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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怎么哭了

作者: 王猫猫 时间: 2013-04-23 阅读: 1631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戴黑边眼镜的大夫宣布了我的死刑——肝癌。他的黑边眼镜预示着我的死期日复一日的临近。我不相信,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我是单位的主力,有那么多版面

戴黑边眼镜的大夫宣布了我的死刑——肝癌。他的黑边眼镜预示着我的死期日复一日的临近。我不相信,我还很年轻,还有很多工作等着我去做,我是单位的主力,有那么多版面等着我去主持,更何况我,还是一未婚。我轻易就舍弃了生活的权利,却一直默默承担着生活的义务。这小半辈子我都没有享受过,现在,在我的生命即将终结的时刻,我决定抬起头来做人。
   我直奔单位,递上了我的辞呈。平时老是耀武扬威的老胡的眼珠子差点儿掉出来:“怎么,小伙子,找到新单位了?”
   我的鼻子朝着天,哼了哼。老胡的脸色转了晴:“也好嘛,这样可以给其他的同志一些机会,本来你一个人管那么多版面我就觉得不妥,没关系,好来好走。”
   同事们非要给我辞行,没办法,找了一像点儿样的酒馆,边喝边聊。
   小陈拍着我的肩膀说:“没事常来看看我们,别攀了高枝儿就把我们全忘了。”
   我点了点头,心想:我这枝儿是攀得高了点儿,都攀天上去了,好在就这么一回,想有下回都难。小叶喝得有点儿高了,脸红扑扑的,凑近我说:“你走了,走了好!你别怪哥们说话直,你在这儿,一人把着那么多版面,我们小哥几个一点儿机会都没有,我们都憋着揍你呢……你走了就不说这些了……这回你去了新地方,可不要再这样了啊,嘿嘿。”
   小叶的红眼珠子在我面前晃着,像兔子的眼睛。我“咚”的照着他面门就是一拳,他说的这是人话吗,就算我有什么不是,也不能对我这样啊,我都肝癌了我。
   大伙把我和小叶拉开,小叶还扯着嗓门嚷:“我他妈说的是实话,你小子还别不识好歹!”
   回家后,我昏昏沉沉一直睡到第二天的傍晚,电话响了,是我的女朋友——小芬。“你怎么把工作辞了?出什么事了?”小芬的声音在电话那边听起来非常的远。
   我挣扎着坐起来。“没事,没事,我要走了。”
   “走?走哪去,出国吗?”小芬问。
   我含糊着“嗯”了一声。
   小芬的声音立刻变得兴奋,“去哪?美国?加拿大?什么时候走?”
   我说:“就快了,说走就走。”
   小芬有一些不满,“怎么没听你跟我提过,你还有这一手!我下班了,马上就到。”
   小芬把电话挂了。我呆靠在床边,不知道她来了要怎么跟她说。小芬的圆脸庞浮现在我的眼前,嘴唇诱人的红,可是不再属于我。这个时候想到她真是一件痛苦的事,我想,她也会痛不欲生吧,假如我是真心爱她的,就应该替她着想,找个可靠的人来照顾她,虽然这样对我很残忍,可是我相信我的做法是高尚的,等他们知道了真相,一定永远都忘不了我,会在客厅里摆上我的遗照……
   “宝贝儿!”小芬推门而入,一屁股坐在我的腿上,打断了我的幻想。我用手推开她,小芬今天一定是刚刚化过妆,显得愈加的迷人,她越迷人我就越生气,好吧,演戏演到底!
   “小芬,我们分手吧。”我平静的对小芬说。
   小芬用手捧着我的脸,像小鸡啄米一样在上面亲着,“哈尼,你说什么?”
   我用手堵住她的嘴巴:“分手!”
   小芬不亲我了,她看着我,看着我一脸严肃的表情。
   “怎么?”我定定的看着她,“我要出国,不再回来了,不能把你带去,所以,只有分手。”
   小芬哭了。
   “原来是这样!你是一个骗子,伪装得多好!”小芬一边擤鼻涕一边说,“其实就是想甩了我!”
   再没有什么比你爱的人误会你更痛苦的事情了,我紧咬着嘴唇,一言不发,任小芬发泄她的愤懑,她的确有资格这么做。我是多么希望我现在就死掉啊,那样小芬就知道她错了,她错怪我了。
   小芬走了,走前扭回头,她的娃娃脸上显现出一种恶毒的神情:
   “祝你好走!”
   我的冷汗从额头吧嗒吧嗒滴落。
   不到一个星期的时间,我拜访了北京的所有亲戚朋友,对他们说我要走了,去很远的地方,也没准就是国外吧,请他们不要挂念我,有时间帮我照顾一下我的父母,他们年纪都大了,只有我这么一个儿子。
   古语云:“父母在,不远行。”就让父母原谅我这个不孝之子吧。
   只有当我面对我爸妈的时候,我才认识到,我的这个谎言是多么的幼稚可笑,多么的站不住脚。妈妈说:“你一定有难言之隐,你别骗我们了。”
   我不能承认,不能让老俩口伤心,我强装笑脸:“真没事,就是出国,去的时间长一点儿,我会常给你们写信的。您就别瞎担心了。有时间跟爸出去玩玩,该吃吃,该喝喝,别委屈自己。”
   妈妈没再说什么,可是脸上满是怀疑。
   从家里出来我的心情糟糕透了,我已经写信给我在美国的朋友Mike,请他时常冒充我给我的父母写信,直到他们去世,这样他们会好受些。
   远远的,我望见小芬挽着一个男人面对面走来。是小叶。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笑,我知道,那是笑给我看的,小芬笑得尤其好看,嘴唇还是那么的红润。他们笑着走了,没有一句话,我站在那里一直望着他们,也不说话。所有该料理的都料理了。
   我去了医院,“大夫,我要求对我的死保密。”
   黑镜框的后面是两点闪亮:“谁说你要死了?”
   “不是肝癌吗?”
   “肝癌分良性恶性,就是恶性还分早中晚三期呢。”镜框是那么的亮。
   “那么我的呢?”
   “良性!”
   “也就是说,你的意思是,我根本就不可能……没希望……我还有救?!”
   “是。”黑镜框不那么友好,也不那么闪亮了。
   我呆坐在椅子里,眼睛里流出些泪花。
   他们把这叫做什么?
   ——叫做哭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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