲被打成反动学术权威,后来又莫名其妙地被扣上里通外国的帽子,被遣送到劳改农场改造,不久阴郁而死。兰梦的母亲受不了这个打击,本来就体弱多病的她也于三年前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离女儿而去。
孤苦的兰梦带着一颗受伤的心,随同学们一起下乡来到这辽宁东部的一个小山村里。三年来,兰梦象一只飘零的树叶,独自一人在这贫瘠的小山村里生活着。
兰梦是孤独的。父母不在了,她没有了亲人的呵护。三年里,青年点里的同学上大学的、参军的、招工的、嫁人的,几乎全部走光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人守着这座偌大的空房子。如果不是生产队里王大妈的女儿小兰天天来给她做伴,她真的不知道自己怎么在这里活着。
雨越下越大,一会儿功夫,院子里已经有很深的积水,兰梦的心又悬了起来,这么大雨,小兰是不能来了。她插紧门栓,回到屋里,站在窗前又陷入了沉思。
兰梦又是倔强的。她的身体很弱,苍白的脸几乎没有红晕,但她每天都坚持出工,与其他同学相比,她应该是最肯干、最实干的女孩。然而,她总是默默无语,给人的感觉是那样的冰冷、那样的孤傲、那样的不易接近、那样的不解风情,因此也落下了个“冷美人”的称号,因此每次招工上大学也都没有她的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