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别爱我 ——云天飞花
作者: 大翼搏风
时间: 2013-04-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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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旋风般冲进家门,踢掉鞋子的招牌动作干净利落。 龙卷风式的突袭程家人早已司空见惯,却把新来的家雇阿姨惊得手足无措。 “程净今儿个可有啥八卦
摘要:即使我是狐狸,也请你别做那只刺猬。
【一】
旋风般冲进家门,踢掉鞋子的招牌动作干净利落。
龙卷风式的突袭程家人早已司空见惯,却把新来的家雇阿姨惊得手足无措。
“程净今儿个可有啥八卦参给哀家……”话音未落,程澈视线蓦地被勾走。
各路媒体头条掷地有声:日前由中易集团成功并购的翔实酒店已正式更名为中易国际酒店,并于本月26日举办首度粤式美食挑战盛会,总经理易隐言将现身评委席。
传闻这易隐言精明笃定冷酷无情,叱咤商场左右逢源,但为人低调,是以得见其真面目者寥寥无几。
程澈大学念的正是酒店管理,初衷是为搜罗人间美食兼吃遍天下。毕业一年来,跑遍大中城市各类型酒店,撰写了各式各样的经营心得,偶或见诸于报章杂志。
但她对名人不感兴趣,总认为商界名流大多是狐头狼肚,一身铜臭兼腥味。
可这易隐言三字,却突如其来在视觉里抛下隐世高人的蕴味。程澈暗萌想象:奸商的背后,会不会也会有一副超凡脱俗的心?结果不消半分钟她就自我否认了,清醒之后大呼可惜,白白辜负了个好名字。
披着人皮扮作慈眉善目的狼,横行商界前呼后拥,竟还深受爱戴,这世道,简直无理之至。
翻完白眼,程澈终于还是被“美食盛会”掳去了视线。民以食为天,觥筹交错之间可以阅尽美食精髓,纵无缘慰胃,便一饱眼福也足矣。
程家众人均为食家高手,对厨道自是精益求精。在门风的百般熏陶之下,程澈小女子一个也炼就了一双慧眼及一副百般挑剔的坏习性,俨然一美食大家。
【二】
次日一大早,程澈把程净抓来当盾牌,混迹于会场。
只见人群密集,水泄不通。厨子们在台上磨刀霍霍,评委席的各路精英已悉数落座,唯有中席易隐言名牌后是空的。
程澈端坐在左侧前排的记者席,对台上的动静一目了然。看到易隐言不在不免暗生鄙夷:什么牛鬼蛇神啊,如此时分也耍大牌,真是有够离谱。
正愤愤不平间,忽听得身后嘈杂一片。随着节奏有律的脚步,主持人在台上鼓掌,“欢迎我们易总,请上坐……”
程澈越发不以为然。所谓名人,就爱自抬身价故弄玄虚,却不知此举愈显浅薄无知。
之前隐约的好感顷刻间灰飞烟灭,荡然无存。
“感谢厨界精英的莅临及各路媒体的支持和厚爱,希望大家赛出好成绩。”他的声音清晰洪亮,全场寂然。“本次赛事的优胜者,可直接受聘为本酒店的一级主厨。”
程澈不由自主抬头,与那棱角分明的脸炯若晨星的眼恰巧相遇,陡然呆住。
难以置信!这传说中的冷血恶魔,居然比人还人样好多倍。上帝的偏心,真该好好诅咒。
再细看之下竟有了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见鬼,难道是梦里逢他千百度?如今,可是置身幻境?掐掐手臂,疼觉清晰。
刹那间程澈如遇狂潮突袭,有软软弱弱的心动,霸道地浮在奔腾的血液里。
一场盛大赛事隆重上演,程澈的眼睛却在那张冷静俊朗的脸上恍惚流连。
时间流逝,她的思维静止,人如入定。
【三】
各色应赛美食,已一一罗列桌上。一小时的赛程,让一众厨子心中的梦想得以傲人的姿态呈现世人眼前。
台上的评判正唾沫横飞,大放厥词,无非都是随波逐流的砌语,不着边际,赞美奉承得如出一辙。
掌声时不时地雷动轰鸣,程澈却有种啼笑皆非的感觉,开始替那些躺在桌上的待罪羔羊可怜。
“粤菜的精髓,注重清淡,化复杂为简单,力求清中带鲜、淡中蕴美。粤菜的烹饪资源极其丰富,味道各具特色。集京苏杭还有西菜长处融于一身,却又自成一家。品种繁多,用料精细,配料多样,装饰华美,味道鲜嫩、爽滑、香浓,令人在不知不觉中食指大动……”
程澈有点惊异:有谱啊,这魔头的话说得条理清晰,已够着食客的门边。
“此道红烧大裙翅,是粤菜中的贵族,色泽鲜艳夺目,晶莹剔透却浓香四溢,乃翅中上品。制作虽略显繁琐,但火候和烹制时间控制得非常好,品之只觉翅软如糯,醇而不腻,韧中带脆,汁浓味鲜,营养丰富之余,益显尊贵气质,给人以贵族般的享受……”
不错,确有一点点食家的睿智。传闻是否有讹人的成分?程澈心道。
“再看另一道碧绿石斑卷。这是一款地道潮菜,光听名字就觉得绿意迎人。潮菜注重原汁原味,素荤结合,清淡甘和。淡而不斋,淡而有味。但每种食物是单一的,要在保持原有味道的基础上带出让人愉悦的感觉,让人在进食的过程中收获快乐,却是一门高深的学问。是以潮菜比较重视造型搭配,在这道菜里,师傅便加了火腿菜远冬笋鸡蛋等大量辅助材料,再配以盐胡椒粉麻油等。上碟后颜色青翠,造型美观,非常养眼;入口香滑,味道鲜美,确是精品……”
赞叹声又是此起彼伏。桌上的美食,蔚然成观;易隐言的评述,更摄人视听。
【四】
看着众人如痴如醉被盅惑的样子,程澈忽然觉得这厮面目可憎:不过得之半点毛皮,竟敢借故大言不惭。心下一动,便举起了右手。
程净大惊,忙以眼神阻止,程澈却偏一意孤行。易隐言的视线转过来,开口问道:“这位记者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程澈没来由的心跳无律起来,顿了一下正正嗓门道:“易先生,你说了这么多,似乎都是些单纯的味道与食物的卖相,但依你所说,美食岂非过于乏味?不知你到底是如何给美食定义的?”
易隐言的目光定定地注视了程澈足有五秒之久。程澈得意扬眉,心想:妙啊,正中死穴!
“食物,本身就是一帧艺术品,看着令人赏心悦目,吃着让你心旷神怡。同时它也是一种情感的传递方式,能让人品尝之时领会到厨者自心而出的感觉,方为上上之品……”易隐言的话如风拂柳,不疾不徐。
程澈愕然,接着大惊。情感的传递!小女子参食二十余年之悟,他竟一语点破。莫非会读心术?
“比如这一道红烧豆腐,有湘式的酱料和辣香,用的却是粤式的烹饪方式。想必这位师傅已经离家多年没回去。他要传递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一种对家乡的怀念,还有对粤菜的珍惜和眷恋。辣中带甜,味浓醇厚,且色泽鲜明,俨然一客完美的艺术品,厨者用饱含的深情为我们诠释了美食的真谛。它是理所当然的优胜者。”
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瞬间让程澈有了无所遁形的羞愧感。
【五】
走出会场,程澈仍是懊恼万分。铜臭充斥的人脑,竟会有如此睿智的条理,白白浪费了挖空心思的问题,汗呐。
平生头一遭的挫败感让程澈抬不起头来,熙熙攘攘的人潮,唤不醒她脑海里的一片空白。
身后突然传来刹车声,程澈意识还没回魂,人已被挟持上了车子。
程澈不由自主地失声尖叫。光天白日之下竟敢强抢民女,难道在出演古代的悲情戏码?
“声若其名,清澈悦耳,程澈小姐。”此一惊吓,较之前更胜十倍。
是易隐言!该死的心跳又失去规律地敲开鼓点。
程澈深深地呼气,不愿示弱地转头直视他,一任怒火在眼角慢慢燃烧:“不知道原来易总对掳人有兴趣,但本小姐对你这般没水准的戏码很倒胃口。”
易隐言神色未变,“果然是只伶牙俐齿与众不同的刺猬。”
程澈闻言怒气更炽,伸手就去拉车门。
“想玩跳车?还是想挑战BenzSL350?本来就知道自己没胜算,何必白费气力?”易隐言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要命的笑容似乎要瓦解程澈层层的防备。
程澈恨恨回瞪他,心下却想到:以并购横行商界的中易集团,果然尽是些雷厉风行的狐狸之辈,才些许时辰,便把来犯者的来路摸个清清楚楚。
棋逢敌手!得小心应付,否则会死得很难看。看来该先找程净查查他的狐家族谱及发展史。
默然半晌,程澈压下恐惧的心理,“肉在砧板上,要杀要剐悉随尊便。”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潇洒。“未知尊驾目的何在?”
易隐言大笑:“兜了半天,你才想起问题所在,真够后知后觉。如此迷糊,怎可以横行至今仍毫发无损?真乃奇哉怪也。”
程澈闭上眼,懒得与这自大的猪头唇舌纠缠。车内一片沉寂,恍惚里有张熟悉的脸,与恶魔不断重叠。
风轻轻从发上掠过。睁开眼,却见易隐言的脸离她的眼只有一寸之遥。
视线触及他的发梢,危机感骤生,第一反应就是想从他的掌握中弹开。
易隐言大手一扯,把程澈锁入怀里。“现在想逃,没那么容易。”他的笑容十分邪恶。
面对彼此近乎零点的距离,程澈心跳加速,慌乱的意识接近空无,只能不由自主地瞪大眼睛,把一脸的无辜茫茫然砸在他脸上。
半晌,似有丝丝挫败感从易隐言眼中泛起,他的神色阴晴难辩。
程澈只觉他手一松,想都没想就风一般逃离了他的怀抱,离车子三丈之外,心跳仍若离弦之箭。
【六】
拨了110,说某某地有人聚众斗殴,事态严重,程澈便躲在一旁看着警车呜呜前来。伴随八卦记者的镁光灯不停地闪,这下易隐言的糗样想不上明日头条都难了。
想想他在会场的意气风发就不爽,权且挫挫他的嚣张气焰,死狐狸敢公然绑架,是该让他尝尝厉害。
程澈兀自不解恨地拍拍两手,接着转头跳上出租车扬长而去。
次日的报纸果有狐狸在山边的“雅照”。但版面过于模糊,远远比不过,他横行会场的杀伤力。
又白白浪费了脑细胞。看来,易隐言三字,确有催眠的魔力。
媒体对这次盛会大唱赞歌,把易隐言捧上天边奉若神明。
程澈把会场的盛况重新整理,结合参赛的美食作品写了一篇评论。从客观的角度写心得,中肯地指出不足之处。对易隐言,她刻意把他画成狡猾奸诈的狐狸。
评论见诸报端之后,一时毁多于誉,奈何涟漪之后很快平静。毕竟,众人眼里,程澈比之易隐言,尚不足道哉。
程澈依旧我行我素,而易隐言,却仿佛从她的世界里深度蒸发了。
这天傍晚回家,程家众人齐集一堂,围着一沓报纸指手划脚。一见程澈出现,顿时变得鸦雀无声。
程澈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们奇怪的眼神,目光落在那页夸张的横版里——中易酒店热烈欢迎程澈小姐成为常务总监!
怎么可能?此程澈,定是同名同姓或笔误。否则,当事之人,没理由毫不知情。
清晨醒转,但觉阳光格外的好。四周静悄悄,不知趣的电话铃却拼命在响。
抓起电话,“程澈小姐吗?我是中易酒店人事部,请问程小姐何时方便来酒店上班?”
程澈激灵灵打个冷战,这静悄悄的屋子似乎正蕴酿着一场把她蒙在鼓里的阴谋。
礼貌回个话打错,程澈匆匆跑出客厅。桌上赫然有张留条:程净出差,两老出游。程澈彻底疯掉——他们联手把我变卖,然后优哉游哉地逃了?
易隐言,果然非一般难缠。收买人心对他来说,该是小菜一碟。
程澈只是不明白:目标怎会是我?横看竖看也没点暴发户的样儿啊。看来是上回不甘惹的祸吧。
打定主意,程澈换了套最随便的休闲服,她倒要看看中易酒店有多大雅量来接受个衣着随便的总监。
况且就凭一介媒体的横版,我就会乖乖就命?这哪是我程澈的人生信条。
【七】
中易酒店。八楼总经理室。
程澈狠狠地踢开门,如一阵旋风卷至,垂地的窗帘掀起又散落。
站在门口怔了怔。白色的墙与墨色的地砖形成非常强烈的视觉对比,给人以泾渭分明之感,一点不拖泥带水。
阳光斜斜地落在壁前的画卷上,浅绿的背景浸染出淡淡的金黄,像水彩笔下的幻境。
格调高雅又不落俗套,与易隐言倒是很相合。
易隐言对着桌上的一叠卷宗,正陷入沉思。
听到巨大的响声,他仿佛刚从游离的思绪里倏然惊醒。眼神里有慑人的锐利,对程澈的到来毫不意外,或者对她的横冲直撞也不为意。他棱角分明的脸上冷静如常,看不出任何惊异的表情。
叱咤商场如易隐言,面对任何突变,泰然若素当然不足为奇。可是程澈却十分不喜欢他冷静的表情,那种无从解释的压迫感,让人毫没来由的心慌意乱。
“易先生,这是什么意思?”程澈把那报纸扔到他面前。冷冷的声调,把窗外挤进来的阳光,吓得默然隐退。
易隐言的眸中渐现笑意,“若不用此法,你会乖乖前来?”
眼睛在程澈身上来回巡视,末了再道:“穿得还不至惨不忍睹,看来我得多谢赏脸。”
程澈的脸无端一红,鼻子轻哼,“有必要弄得刀光剑影,如临大敌?”易隐言大笑,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程澈以眸底余光悄然扫过,《聘用合约》!右下角的签名大大吓了她一跳——程锋代。居然是老爸的签名!什么见鬼的合约?合约居然没列明聘用期限,换句话说,是无限期。
“不是我签的,我不会承认的。”程澈的手足瞬间冰凉。
易隐言笑意更盛,语气却严肃非常,“你仔细看看,你有可能拒绝吗?薪水是一张黑卡,没限额没密码,只需你指模确认。违约的话,得付我两倍的违约金。没限额的两倍,你想想吧,赔了程氏还不够哦。或者,把你爸推上被告席我也不反对。”
程澈呆呆地看着他,默然无语。好毒辣的聘书,滴水不漏,还把退路堵成悬崖绝壁。怪不得程家众人联袂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