纠结
作者: 彧儿
时间: 2013-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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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后的夜晚,有稍许的凉意。闫婷一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沐浴在冷风袭袭的夜里,被夜晚包裹的心,更凭添了一抹沉重与落莫。 夜晚的露更浓重了,闫婷的衣服
雨后的夜晚,有稍许的凉意。闫婷一个人坐在楼下的花坛边,沐浴在冷风袭袭的夜里,被夜晚包裹的心,更凭添了一抹沉重与落莫。
夜晚的露更浓重了,闫婷的衣服被打湿了一大片,身体也冰冻般的冷。‘还是上楼吧!’她这样想着,但却没能站起来。一想到要上楼,要回到那个家里,心口就堵得慌。
自从下午接到他的电话,她的心里就压着块石头般的难受。她不愿意回家,不愿意面对他,而且面对他,她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样压在心里的火气一阵强似一阵,折磨了她整整一个下午,让她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她担心自己上楼见到他,会冲他发脾气,还会说些难听的话,甚至会说和他离婚。
一想到离婚,闫婷的身子更觉冷了,甚至有些颤颤地发抖。想想这十几年来,什么苦啊,累啊都挺过来了。现在家里条件也好得多了,孩子也读初中了,因为不是原则的问题而闹离婚,以后自己怎么办?孩子可怎么办?但是不想想办法,不采取点措施,他还会那么嚣张,还会我行我素,这以后的日子又怎么过呢?
‘走一步看一步吧!’闫婷叹了口气,缓缓地站了起来,抖了抖衣襟上的露水,向单元楼门口走去。
来到自家门口的闫婷,摸索着找钥匙,才发现自己忘记带在身上了。‘这记性也真够可以的,一有点儿事情就丢三落四的了!’
闫婷正埋怨着自己,门突然开了,老公于彬笑嘻嘻地站在房门口。
“老婆,回来了?”于彬伸出双手去揽闫婷的肩膀,做了个相拥的姿势。闫婷将身子一闪,冷着脸躲了过去,头也没抬地回卧室了,留下于彬一个人凝固在空气里。
他定了定神,冲卧室里大声地喊“老婆,今晚我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马上就可以开饭了!”
卧室里静悄悄地,没有回音。于彬又轻轻地走到卧室门口,“老婆,休息完了就出来吃饭,我先把饭菜盛好,等着你啊!”
“呯!”的一声,卧室的门开了,闫婷柳眉倒竖,杏眼圆睁。“吃!吃!吃!你就知道吃!”闫婷的声音带着颤颤的回音,右手十指直指到于彬的鼻子。“你告诉我!今天吃了这顿,明天还有没有饭吃?”
闫婷声嘶力竭地喊着,两行热泪喷涌而出。她双手捂着脸,背靠着卧室的门,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于彬看到过闫婷发脾气,但那都是使性子,和他闹着玩的。这么多年,他从没看到她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而且发疯似地哭,肩膀一耸一耸地,哭得很伤心。
他走上前,想去扶起她,但没敢。
“老婆,别哭了,是我错了!我不该那么做,你原谅我这次,好不好?”他小声地,近似祈求地商量着闫婷,心却一阵疼似一阵。因为他最见不得女人哭,尤其是他的女人。
“不可能了!你现在就离开这,走得远远的,我不想再见到你!”闫婷双手使劲儿地往外推着于彬,想把他推出门外去。
“老婆,你要把我推出门去解气的话,我不用你推,自己出去,只要你别生气就好!”于彬的眼睛也红红地,小声商量着闫婷。
“你出去!再也别回来!我不和你过了!”闫婷指着他,大声地喊着,推搡着于彬,直到把他推出了门外,重重地关上了门。
被推出门外的于彬静静地靠在房门口,呆呆地想着心事。
和闫婷生活了十几年了,儿子石头已经十五岁了,刚上高中,而且成绩一直不错,现在就看他们作父母的有没有能力供孩子读书了。他承认,这么多年自己没什么能力,没让闫婷他们娘俩过上好日子,但至少也算衣食无忧了,也还说得过去。
现在呢,孩子要读高中,要考大学,用钱的地方多着呢,他不想办法赚点钱怎么行。于是,他有一段时间下了班就和两个相熟的人往股市里跑,没事儿去遛遛,看看行情。跑来跑去,感觉自己也悟到了些股市的门道,于是多多少少的买短线,赚了些小钱。渐渐地,自觉得经验丰富了,胆量也大了,便开始买长线,准备赚点大的。但是,于彬买长线那段时间,正赶上金融危机,结果把投进去的钱赔了个底朝天,而且赔的是自己的全部家底儿。
于彬没想到会这样,他本以为赌一把,也本以为会赚个盆满钵满的,结果却赔大了。更让他没法办的是,她是瞒着闫婷把家里的存折拿出去的,而且一分没剩地投了进去。这闫婷能不火吗?
于是,下午他给闫婷打电话的时候,就知道闫婷会发火。他也想好了,无论如何是自己的错,忍着。但于彬千想万想,都没有想到闫婷会对他说‘不过了!’
想到这,于彬的心开始难受了。风风雨雨十几年的夫妻了,要说不过,还真舍不得。就是前些年,两口子偶尔闹别扭的时候,也从没说不过呀。现在看来闫婷是动真的了,而且好象也想了很久。于彬也知道自己错在先,这么大的事怎么能一时心血来潮就做了呢,而且没同闫婷商量。
但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闫婷正火着呢,说什么她也听不进去呀!
‘还是先找个地方避避,想想办法吧!’于彬这样想着,迈着沉重的步子下楼了。
于彬走后,闫婷一个人哭得眼睛红肿。她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于彬的心怎么就大到那个程度。全部的家底,接近二十万元钱,他都能投到股市里去赌。她真想不明白,他的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有没有她和孩子?
孩子读高中了,用钱的地方多。双方的老人又要照顾,而且他们又都人到中年。现在下岗的下岗,待业的待业,他们这个年纪的人再就业有多难啊?他怎么就头脑一热,把家底都折进去了呢?
闫婷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这日子没法过了,不如离了,也不跟着他受这份罪了。
想到这,闫婷站起身,去卧室里翻箱倒柜地,把身份证,户口,结婚证都找了出来,放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包包里。反正也没什么家产可分的,房子也不是自家的,更谈不上分。就这样一身轻,随时都可以卷铺盖走人。
闫婷收拾完东西,颓废地坐在床沿上。一抬头看到床头上那张全家福,儿子笑眯眯地搂着她和于彬的脖子,两只胖乎乎的小手搭在他们的左右肩上,可爱极了。
看着儿子那幸福的表情,闫婷的心瞬间揪紧了,一丝疼痛掠过血脉,深深地刺入她的心底,刺痛了她红肿的眼。两行热泪顺着脸庞滑落下来,噼噼啪啪地滴落到床沿上。
离婚容易,办个证就行了。可离了婚儿子怎么办?儿子多无辜啊!
想着想着闫婷的心又疼了起来,泪水如开闸的水笼头,怎么也关不住了。就这样哭一阵,想一阵,闫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雨后的阳光静静地倾泄在房间的每个角落,照得卧室里暖暖的。
醒来后的闫婷这才发现自己合衣睡了一夜,而且迷迷糊糊地做了一宿的梦,睁开眼睛感觉脑子沉沉的,连梦做的是什么都记不得了。
她站起身,想缓解一下紧张的神经。结果伸展的手臂触到了桌子上的台历,抬头一看,才想起来今天是星期五,该去看看儿子石头了。石头这些天正在参加新学期的军训,很辛苦,正好直接把他接回来。
想到儿子,闫婷的心里亮堂了许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也没顾得上吃饭,便急匆匆地推门出去了。
闫婷乘坐一路车,只用了二十分钟的时间,便来到了石头的学校。走近大门口,正巧赶上石头班级的训练课结束,学生们都在操场上玩呢。
闫婷和门卫说明来意,便站在门口等。
没多一会儿的功夫,她看见石头斜背着书包,满脸淌汗地向门口奔过来。
看到满脸淌汗的儿子,红扑扑的脸上透着稚气,正笑嘻嘻地向她跑来。闫婷的心瞬间软了下来,泪水不由自主地淌了满脸。
走近的石头,看到母亲异样的表情,先是一征,然后伸出坚实的臂膀拥住闫婷。“妈,怎么了?”
不问或许还好,这一问,闫婷的心里堤岸瞬间崩溃了。她把脸埋在石头胸前,放声大哭起来。
周围石头的同学,看到这一情景,也都拥了上来,表情凝重地看着这对母子。
哭够了,也觉得心里轻松得多了,闫婷止住了泪,细细地打量着石头。
“妈,想我了吧?我们今天的训练完事了,咱们马上就能回家。”石头一边说着,一边拿下肩上的书包,甩给旁边的同学,做了个要走的动作。
“我妈妈肯定也想我了,但没象阿姨想石头想得这么凶,我也和你回家陪陪阿姨吧!”旁边一个同学看了看闫婷,又看了看石头,肯切地说。
“好!那就跟我们回吧!”闫婷不假思索地说。
“我也去!”“我也去!”旁边有几个同学也都跟着喊了起来。
“好!那就都去!阿姨给你们做点儿好吃的!”看着这些稚气未脱的孩子,闫婷的心里暖融融的,一扫先前的阴霾,欣喜地说。
几个孩子‘啪啪啪’把书包甩给不去的同学,兴高采烈地跟着闫婷母子离开了学校,直奔一路公交车。
吃过晚饭,送走石头的几个同学。母子俩静静地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打发时间。
“妈,今天怎么了?”石头凑到闫婷的身边坐了下来,谨慎地试探着闫婷。
“没怎么呀!”闫婷没事人似地看着儿子,回了一句,然后继续看着电视。
“那,爸爸呢?怎么还没回来?”石头狐疑地盯着闫婷的脸,继续问。
“去奶奶那里了,奶奶这几天心脏不好,要你爸爸陪陪。”闫婷依旧坦然似地回复着石头,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视屏幕。
“是吗?”显然石头并不相信闫婷的说词,但也没有接着再问。
他站起身,走进自己的房间,几分钟之后又折了回来。
“妈,我的自行车不好用了,给爸爸打个电话,让他回来帮我修修吧!”石头用商量的口吻,和母亲说着话,目光游离在闫婷的脸上,似是探寻着她心底的秘密。
“明天早晨去楼下的自行车摊上修吧,花不了几个钱。”闫婷看了看儿子,轻描淡写地说。
“摊上修车的竟唬弄人,哪有我爸修得好啊!”石头一百个不乐意,嘴巴嘟嘟着,转身回自己房间了。
闫婷看了看石头房间紧闭的门,也没再说什么,继续看她的电视,心思却没在电视剧情节上,要不然不会听不到门铃声。
她只是看到石头乐颠颠地从房间里跑出来,直奔房门口,才晓得有人按门铃。
这让闫婷感到事情不太对劲,怎么石头那么欣喜地奔门口去了,难道他知道来的人是谁?
念头从脑海中一闪的瞬间,闫婷好象想到了什么。她忽地站起身,三步并作两步地奔向门口。然而,她的速度终究没有那个十几岁的小伙子快,在她还没到门口之前,石头已经用自己一米七五的身躯挡在了她的前面,率先打开了房门。
正如她所料,老公于彬赫然站在门口,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和石头。
她想用身体把于彬挡在门外,然而石头却拦腰抱住了她,笑嘻嘻地说,“妈,先让爸进来再说,好吧?”看着高高大大的儿子一脸的诚肯,她知道儿子长大了,懂事了。于是,也就顺着儿子的手劲回到了屋里。
也是趁着这个机会,于彬一溜烟地钻进屋里,快速地换掉鞋子,一脸释然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闫婷看他那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但石头在场,又不好发作。
“妈,我就知道你和爸之间有点事儿,但又不确定是什么事儿,所以刚才我给爸爸打的电话,让他回来的。”石头看出了闫婷的心思,径直走到母亲面前,把心里话说了。
“但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们都要好好的才行。只有你们好好的,我才能好好地生活,好好地学习。”石头盯着闫婷的脸,一字一顿地说。
“而且,不管发生什么事,你们也不能离婚。离婚了,我将来养你们老的时候,不是还得把你们接到一起来吗?”石头笑呵呵地扳着闫婷的肩膀,做了个鬼脸。逗得闫婷的心里柔柔的,暖暖的。
坐在沙发上的于彬两眼泛红地走到闫婷身边,挨着她坐了下来。“老婆,石头是大人了,我把有些事也对他讲了,所以为了石头,你给我一次机会,好吧?”
看了看于彬,又看了看满脸稚气的石头,闫婷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她清楚地知道,自己离不开这个家,离不开懂事的石头。
这个夜晚,静得出奇,星星在窗外调皮地眨着眼睛,而闫婷却怎么也睡不着。
自己一时气头上想要离婚,却终究没能付诸行动,被石头的灵性打死在萌芽状态了。想着懂事的儿子,闫婷心里的气也就消了大半。
她起身下床,悄悄地推开儿子房间的门。石头晚上可能睡得急,连台灯都没有关掉。闫婷摇头笑了笑,径直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于灯下看着石头稚气未脱的小脸,怎么看也看不够似地。而睡意正浓的石头,却一点没有发觉母亲的存在。
坐了一会儿,站起身准备离开的闫婷,伸手去关台灯。却触及到了书桌上的一张便条,上面是石头清晰的行体。其实闫婷极其欣赏石头的字,自始自终,她和于彬没有刻意让石头练习过,然而天性机敏的石头,却写得了一手好字,还曾笑称‘这是我的独创字体,自成一家。’
想到这,闫婷就觉自豪。于是,顺手拿起了桌子上的便条,于灯下看了起来。
‘有爸爸和妈妈的家,才温暖!’
当这一行字跳入闫婷眼帘的时候,她的眼睛瞬间被这几个字打湿了。那一刻所有的纠结与不快,都被这几个字淹没掉了,留下的只是思索与欣喜,还有一腔无尽的感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