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村人物系列之一：呆子王三

摘要：王三不呆，老实真诚，是个值得爱的男人
　　 其实，王三并不呆，只是读书读不进罢了。王三有5个姐姐，按道理王三应该叫王六才对，可他家里人以及村里的大人小孩都一口一个“王三”叫个不停，这个问题在我年少时也曾困扰了我多年，稍微年长了几岁我才总算理清了王三的排行，原来王三的父亲王大贵先前有个老婆叫大草，大草是个孤儿，是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从小在苦水里泡大，长到16岁上出落得有腰有胸的，不少光棍都打起大草的主意，村里几个管事的大妈怕大草被糟蹋了，请村里做主嫁给了王大贵，那时王大贵家在村里小日子过得数尖，众人都为大草从糠箩跳进了米箩而高兴，哪知大草过门后一口气给王家生了三个丫头，王三的奶奶不乐意了，在她老人家眼里丫头就是十足的赔钱货，所以睁眼看见孙女，气就打不到一处来，整天横挑鼻子竖挑眼，鸡蛋里挑骨头，把家里指桑骂槐弄得鸡飞狗跳，没一刻安宁，王三奶奶一折腾，王大贵自觉断了王家香火，里外不是人，就借酒消愁，喝多了就按住老婆大草往死里打，喝多了还喜欢骑在老婆大草身上左一下又一下扇嘴巴，边打嘴里还边嚷着，你个不会生儿子的骚货。王大贵打老婆时王三奶奶就像眼瞎耳聋了一样，眼睛从来不瞥一下，王三爷爷是个老药罐子，在家里是没有说话权利的，只是一声接一声叹气，王三奶奶就任由儿子打媳妇，似乎只有这样才解她没孙子的恨，大草被打完了还得锅上锅下忙里忙外侍候一家老小，生产队里的活还一天不能落下，工分可就是粮食，一大家子全张着嘴指望生产队里分的那点粮食。所以不管王大贵怎样下重手，大草都忍着，不像别的女人被男人打了，鬼哭狼嚎的，恨不得全村人都知道，大草怪只怪自己不争气，不会生个带把儿的，断了王家香火，挨打成了应该似的自己又没个娘家，连个诉苦的人都没有，只好把泪往自己肚里吞。
　　 终于，大草被打怕了，一天在生产队里开完会回家又被王大贵毫无源头地毒打一顿，大草忍着痛把家里收拾得一丝不乱，给三个丫头梳了头，还给王大贵炒了个鸡蛋做下酒菜，烫了一壶酒，王大贵看着女人心里也有些不忍了，眯眼端着酒杯有些晃，可嘴里喷出的话一点不软，我说你怎么就是个不争气的货，我真是瞎了眼，王家的根断你身上了……，喝一口酒怅怅地叹口气。
　　 天大亮，几个丫头吵着肚子饿，王三奶奶也饿得眼发花，只是忍着没吱声，以往这时候，大草早烧好了早饭，收拾收拾准备上工了，可今天日怪了，家里却不见了大草身影。王大贵嘴里骂骂咧咧，死哪去了，难道睡死了？身上又痒痒了不是，在村里疯了似的东一家西一家的四处找，嘴里发着狠，看我今天不好好给你紧紧皮肉。找遍村子也没个人影，有人说昨天太阳快落山时看见女人一瘸一拐跟着山东来村里卖生姜的老柳后面一前一后往大路出了村，本以为一条道上走着与老柳不搭界，都以为女人赶亲戚去了，王大贵听了脑袋嗡的一声差点没跌倒，慌了，手抖得厉害，嘴里呜呜却骂不出一句话来，女人真的跟着卖生姜的侉子跑了。
　　 据说村里老辈人说王三的爷爷奶奶解放前在外做过几年皮毛生意，更有人私下里说哪里是做皮毛生意，说王三奶奶跟着一个当官的做了几年姨太太，等于做皮肉生意，手里攒了点细软，所以日子一直过得厚实，这事是真是假，谁也说不清，村里人只是过过嘴瘾而已。大草走了两年，家里乱成一锅粥，王三奶奶看大草回头是没戏了，家里没个女人操劳，日子实在难熬，就放低了身子四处求媒人想给儿子再找房媳妇，可四庄八村的都知道王大贵喝了酒会往死里打女人，再穷的人家也不愿女儿嫁过来受罪，一晃四五年都没一个女人愿嫁上门来，再说还拖着三个整天张嘴要吃的丫头，王家家底再殷实，光出不进要不了几年光景就撑不住了，媒人请了差不多100个，就是没一个女人愿上门，后来直到王大贵42岁那年，有一逃荒的安徽老头带着个女儿在村里要饭，女儿叫三妮刚20出头，有媒婆就促成了这门亲事，那老头开口要300元棺材钱，王三奶奶有些心疼，想想又怕过了这村就没了指望，儿子总不能打一辈子光棍，咬咬牙就应了，这才又帮王大贵娶了女人三妮，也就是王三的妈。三妮进门两年给王家生了两丫头，差点没把王三奶奶气得憋过气去，不过她老人家吸取了以往的教训，生气归生气，脾气倒是收敛了许多，王大贵也不敢再动不动就动手打女人，一家人个个绷着脸让人闷得慌，直到三年后王三出世这家人脸上才有了点笑容，不过王三出世差点要了他妈的命。难产，都以为养不活的，像个病猫，因为在妈肚子里横着，迟迟不肯出来了，把接生婆关奶奶小夹袄都湿透了，才把王三从妈肚子里拉出来，在肚子里呆久了，王三的脑袋有点不灵光，可全家都宝贝疙瘩似的宠着他，王三喝奶一直喝到三岁，还舍不得断奶，直到三妮的奶子里没了一点奶水，王三仍每天要把奶头含在嘴里。记得三岁时王三骑在他妈脖子上，嘴里叼着他妈奶头，把他妈的奶子拉得老长，成了小村最搞笑的风景，我们看西洋景似的一个劲羞王三，王三也没舍得松口。王三到了读书年纪，和我们一起进学校，可他一年级连续读了四年，还是只会写个“一”字，数数到了9就转不了弯，气得老师跳脚大骂，没见过这么笨的，就是头猪也学会了。可王三读书就是不开窍，后来跟不上趟受尽了嘲讽的的王三每天早上背了书包堂而皇之上学校，其实整天在外面掏鸟窝捉鱼摸虾，家里见他实在不是块读书的料子，也不再强迫他读书，捉了两只小羊羔让他养着，王三的任务就是每天负责给几只羊割草，也算自食其力。
　　 王三书读不进，却对听故事特别感兴趣，为了巴结我们给他讲故事，他总是勤快地帮我们割猪草以换取一个故事听，家里有油饼之类好吃的也时常被我们以肚子饿讲不动故事为由被我们解了馋，王三虽然家里姊妹多，因家底殷实在村里日子却过得不差，可惜这吃饱喝足的日子没过几年就像肥皂泡一样破了。冬日里寒气逼人，烤着火的王三奶奶不知怎的突然想吃猪肘，就让王大贵买了在家里用炭炉子煨汤，不知怎的引起一场大火，烧毁了王家所有房屋和全部家当，王三奶奶也在火中化为一堆白骨，出事后的一连几天，村里许多孩子都害怕得尿了床，天大的幸运是发生火灾那天是白天，王大贵妈和三个姐姐在地里下冬肥，另外几个姐姐正在学校里读书，幸免遇难，只是一场大火让王家一下子败落得一无所有。
　　 王家一家老小在生产队部旁里两间茅草房里安顿下来，靠着村里的救济，有一顿没一顿的，这时王三倒成了家里的顶梁柱，每天捕鱼捞虾，接济家用，每每王三家里走亲戚出人情，总要带着王三出去吃顿荤的，可王三没件像样的衣服，几个姐姐的衣服也是补丁叠补丁，于是每次走亲戚总要在村里给王三借衣服，我们一百个不情愿，可碍于大人的面子最终还是借了。
　　 王三不读书，放羊之余练就了一手捞鱼摸虾的本领，村里人说，王三的几个姐姐之所以长得标致，个个白里透红，与长期喝鱼汤有关。后来王三的大姐二姐先后有媒婆上门说亲，王大贵大要了男方一把奶水钱，又四处借了些，总算在村里搭起了三间平房外带一间厨房，这才从队部的破房子里搬出来，像个过日子的庄户人家。
　　 王三的姐姐一个个出嫁了，都帮扶着娘家，王三家的小日子也算过得不赖，特别到了逢年过节，王三家里的茶市点心大包小包的，很是让肚里缺少油水的我们流口水，总被我们以种种理由骗来不少吃掉。
　　 王三长到16岁时家里只有最小的姐姐秀芳没出嫁，王三的爹妈存了门心思，想过几年用秀芳给王三换门亲，秀芳死活不愿意，正和村里的罗大脚的儿子打得火热，罗大脚儿子是个高中生，在村里当电工，给村主任跑腿，秀芳三天两头往村部跑，王大贵得知后犟脾气就犯了，发出狠话，要敲断姓罗的腿，看他敢不敢上门来，更不允媒婆门上门，即使有小伙子大着胆子自己上门来求亲，也被骂个狗血喷头轰出门，灰溜溜而去，就这样过了两年，本以为一切风平浪静，只等到时水到渠成，找个愿意换亲的人家给王三换门亲，给王家拉条根下来，也算对得起王家列祖列宗。哪知有一天黄昏，村里当会计的郭照突然被县公安局带走了，村里人没见过公安局捆人，正蒙着不知郭会计犯了什么事而锒铛入狱，第二天郭照女人披头散发打上王三家门来了，进门按住愣在那儿的秀芳又抓又掐，把秀芳的衣服都撕破了，秀芳两个白晃晃的奶子也被挠了几条血印，多年后村里几个男人在酒后还兴致不减地谈起秀芳的两个奶子又白又挺，看得男人眼里冒火血直往脑门上涌，可惜让老牛啃了嫩草，郭照5年监牢值得！村里人这才知道，秀芳不知什么时候和村里的会计好上了。郭会计因贪污罪被判了5年送到滨海一个农场去了，郭照女人之所以打上门来，因为郭照贪污的钱一个子儿都没归家，审问时都说去县城花光了，村里人有些不相信都猜疑郭会计的钱送给了秀芳，更有人添油加醋编出各种郭照跟秀芳在县城小旅馆里鸾凤颠倒……事情到了这个地步，王大贵妈觉得丢尽了脸，真是女大不由娘，弄出这种有辱祖宗八代的事来，于是随便找个人家把秀芳嫁了，秀芳知道一个黄花大闺女出了这种事再也没了挑三拣四的权利，没看到男人的面也就应了，没一个月就嫁了，男人比秀芳大11岁，是个老实巴交的种田人，黑不溜秋的。都说鲜花插在牛粪上，他捡了天大的大便宜，秀芳嫁过去没半年就生了大胖小子，男人也没说什么，在村里人面前说早产，村里人说幸亏郭会计出事早，否则待秀芳肚子大了才会发现，那王家的脸可就丢大了。
　　 王三的换亲之事就这样泡了汤，不过王三倒是打小喜欢村里的孙家四丫头兰香，在村里一般大的女孩子中只有兰香从不喊王三呆子，孙家得知王三居然打兰香的心思，立即放出话来，这辈子都不可能，呆王三趁早死了这份癞蛤蟆心，兰香一辈子嫁不出去也轮不到他王三。据说兰香出嫁这天，王三躲在自己家里喝了两瓶老白干，醉了三天才醒来，从此不再提娶老婆的事。
　　 日子一晃过了20年，王三除了四处打短工，捕鱼捞虾换些钱并没什么其它收入，这时他爹坟上的草已老高老高了，王三和老妈一起过日子，每每卖了钱总交给老妈存着，从不乱花一分，村里人都感叹，养儿子再精明有屁用，抵上王三孝顺的不多。本以为日子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去了，王三一辈子打光棍也是铁板上钉钉的事。哪知王三断了多年的念想又冒了出来，嫁到邻村的兰香的男人得了肝癌，发现后没三个月就死了，兰香一个人拉扯着半大的儿子背了一身替男人看病拉下的债熬日子。
　　 王三知道后隔三差五给兰香送些鱼虾和钱，也不多一句话，兰香不肯接受，王三急了，算我借给你的！有人跟王三开玩笑，王三这回讨巧讨大了，媳妇儿子一下子全有了，倒插门的事要不要帮忙，好讨口喜酒喝。王三被问急了，这才冒一句，我配不上兰香，她有难了，帮她一把，看在从小一起长大的，应该！说完就走。有好事者拿他开心，一个村里从小长大的女人多着呢，我老婆也和你一个村里长大的，你怎不见你送点鱼虾给我下酒。王三这时也不笨嘴拙舌了，那你让你老婆陪我睡一觉。好事者自讨没趣，只好哈哈笑着，这个呆子，谁说他呆，一点不呆！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何况一个呆子都动了心思，村里人直摇头叹气。有次听说兰香病了，王三不知怎的得知了，还从邻村里人口里得知兰香几亩黄了的油菜没割，王三自带干粮干了两天把几亩油菜放倒了。
　　 有一次，王三又去帮兰香干活时，兰香无意说了一句，以后你就别给我送鱼送虾，免得村里人四处嚼舌头，村里的无赖钱扎茂老是半夜来敲门，说些难听的话，说呆子能碰得，我碰不得，你何苦呢！我要是家里是个女儿，我倒真愿跟你过下半辈子，我知道你心好，可我家是个儿子，跟了你，将来说门媳妇都有人指手画脚。唾沫星子能淹死人呀！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哪里有合适的女人赶紧找个算了，老了也好有个人照应，省得这样漂泊，你妈又不能跟你过一辈子。王三听了也不说话，只是依然来帮兰香干着干那，干完活连门都不进。
　　 与兰香说过这番话没一个月，王三就出大事了，人命关天的事，被公安局抓了。又有人说王三回家安顿了老妈自己去投案之首的。
　　 一个深夜，王三与钱扎茂不期而遇，两人大打出手，钱扎茂下手特别狠，死命朝王三裤裆里踢，王三不知怎的摸到一根短棍没头没脸给了钱扎茂几下子，钱扎茂再也没醒来……
　　 王三被关了几个月后，最后被法院判10年有期徒刑。
　　 王三入狱不久，兰香也从村里消失了，有人说她带着儿子投奔远在新疆的弟弟了，后来又有村里人在南下的火车上遇到兰香背了一大包吃的穿的去探监，更有人在王三服刑的那个小城看到过兰香，她在监狱不远处的集镇上开了个小吃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