盲道上……
作者: 克思一郎
时间: 2013-04-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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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乡下人,行走在行人道的盲道上。他的感觉:被活埋了。 太阳的热气,外加空调里扑出来的热气,还要加上不分单双号行驶快要开不动汽车的尾气。天气预报都明
摘要:权力话语权。但他知道,由他怎么的说,怎么的来定律,一定是怎么的不算。 大都市的香,乡下人的臭。有定律吗?虽然没定律,但确实楚河汉界的分明的很。 老老实实干活,顺应着大都市的一切的一切。盲道上,与行人道上,真还有区别。没有都市人,有意思的走在盲道上。连狗儿也不。 盲道上的行走,让他心安。
1
乡下人,行走在行人道的盲道上。他的感觉:被活埋了。
太阳的热气,外加空调里扑出来的热气,还要加上不分单双号行驶快要开不动汽车的尾气。天气预报都明明已经40度,空调已经不听话制冷了。地表温度何止40度。可没人说,乡下人可以休息。乡下的太阳,再个热,还带点丝丝凉风。城里天空下,除了天上的太阳,地上还有空调排出来的“人造太阳”。
他有被热浪活埋的感觉。
他住的房子,不能叫房子,只能叫个窝。吃喝拉撒,全在窝里。几家人合租了个建了几十年的三室一厅一卫一厨的旧房子,家具是八十年代初的,不知租过了多少家。他从电视上看到监狱犯人住的房间,比这房子强多了。城里也有一些穷人,大致是给房子让给了后人的老弱人,住在附近。相比之下,比他住的房子要好些。
他见过城里人打听这边房子租金的,也有房东带人来看房的。城里人终是没人来住。城里人,都知道这里的房子,是住农村打工人的。书上说是稻香村。香什么香,这脏乱差的地带哪里有香气,连家乡的“乡气”也没有,只有臭气。住在这的人,最有说道。比牲口住得好点罢了。
看房子的不少。说是很快要拆迁了。好多人在赌拆迁,房价不菲。这租金呀,一年长一年。城里人,不仅嫌这里脏乱,还把这里的人当小偷强盗防着。不敢走通过这里的捷径,宁可绕着走。他只要抬头,被周围的高楼大厦包围着,每幢高楼朝着他笑,嘲笑。好似顷刻就要倒塌……埋葬的感觉。不知哪天,会被这高楼大厦挤将出都市。
他喜欢走行人道上的盲道。低着脑袋,胡思乱想,不会被人莫名其妙撞到。
碎碎的步子,越走越慢。捡拾起来的,无不是碎碎的心。
他听同乡说了网上的贴子。说是乡下人买不起城市里的房子,城里人说了响当当地理儿。谁叫你到北京、广州、上海、杭州买房子呀?回乡下买去!要不就去睡火车站。是这理吗?乡下人听得这理儿,能与谁个去说理?城市真个是城里人横行霸道的地方?好在贴子为乡下人出了口气。乡下人说,要把粮食卖到5000元一斤,用卖粮的钱来买城里的房子。还说了凭什么政府不去极力调控房市,而极力的控制粮市?衣食住行,住是国计民生,吃难道就不是国计民生?
这贴子,解气。乡下人团结起来,提高粮价,再一次农村包围城市,让城里人求爹爹,告奶奶用房子来换乡下人的粮食。当然,还有蔬菜价格的提高。再成立个乡下直销托拉斯,挤掉中间环节,让乡下人直接把城市人的钱,打到乡下人手中那什么的银行金卡、银卡上。
他知道,是气话。气话,气鼓气胀的,说说比不说说强。
中国是个农业大国,不让农民富起来,不让农民能在城市买房,还当当响的当作理儿说。这是天理呢,还是地理?你要说是人理的话,哪天农民大哥会叫你知道饭菜是如何进嘴巴的。
有钱进口是吧?那好,咱就种自己的粮,自家的菜。让城里人都渐渐的到外国去过活。
敌视都市,已经不是个别的乡下人的想法。太欺负人了,城里的道理,全部是城里的。
只是个走在盲道上,想着同乡说的贴子异想天开的想法。想着想着,傻傻笑出声来。
2
自由,在盲道上。他的思想与精神,也行走在盲道上。
一天,最自由的,是回家的路上,在盲道上边走边捡拾着的乱七八糟的寻思。
气喘吁吁的活在都市里。没日没夜,永无行止,上气不接下气的活着。
活在大都市,好多年下来,他感觉从城市逼人,直到想在城市里当坏人。
盲道上,总想着离奇的事。比如,自己死了,能换取家人融入都市,他愿意去死。自己与那亡命之徒一样,一泄私愤的杀人,能换取大都市的宽容,改善乡下人在都市里的生存状况,他也愿意去杀人。
当然,这只是偶尔走在盲道上冒出来极端想法。他,决然的不会去杀人。
如果心力能够集中起来,他倒是愿意把乡下人的心力集中起来,讨个公平,像太阳一样,让沾去了乡下水分,挤占了乡下生存空间,淘去肥沃良田的大都市枯萎下来,晒他个缺水缺电缺新鲜空气。他真的这想了,可真有那么一天,他下不得手。忘不了老娘的叮嘱,做人要善良。
善良太需要成本了。到城里别的词没学着,一个“成本”让他忘不了。城市成本,大都市成本,直到歪歪走在盲道上的成本。一天的累下来,谁个不想坐个公交,地铁呀。可成本算计下来,除了体力与健康,时间和生命可以透支,乡下人还有什么能透支呢?万家灯火的城市,每一栋楼都是砸向他身上的土。真有被埋葬的感觉。
太习惯走在行人道上的黄色盲道上,每每的回家,只要能走路,绝不坐车。
城市的人,准确的说是大都市的人,更准确的说是大都市里富贵的人。不,比准确还准确的说,是大都市里富贵而又肥胖的人,已经不能行走了,特别是在酷暑伏天,烧裆。
他也想试试什么是烧裆。乡下人也有胖得烧裆的,喝水也胖。是遗传。好在没这份有富贵裆,没富贵命的裆。可怜的乡下穷困的烧裆人。
行走在盲道上,起了丝丝的快乐,与烧裆的城里人,准确的说是大都市里富贵的肥佬比较。肥佬,坐在汽车里,在他的眼里有了坐牢的意味。胜利,属于阿尔巴尼亚人。这话是他爸爸从老电影里学来常挂在嘴上的。他不知是从过去哪部电影里学来的,他知道的是这话与老爸的别一句话“墨索里尼总是有理”是辩证和相对的关系。辩证法,听爸爸说过。好多年了,爸爸在农村人那些学哲学的日子里,也学过哲学。
都市里尽是墨索里尼,在盲道上碎碎步,碎碎心的活似地下工作者,那电影里的阿尔巴尼亚人。
走着,走着,望着南来北往的汽车,叫不出几个牌子。他试图在某个起了头的红色车后的第七辆车,预测着单双号。猜中了,时运转好。猜不中,接着再猜。一猜一中就算了,要不,三猜两中,或者是五猜三中。他真的不希望倒楣到七猜四中。
人的生命只那么的一回。来了城里,体验了大都市的生活,再怎么说,算是活出了新鲜。他问自己,为什么一定要来城里。为什么呢?
为多赚点钱?乡下也能赚钱,当然不如城里这么的好赚。来城里赚钱,愿望开始,他承认就是这。但深里想,不完全是,是钱的问题吗?不应该尽然是为了赚钱。那是什么呢?
过城里人的生活,渐渐的变成城里人?
为什么一定要变成城里人呢?在城里人的歧视目光里,乡下打工人,只走在这盲道上,才会有不被人挤兑的感觉。来城市十多年了,时不时的真有自己与自己过不去的想法,这是干嘛,非来城里。
望着城里越来越多,越来越多的高楼大厦,他有种说不出来的愤懑感,可说不清到底是为什么愤懑。太不公平,太不公平,难道乡下人就不应该在城市里也哪天有自己的一间楼房吗?
盲道上的想法,像盲肠发炎,自己又清理不了。他只好用最简单的方法推理。城里住高楼大厦的人,那什么,得想想,对,精英分子,总得要吃喝拉撒吧?总得有人服务吧。一栋的别墅,吃喝拉撒大致会要二十到三十人服务。一般的城里人,也要吃喝拉撒,一家人也得有几人服务吧。好多的活,城里人已经不干了,农村的乡下人,终有一天会在城里安家。市场有需求,就有这可能。房子会有的,一定会有的。房价终也会有天降下来,哪怕是二手,三手。
有捷径走,可好?盲道上,美美的想起捡钱的美事。不可能。这辈子绝对的不可能。
按照老老实实的做法,对照了自己的能力,做不了包工头,做不了生意,只能是老老实实的干活出卖体力。不可能在这城里有像样的自己的房子。
愚公移山。为了儿子,添得一斗是一斗,添得一金是一金。他的目标,就是让儿子将来做个不受白眼的真正城里人。
儿子,房子。房子,城里人。儿子就是房子,房子就是城里人。走到厌倦时,不自觉的就这念着。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还是老爸常学的电影台词。他希望有一天,有一套自己的房子,能遮风挡雨就行。将来再有一辆自己的车,哪怕是二手,三手。
3
小的时候,喜欢与孩子们把走路叫做乘坐“11号汽车”。到了城里,“11号汽车”几乎每天在行人道上的盲道上行驶。他希望路走得直些,省些,别曲里拐弯的。走盲道,是个不错的选择。
刚来的时候,分不清城市的东南西北,辨认方向,盯着高耸的电视发射塔。后来,分出几条主干道,记住几趟公共汽车。再后来,乘坐地铁,成了首选。
大致一小时能走到家的地,他从来不坐汽车。
走盲道,路走得直,且城里人大多不走。
一身的疲惫,意气与志向,与盲道交流着。除盲人瞎马的东碰一头,西撞一脚,呆在这逼人的大都市,不知还要走多远,还能走多远。
如果说对拿工资的绝大多数来说,活在大都市里真难。对乡下来客,活在大都市来说,迈的每一步,都是碎碎步,用的每份心,都是碎碎心。
好好的活,老老实实的拼搏,不知是与生活搏斗,还是与城市搏斗。到底与乡下的生活不一样,活在城市里,时时处处都感到城市逼人,压近得人透不过气来。
经常的事,别人撞了自己,时常还被城里的人骂不长眼睛。开始还怒目以示,小声的骂回几句。后来,不了。是乡下人没长眼睛,没长城市人的势力眼睛。
总让人想不通的,城里人到了乡下,乡下人像是迎接菩萨一样。只要家里有的,能想办法到手的,都会拿出来招待城市人。他的父亲跟他说过,知青到下放到他家的第一天,老奶奶把家里用来换盐的老母鸡杀了,迎接城里新到的客人。老奶奶说,这些孩子离开父母,到偏远的山里来,太不容易了,嘱咐一定要当家里人照顾好。
在城里,从来没遇到过像奶奶这些对待乡下的城里人。
城里人与乡下人,犹如分隔在盲道的左右边,边界分明。
毕竟,乡下人来城里,为城里人作了有目共睹的贡献。哪一座的楼房,没有乡下人的汗水?
牛人,不是城里人说的很牛B的人,而是像牛一样,挤的是奶,吃得是草那样的人。
公路上车灯四射,城市里万家灯火。时下,城里的高楼大厦比乡下的春笋发得还快。乡下的笋,发在春天。城里的房,一年四季的发。搞不懂的,乡下的笋发多了,价钱就便宜了。城市的房子建多了,房价却突飞猛进,日新月异。
一路的盲道走着,熟悉的路景变得不熟悉了。多好的房子呀,说拆就拆。多好的路呀,说改就改。乡下人看着,这不用自家的钱,才会这样的大方。乡下人活一辈子,就是为了建房子,哪里会拆了盖,盖了拆。城市的人就是太聪明了。仅是大方,不会这么干,油水肯定是不言明的。一个工程下来,不知了肥了多少人。城里就是养聪明人,乡下人太笨。不是说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吗?南京路上好八边的事,城市已经没了记忆。
他说不清,拆房的钱与建房的钱到底是谁个的钱。说得清的,归根结蒂,弄到了头,最后是老百姓埋单。
拨拉来,拨拉去,这大把大把的钱,只一口的气,一张的嘴,哗哗的变魔法式的就变成了高楼大厦。好漂亮,好炫人,好无奈。
他,怎么也想不通,这大都市究竟怎么啦。
这帐明明的算和出来,好人一生的积蓄,一辈子的打拼,靠实实在在的收入,哪里买得下房子?搞不懂,除了大多数的乡下人,城里的人鬼搞鬼搞,说没钱,终是八仙过海都住在城市了。
万家灯火,哪一个窗口将来是自家的灯光?哪怕一室一厅,也算是自家的灯火。
在夹缝中求生存。住也夹缝,打拼也夹缝,活得有多委屈,只闲下来,走在回家的路上才会想起夹缝的难受。
望着紧裹着人的满目建筑物,哪一块砖瓦,不是从乡下淘出来的泥。此涨彼消,是这理儿。
到城市打工,到城市赚钱,离乡背井是因为乡下的“泥巴”,不知不觉的到了城里。4
扑面而来的废气,对他是最公平的礼遇。他这么想着,只要城里人还走路,享受废气的待遇与乡下人是一样的。行人道正是高峰的时候,每个人接受的废气与他走在盲道上接受的,应该是平均的。他感谢这废气,让心里滋生出公平感觉。步子有了一二一的节奏,汽车在身边呼哧呼哧穿梭着。
到什么地方都受城市的气。他甚至在想,乡下人已经成了城市人的减压出气筒。只有走在这里行人道上,心宽达许多。达官贵人和都市里全部的人,走在这里,会与他一样,躲不开这满天的废气。
大家共一个天,天是公平的。大家共一处废气,废气是公平的。
大家共一个地,地有不公,路有不平,人心于是有了海拔的高度。不同层次的高度里,明显的界限:城里是都市人,农村是乡下人。
豁口拉开了,缝补已经无济于事。小的时候,见过买布的。量好了寸心,剪个豁口,两手紧拉着豁口两边,猛的涮一下,布拉开了。豁口,下了剪子,只会越来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