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情送别

杏子轻轻地拍拍莹的肩膀，示意她马上起床。莹神色很紧张，一骨碌就爬起来。她马上去厕所，再洗漱，换上从学校穿来的浅红色连衣裙，白色皮凉鞋。把换下来的胖女人给她买的衣服洗干净晾好在房子里的绳子上。然后叠好被子，把原来叠好的衣服连同被子一起放在床上，显得床上井井有条的。她把杏子给她买的书、杂志及圆珠笔等都工工整整地放在桌子上，还用抹布擦干净了桌凳。
　　 早几天的一个晚上，杏子进到房间不久，等他父亲走后，他从裤袋子里拿出一张1983年5月8日凌晨2点整去广州的特快火车卧铺票给莹，还给了她一个比较时髦的女性小手提包，包里还有200元现金，有小梳子和小镜子，还有两包餐巾纸。莹高兴极了，激动地说：“谢谢哥哥的大恩大德。”莹在杏子脸上亲了一口，杏子只是微微一笑。
　　 莹这几天来什么事情也没有做，什么事情也没有做成。脑子一直处于紧张、兴奋状态，一时很亢奋，“我就要去大城市了，到花花的大都市，到从来没去过的世外桃源、美如仙境的地方，我真的太激动了。
　　 一旦真的要离开这个牢笼，莹好像有什么丢弃在这里一时找不到似的。
　　 是什么呢，是孩子吗?是的，真的要离开孩子是有点舍不得，心里‘突突突’地响过不停。但不离开他是不行的。
　　 “孩子啊，其实我也是没有办法的，我不能不离开你，不能不丢弃你，因为我在这里是无法生活下去的啊。我只能狠心地离开你了，你长大了肯定会责怪妈妈狠心的，那只有请你原谅我了。十月怀胎，我们母子一场，不知今后有不有再见面的缘分呢。你一定要知道有个妈啊，妈会想你的，你一定要好好长大。”
　　 是杏子吗？是的，就是杏子。
　　 “杏子你虽然奸污了我，让我怀上不该怀的孩子，但后来你一直在自责、悔恨中过日子，你对我是无微不至地关怀、照顾、关心。你心甘情愿让我打骂，让我发泄，让我撒野。你迁就我粗野无礼，任性放肆。你尽量想办法让我吃好，千方百计让我玩好，想方设法让我快乐。一旦离开你我实在是舍不得的。”
　　 我知道你家里的经济大权一直是你的母亲掌管，你送货结账都是你的母亲一手操办。你是加班加点出大力气给老板装卸货物给点零钱，给我买书、买零食等。这次又给我买车票和手提包，还放了200元现金。你真的想得周到，连小梳子和小镜子，还有餐巾纸都给我准备好了。让我生下孩子在这休息了56天，也符合国家规定的产假期限。使我的身心全部恢复到位了。你悄悄地给我买好卧铺票送我走，其实我知道你买卧铺票是花了很多时间和精力的。难怪你每晚回来得这么晚，一到床上就睡着了，其实你就是为我在筹备钱呢。你与外面的人沟通就是靠你随身带的小本子和一支小圆珠笔，真的太辛苦你了。
　　 杏子，我真的有点喜欢上你了，我知道你是舍不得我走的，你是实在没有办法，是为了我的前途，为了我的人生，为了我过好日子，你不得不送我走。今后我一定会记着你的好，会想念你的。祝你早日为我找上嫂子，快快乐乐地生活吧。
　　 是父母吗？是的，应该是父母了。
　　 我知道父母一定为我着急白了头发的，我是没脸见到您俩了，至少近几年内不能相见的，但我会要杏子送信给您俩的，不要着急我，当我在外面干出一番事业来，有了经济实力，我就会接您俩出去的。爸爸妈妈，耐心地等着我吧，一定要保重好身体。
　　 是伟岸吗？就是伟岸。
　　 我心里一直放不下，放不开的就是伟岸，你深深地扎根在我心里，是挥之不去，抹杀不掉的。但我是不会再见你的，我是没脸见你的啊。希望你有前途，将来找一个爱你的人和你爱的人，过上甜美的生活吧。
　　 莹还在不停地想，杏子在二米高的小窗子下面搬放了一张书桌。人站在书桌上，用事先带来的小钢锯片已经锯断了一根窗子木方，试试自己的头能出去。但为了莹出去轻松一点，他就再锯断一根木方，然后示意莹准备出发。
　　 莹再次检查所带的东西，实际就是一个小手提包。再仔细观察一下在这住了一年的房子，给自己一辈子难磨灭的记忆，还是有点依依不舍的样子准备离开。
　　 杏子把一条骨牌凳子放在书桌上，自己爬上窗子，要莹站在凳子上，看他先跳下去。然后他示意莹先坐到窗子上，把脚伸出外面，杏子就在外面先抱住莹的双脚，要莹的身子慢慢移动下去，杏子就能用力抱住莹了。当杏子轻轻地把莹抱下来，莹还没站稳，杏子就不由莹的分说，背起她飞快地跑下了山。
　　 杏子是很有心计的。他下午回家时没有把车子停在家里，而是停放在别人家的坪里。回去对父母说是车子停放在货主家里。这样深夜出车带莹走时，他的父母才不会发现的。
　　 杏子为了不让主人醒来，尽量小声地推动车子走一段路，然后发动车子，载着莹一路飞奔去火车站。行了一段路，莹知道了大体方向，其实离她家并不远。
　　 “杏子，我家就在火车站的右边方向，你绕道沿着这条路去我家。我会告诉你我家的具体位置，现在我家小区的院门已经关上了，你回来时路过此地，最好把车停到前面一点。然后把我写给父母的信，放到我家的邮箱里，最好直接塞进我家的铁门里。信我现在给你，这张纸上详细写了我家的具体地址和那个邮箱。你放信的时候尽量不让人看见，如果有人发现是你送的信，你就快点离开，不要回复他们。”
　　 杏子点点头并把信放到上衣口袋里。
　　 当车子到了姚莹家门口不远时，莹要杏子停车，她马上跳下去。
　　 夜深人静时，姚莹下车观察到周围没有人，她就迅速地在自家门口跪下，对着房子里的父母拜了三拜。“爸爸、妈妈，对不起啊，我走了。您俩要多保重啊！”说完，她泪如泉涌，泣不成声，跪着不动了。
　　 杏子马上扶起莹，拉着抽泣的莹上了车。莹在车上，还是泪流满面。虽然她看到了一年前她看到和游走过的繁华街道；看到了路旁她喜爱看的林荫树郁郁葱葱；听到了她爱听的蝉儿齐声歌唱；还望到了她喜欢追着望的眨眼的星星，但是她的内心掀起了一层层波浪，而且一层高过一层地袭来，让她久久不能平静。此时此刻，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什么味道都有，不是滋味，无法言说。
　　 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逃离了山上的囚笼应该庆幸；要到一个崭新的城市去谋生，应该高兴；她明明知道自己已经离开了孩子应该没有什么牵挂；她明明知道已经告别了父母良心上应该得到了安慰。
　　 “难啊，当一旦离开了亲人，我这心里真的不好受，堵得慌啊。”
　　 杏子把车子停放在火车站外面的停车点，牵着莹的手朝火车站候车室走去。一到站门口就要检查车票，莹马上拿出票来，想必杏子是进去不了的。然而杏子不急不忙地从衣袋里拿出站台票来。莹看到了站台票，为之一惊，高兴极了，就挽起杏子的手进站了。
　　 到了车站小卖部，杏子停下来给莹买了一包方便面、两瓶矿泉水，还有一点零食，他示意莹还需要什么。
　　 “够了，不需要了，杏子哥，谢谢你了。”
　　 当他俩手挽着手进到候车室里，在大厅灯光的照射下，他俩给大厅添置了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大家把目光聚焦到他俩身上。“啊，真是男俊女靓，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
　　 “咦喂，这女人的一举一动里透出涵养、聪慧与贤达。这是一种很有韵味的女人，看着舒服，也是我最为欣赏的一类女人。”
　　 “啰，这漂亮的女人身边有个俊俏的男人相伴，我是没有机会接近的呢。”
　　 当听到这些赞美声，他俩的脸微微发红了，杏子显得更帅气昂头，莹更加妩媚动人了。
　　 候车室里人山人海，热闹拥挤，大部分是外出打工的，有的人后背背着袋子，脖子挂着袋子，两只手上还提着袋子，挥汗如雨；有的情侣手挽着手，有的可能是送情侣上车，还在相互拥抱着，有说不尽的悄悄话；有的拖儿带女，摩肩接踵，叫声、哭声甚至打骂声不断。
　　 莹深有感概地说：“啊，候车室里永远是熙熙攘攘的地方；永远是人声鼎沸，声音嘈杂，空气混浊的场面；永远是人多拥挤不堪，味道丰富的一片混乱景象。”
　　 “杏子哥，你看，这真是中国人太多了啊。凳子上早已坐满了人，睡觉打盹的，看书看报的，泡面啃面包的。坐着的，站着的，躺着的。候车室里真是一个个小舞台，形形色色的人都有。”
　　 杏子点点头，拍了拍莹的肩膀，意思是不要害怕。
　　 这个市级候车室虽然不大，但配备了一定的基础设施，有洗手间、开水房、商品销售点、公共电话处等必要的设施，还提供电视大屏幕，让你观看电视节目等。
　　 不一会儿，电子显示屏上打出了凌晨两点到广州的xx特快列车快进站了，请工作人员提前作好准备，请旅客检票进站。哇，整个大厅的人蜂拥而至，挤的挤，嚷的嚷，叫的叫，工作人员拿着喇叭歇斯底里地喊叫：“安静、排队、检票。”
　　 杏子几乎是抱着莹跟着人流大潮走的，一路上你挤我推的，身体强壮的、行李少的就窜到前面去了。杏子抱着莹好不容易到了站台，才把莹放下。莹含着泪对杏子说：“杏子，我真的喜欢上你了，你一定要多保重啊，我出去会改名换姓的，我会记着你的。”
　　 杏子眼泪夺眶而出，这时莹也大声地“嗷嗷”地哭开了，然后俩人抱头痛哭，泣下如雨，天地为之动容。有的旅客停住脚步，为他们的痛苦分离捏一把汗。
　　 当列车发出进站的长鸣笛声，杏子和莹好像就到了生死离别的关头，好像是催他们“上路”了一样，他俩紧紧地相拥着，生怕一松手就永远见不到对方了。莹激动、主动地伸出舌头和杏子接吻，杏子也不怠慢，用热情似火的嘴唇，第一次接受貌如天仙的莹的热吻，他贪婪地吞吸着莹口腔里所有美妙的一切，激情荡漾。
　　 “没上车的旅客请马上上车……”喇叭里再一次呼喊着。杏子不得不松开莹的手，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条，上面就是杏子的名字和地址，莹紧紧地揣在手里。杏子把身上所有袋子里的钱包括几个硬币都掏出来交到莹手里。“我够了，够了，杏子哥，你留着吧。”
　　 杏子推开莹的手，把她推到车厢里，然后列车就自动关上了门。火车启动、前行了，莹马上拉开车窗门，一边向杏子挥手，一边放声大哭；杏子一边向莹挥手，一边飞快地追赶列车。他几乎是与莹并肩前行了好一段路。列车加速了，杏子也猛加快，他使劲地跑，使劲地追，终因脚步追赶不上列车，列车已经跑得无影无踪了。杏子心如刀锉，他也不知追出站台多远了，全身没有一点力气了。他就势倒下去，瘫软在地，喘着粗气，泪流满面，不停地叹息、伤心、绝望。
　　 “你在这儿干嘛？”一个铁路检修工路过此地，见到倒在地上的杏子就大声说。杏子马上站起来，掏出站台票给他看，那人说，“你离开站台很远了，快跟我回站台吧。”
　　 到了站台，杏子看到路基有水龙头，他就拧开水龙头，好好冲洗了整个脑袋，觉得头脑清醒了很多，全身也恢复了力量。
　　 “是啊，莹，你给了我深深的爱；你给我生了一个健康、英俊、聪明的儿子；今天你主动地给了我深情的吻，我这一辈子足矣，我是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了。”
　　 杏子突然发觉自己高大威猛了。“莹啊，我会一辈子守着你的，我会一辈子珍惜、铭记你的；我会一辈子把你深深地埋藏在我的心底里的；我会一辈子珍藏着你的这份热烈的爱和深深的吻……”
　　 杏子抬起头，雄赳赳、气昂昂，大步流星地走出火车站。他要把莹给她父母的信尽快地送到他儿子的外公外婆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