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同学吴影的故事
作者: 雨林
时间: 2013-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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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吴影是我高中的女同学。 毕业以后,我和她只见过三次面。因为见面少,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很短,往往还不敢认真朝脸上看,所以,在我的印像中,她还是当年
摘要:吴影好像变了,我们分别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但到底哪里变了,朝哪个方向变了,我一时还说不清楚,只感到她少了什么。许多年以后我才想起,当时,她的发型变了,剪去了辫子。另外,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奇怪我是怎么遇见她的。那时候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即使有,我也不敢与她联系。而且,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路上几无人迹,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在那个十字路口,如果我们相差几秒钟,就不会碰到,因为她由南向北回家,而我回家的路是东西方向。
一
吴影是我高中的女同学。
毕业以后,我和她只见过三次面。因为见面少,而且每次见面的时间很短,往往还不敢认真朝脸上看,所以,在我的印像中,她还是当年的模样,瘦瘦小小,干干净净,一双美丽的大眼睛,含一点娇气,带几分羞怯。上过学校的人都知道,越是爱害羞的女生越容易被男生欺负,还有,爱梳辫子的女生往往会吃亏,因为它太碍男生的眼,他们经常把注意力转到女生的辫子上。吴影的辫子就很碍眼,所以,往往下课铃响,吴影往起一站,就会被自己的辫子拉倒——辫子被后面的男生系在了课桌腿上,大家哄堂大笑。这时吴影会噘起小嘴生气,疼了会叭嗒叭嗒掉晶莹的泪。每次看到她泪眼婆娑,我就会止住笑,慢慢地走出教室,独自发一会呆。
当年,高中毕业就意味着永远离开学校,告别学生时代,我们有点不舍,也有点兴奋。一般来说,每个学生都希望早点离开学校,不会盼望经受高考那样的折磨,还好,我们那时候没有高考。
盼到高中毕业,我们都以为自己长大了,有的同学就抓紧时间谈起恋爱来。我当时年龄小,长得瘦,虽然对好看的女同学心仪已久,却不知道怎么表白。我知道我心仪的女同学是吴影,但我认为吴影不知道,其他同学更不知道。知道了他们也不相信,因为他们会觉得,吴影和我并不般配。
老师不失时机地提醒我们,不要谈恋爱,谈了也不会成功。我觉得老师是过来人,说的一定有道理,于是便存天理来人欲,挥剑斩情丝,其实没有剑,只是在没人的时候挥了挥手。现在我已记不得是怎样和吴影告的别,反正是毕业了分开了,我回到了生产队,当上了回乡知识青年,地位上比不上下放知青,因为人家有故乡可以怀念,有包裹可以收取,而我,完全彻底地一无所有。白天和父辈一起下田劳动,晚上躺在自家的场院里数星星。我承认,我会常常想起吴影,我知道她家并不远,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个破败的小镇上。但我没有办法去见她,因为没有理由。
想见而没有理由,这事有点折磨人。我是一个内向的人,平时又不善言辞,最大的爱好是看书,然后写一些不着边际的诗歌,虽然说在当时的情况下容易产生诗情,但我好像没有写过一首情诗,这主要是因为我还没有本事把自己当时的心情写出来。
一天中午,我借口到街上买墨水,骑上车戴上大草帽,带着莫名其妙乱七八糟的心思瞎转悠,一转就到了我的母校。学校放了暑假,空无一人,连个看门的都没有,只好悻悻而回,经过一个十字路口时,我与匆匆赶路的吴影不期而遇。
吴影先看到了我,停了下来,低着头,立在路旁。当我快要过去时,她赶紧和我打招呼――“嘿!”她摘下了白色的凉帽,我认出了她――“吴影!”
吴影好像变了,我们分别才短短的一个月时间。但到底哪里变了,朝哪个方向变了,我一时还说不清楚,只感到她少了什么。许多年以后我才想起,当时,她的发型变了,剪去了辫子。另外,这么多年来,我都一直奇怪我是怎么遇见她的。那时候没有电话,更没有手机,即使有,我也不敢与她联系。而且,那是一个炎热的中午,路上几无人迹,她怎么会出现在那里?在那个十字路口,如果我们相差几秒钟,就不会碰到,因为她由南向北回家,而我回家的路是东西方向。
那可能是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同学两年,我们一定说过话,但我不记得叫过她的名字。因为我说过,我是一个内向的人,而且是个书呆子,样子一点也不潇洒,像我这样的男生是没有资格随便叫女生名字的。这一次我脱口叫了她的名字,连自己都有点吃惊。
“你――上街的?”她问我。
“唉。”我说,“你从哪里回来的?”
“我吗?我――走亲戚家回来。你要不要上我家去歇歇?瞧你淌这么多汗,在学校你就……”
“对,我肯淌汗。不去了,家里有事。我走了。”说完我准备推车走。
“什么事啊?”
“运粪。”
“运……粪?”
“是的。要上工了”,我跨上了自行车。
“……”
这是我们毕业后的第一次见面。这次见面的最终结果是让我死了一条心,不再想入非非。
二
毕业不久,我当上了大队团支部书记。每天在大队鬼混不干农活,工分却不低。后来,大队书记交给我一项光荣而艰巨的任务,组织文艺宣传队,准备参加公社的春节文艺汇演。我是一个内向的人,平时在人前都不大说话,搞文艺不是赶鸭子上架么?但我知道,书记决定了的事只有服从,于是我开始挑选宣传队员。一个大队没有几个人能入我的法眼,我便把目光投向那些放假回家的中学女生。终于找了几个,排了节目,参加了汇演,我创作的一个演唱节目还得了奖。另外一个收获是,我喜欢上了唱歌,人变得活泼和开朗,每天过得很开心,有一次还带一个女孩到家里来玩。母亲用惊讶的目光看着我,以为我在恋爱,其实没有,只是我觉得与女孩子交往不是十分困难了。母亲知道我没有谈对像,说,人家男孩像你这么大,都定亲了,你自己再不找,好女孩就没有了。我不理妈妈,有时还气她,说,你看这些丫头哪个能配得上你的儿子!母亲便对父亲说,这孩子心气太高,你也不说说他。父亲是不管这些事的,但时间长了,老是没有动静,心里可能也急,害怕儿子有什么问题。有一次父亲就讲故事,说从前一个人,人家要给他说媒,他不肯,还骂人家多事,从此所有的媒人都不替他介绍对像,最后只能打光棍。
我当然不想打光棍,但心中没有目标,却又好像在等着什么事情的发生。
春节过了,宣传队要暂时解散。那天,那个唱《沂蒙颂》的叫红的女孩对我说,马上开学了,但她不想再上学了。我说,那怎么行,书还是要读的,何况你夏天就毕业了……她走了。开学后红还是去了学校。宣传队员们一时作鸟兽散,我的歌声也逐渐停了下来。
后来,我兼了大队农业技术员,买了几本根本看不懂的书,其中有一本叫《水稻栽培技术》,对着书上的插图,我常常蹲在地边,看生产队地里的水稻。我时常去的地块,就在红每天放学经过的路旁,我惊异地发现自己的这个“反常”,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又一个冬天到了,征兵开始了,那天,本大队的一个同学要去公社医院体检,到我家喊我陪他去。我去了,并且也查了查身体,我想我反正是不去当兵的,因为一是哥哥正在部队服役,一家有一人当兵就足够多了;二是我刚刚当上了大队革委会副主任,是个干部了,当兵一圈如果不能提干,回来也许连这个副主任的位置也没有了。查查身体怎么样,反正不要钱。一查,在全大队去的人当中,我的身体最好,居然是“合格乙”,别的最好的是“合格丙”,当时有人告诉我,“合格乙”就是符合水兵的身体条件,而水兵的待遇是非常高的。我当时想的不是待遇,而是神气的水兵服水兵帽,长长的飘带,迎着海风,伴着海鸥,驾着军舰,破浪远航……一颗年青的心如何能经受得住如此诱惑,经过县一级体检、政审,我终于走进了军营。可惜的是,我当的不是水兵,而是普通的陆军,而且是在后勤部队。
离家前夕,红约我去她家。到了才知道,她的父母去了她的姐姐家,只有她一人在家。虽是第一次去的她家,但我知道是精心收拾过的,当时用的是罩灯,那玻璃罩擦得是一尘不染,把整个屋子照得雪亮。红也认真打扮过,清清爽爽的,正在用复写纸描着什么花样,准备亲自做一双绣花鞋。总描不好,让我帮她,我便帮她。终于描好了,她抬头看我,红了脸,说,今天爸爸妈妈不在家,我一人害怕,你别走了,陪陪我。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说实话。我说:“不。我马上回家。没和家里人说……”
后来,妈妈知道了此事。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反正我没说。红会说吗?好像也不会。总之,妈妈知道了,而且妈妈狠狠地夸奖了我一番。但我感到,妈妈在夸奖的同时也有点担忧,担忧她的儿子为什么和别的男孩不同。当然,我知道,在我拒绝红的那一刻,我的心里又想起了一个人,那就是吴影。
其实,作为同学,参军离家前,我完全可以去找吴影一次,大大方方地,正大光明地,或者,认认真真地,诚诚恳恳地,打个招呼,或者,作个长谈……但是,我都没有。我觉得,我与她同窗两年,并且在一个小组里,坐位也靠得很近,却并不十分了解她。何况,毕业已经两年多了,我怕她心有所属,甚至已经名花有主了,那我会十分难堪,带着破灭了的那点希望,会让我走得非常不爽。同时我心底里想,她是不会看上我,她那么漂亮,追求的人肯定不会少,而我,就不要凑这个热闹了吧。就这样,我离开了家乡,直到两年半以后,我提了干,从一个农民当上了军官,虽然是最基层的,但也算是鲤鱼跳上了龙门。古人说,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正好我的哥哥探亲回家,我也软缠硬磨地请假回了家。回家之前,我就跟家里说好了,此次不解决“个人问题”,妈妈十分不乐意,说这孩子又大了两三岁,还不找,到底要到哪一天才肯找?
其实,我哪里是不想找对像,提干以后,我在自己的日记上写道:“非常希望能有一个女孩子通通信。”是的,通通信,也许就能驱走心中的寂寞。我提干当的是团部书记,兼保密员工作。保密室的工作十分单调,无非是捆捆扎扎、收收发发、浆糊抹抹,接触的是古板的首长,还有就是那些文件和资料。我有大块的时间用来读书,古典文学,外国文学,解禁了的各类图书陆续放上书架,我随即买来放到床头。时至今日,我仍然有逛书店、买书的习惯。书看得多了,那书中的爱情故事,当然会影响着我,使我有一种诉说的欲望。
我的办公室也是我的宿舍,后面是一面山坡,山坡上长着密密匝匝的毛竹和灌木,间有乱坟,人迹罕至。一到晚上,机关下班的人都走了,偌大的办公楼只有我一个人留守。听老兵说,山坡上有一座坟里埋着一个上吊而死的美女,死得很冤,凡冤魂便不安份,深夜时常出来游荡。一天夜里,我随手翻读《聊斋志异》。公子夜宿破庙,秉烛读书,倦极凭几而卧,忽一美貌女子入,缠绵过后,才知是鬼魂……此时,我听到屋后风声凄厉,窗下似有人语,竹影在星光下晃动,飘忽不定,我惊悚不已……鬼魂固然可怕,那些鬼魂和狐精们又是那么可爱。
提干不久,我请假回家。在飞驰的列车上,我在想象着家乡的一切,盼望着能见到想见的人。哪怕这个人已经变了,变成了一个迷人的狐狸精,我也想见到她。
到家的第三天,我与吴影又一次不期而遇。
三
带着家乡春天的气息,我回到了部队,继续我的快乐的单身汉生活。
单身汉生活是快乐的,但我有时也会变得忧郁,只是我不让这忧郁表露在脸上,而是深藏在心里。我的忧郁是因为我是个理想主义者,在爱情上,也是。难以得到理想的爱情,要穿便穿皮袄,要不就光膀子的心态,也许就是我不快乐的原因吧。
多少次,我幻想着一次美丽的邂逅,这邂逅的对象当然应该是美丽的可爱的女孩。但我身在军营,这样的幻想是不现实的,只有在出差的时候,比如探亲的路上,才有可能将这梦想付诸实践。但是,在回家时拥挤的列车上,没有任何故事发生。
我又想起了我的美丽的女同学。
到家的第三天,我去吴影所在的小街购物,在街上唯一的一个供销社里,我又一次“巧遇”到她。后来我想,这不是巧遇,因为她家就在这供销社的旁边,相隔不过几十米,这里平时没有穿军装的人来,我的到来,一会儿功夫街上的人就全知道了,她当然也就知道了;而且有可能,有人认出了我,因为我毕竟在这里读了几年书。认出我的人充当了义务通讯员,去通知了吴影。
但她见到我,还是装出碰巧遇到的样子。三年不见,她好像长高了一点。我刚要说话,她却开口了,“你长高了。”我忍不住笑了,“我就想听这句话”,我说。其实,我想说,“你更漂亮了。”但我没说出口。我确实比在学校时长高了一点,而她,不仅仅是长高的问题,而是更高挑也更漂亮了。
她邀请我到她家去,一时间我不知道如何决定。我愿意和她聊聊,毕竟我们是同学。但我又不愿意去她的家里,因为我没有任何准备。而且一身军装也太招摇,一定会有人把这作为去“相亲”,走“相亲”的老路,不是我对爱情的预定方案。略一思索,我说:“我家里来了好多亲戚,我来买点东西要急着赶回去。这样吧,我给你留个地址。”就在供销社的柜台上,我给她写了我的部队番号和住址,便与她告别了。
到部队以后,很快,我收到了她的信。有一个女孩通信,这是我所盼望的,何况又是我心仪已久的同学。我匆匆忙忙地读完了她的信,心却一下子凉了下来。
时光不会在意我的快乐或不快乐,总在日夜不停地流逝,转眼又是一年的秋天了。
保密室的工作非常单调,周而复始。喜欢打探新闻的人也许适宜地那里工作,因为所有文件总是首先到达这里,而我对这些没有兴趣。我只是按照程序处理,一看密级二看内容,填好文件处理单后交给相关首长,让他们戴上老花镜去逐字逐句地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