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杯麦片

刚洗完脸，婆婆把一杯泡好的麦片端了过来。
　　 我来不及去接，示意她放在桌上。侧过身来在和老公说话。过了好一阵子我感觉到我身后有个东西。我转过身去看到的是婆婆站在那，看到60多岁的婆婆用她那早已爬满皱纹被柴火熏得乌黑的双手端着那杯麦片，原本高大的身体在生活的压迫下，在岁月的无情折磨下背已明显有点驼，前面围着个深蓝色的围裙早已褪色，口袋一边的线开掉了一半，露出了那盒变了形的火柴。她那眼神里充满了等我去接过她手中杯子的期待。
　　 我看着眼前的婆婆，看着这半山腰上的婆家，几间破旧的土砖房摇摇欲坠。家具简单得不能再简单，唯一还带有点红色的家具就是那食柜。连个吃饭的桌子都是摇摇摆摆的。我不知道我当初的想法是什么？我怎么就选了个这样的家呢？我移动了一下双脚试图让自己在这坑坑洼洼的房间里站得更稳些。我伸手过去接的那一霎那间婆婆脸上浮起了久违的笑容，那一笑她脸上的皱纹像棕树的叶子一层层叠了起来。
　　 杯子的上面正冒着热气，打着圈儿直往上冒，随着热气往上看似乎冲到了屋顶上。钻进了那一堆堆的柴里面。热气中夹杂着一股淡淡的腥味随着这热气的蔓延我心里猛地喘上一股酸味。我上前两步去将杯子给背对着我的老公。没想到婆婆一步挡在我面前“你自己喝，里面加了土鸡蛋的，还放了白糖。趁热，快喝了。”婆婆的语气像命令又像是企求。转过身来的老公看了看年老的母亲，又看了看挺着肚子的我说“喝了吧。”
　　 我强忍着喉咙里的酸水，把杯子硬塞给老公。我吐完酸水进来，老公在婆婆眼神的指使下又把杯子递过来。我不接。我叫他自己喝。他叫母亲喝。婆婆又叫我喝。我叫婆婆喝。婆婆还是叫我喝。满满的热气腾腾的一杯麦片在我们三个人的推诿下掉了好多在地上，一点点的发着白，像门口前面的枯草上的白霜。
　　 杯中的热气越冒越淡，似乎冒得很吃力了。婆婆还是一个劲的往我手上推，好说歹说让我喝了。再次接过婆婆手中的麦片，看到那麦片中混合着黄的白的一小块一小块的鸡蛋。抬头看她时她两眼里含满了泪水，她转身走到墙脚，拉起搭在那三只脚的破旧不堪的木架上的一条起了毛的褪了色的洗脸毛巾在轻轻的擦着眼角。
　　 我知道，她亲手泡的，真心要给我喝。我知道，喝了，她就高兴。不喝，她就难过。看着他们两个，看着屋子里面的一切，摸摸挺起的肚子，把杯子送到了嘴边。当那嘴唇刚要碰到杯边的时候我又迟疑了。我想还是婆婆自己喝吧。杯子被我放在了那摇摇摆摆的桌子上，在我缩手的时候桌子摇晃了一下，麦片再次掉了些出来在带着一层薄薄的柴灰的桌面上。
　　 婆婆眼疾手快，左手将杯子端起，右手的食指在桌面上顺着那掉出的麦片就是一刮，连着那柴火灰刮在了手指上，转身将食指放在口里吸了几下。再转过身来将杯子塞给我“快点喝，还热，甜呢。”
　　 “你自己喝吧，我现在喝不下。”我强忍着泪水，也没有太多的话语。
　　 老公看着我的表情，意识到我想要婆婆自己喝。也就端起杯子给了母亲。推着她往里面的灶屋走去一边和她解释“你自己喝了吧，她早上喝不下的。这杯你先喝，她想喝了的时候就给她泡。”婆婆没有再推了，把那杯麦片上面加了个饭碗盖起来，放在了灶台上。弯下身去添加柴火的时候对儿子说“她什么时候想吃了，你就和我说哈，我重新给她泡，多放点糖。”
　　 我在外面听到她说这话的时候，泪水再也止不住了。我走到了坪前的竹林里拼命的擦着眼泪。我问自己，这就是自己追求的幸福？一杯麦片，就会带给我一辈子的幸福？
　　 下午，那杯盖着碗的麦片还放在灶台上。我伸手摸了下，还是热的。
　　 我知道，一辈子的幸福不是靠一杯麦片来维持的，但我一辈子也忘不了这杯麦片。
　　 这是十五年前的故事。如今我老公拥有自己的公司，我们有了自己的房子，有了自己的车子。在家里喝着咖啡，听着音乐。许多曾经反对我嫁给我老公的姐妹，充满了嫉妒与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