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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遥远的童年伙伴儿

作者: 姬秀春 时间: 2013-04-22 阅读: 245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漫长的时光中,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一样的一年四季。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的普通。我唯独不能忘记那一年。  那一年的夏天,我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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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漫长的时光中,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个一样的一年四季。一成不变的春、夏、秋、冬,对我来说,都是那样的普通。我唯独不能忘记那一年。
   那一年的夏天,我失去了我们的童年伙伴儿多福。
   那一年的秋天,我们的童年伙伴儿兰子离开我们,去了遥远的北大荒。
   从那时起,我们和多福阴阳两隔……
   从那时起,我们和兰子不再相见……
   2
   天气虽然还有些冷,但春天毕竟是来了。
   春天的早晨,我还躺在破旧的被窝里,窗外的鸟儿们便在房前屋后的树梢上唧唧喳喳的叫。我恨极了它们,将露出棉花的破被子蒙住头,紧紧地裹在身上。
   鸟儿们继续在窗外唧唧喳喳地叫着。我翻了个身,肚子里边便咕咕的叫,想来前一天晚上喝到肚子里的,盛到碗里都能照进人的几大碗小米稀粥,早已都随着夜里的几泡尿流出体外了。
   窗外,鸟儿们继续叫着……
   那时,我之所以恨它们,是因为当时我一直认为它们是在看我吃不饱肚子的笑话,甚至是在嘲笑我过得不如它们好、不如它们开心。
   直到几十年过去,我才明白那些鸟儿,是在为大千世界的复苏而放声歌唱。遗憾的是,这歌声,在我们那里如今早已成为绝唱。
   3
   周末的早晨,不管鸟儿们怎样唧唧喳喳我都不恨它们。鸟儿发出第一声叫时我便当做它们是叫我起来,于是我甩开破被子从土炕上爬起来,穿上已经从多个破洞中露出棉花的棉袄、棉裤,向外面走去。
   当我提着父亲早就为我编织好的笼框来到庄后面的山坡时,头天晚上约好的小伙伴儿铁头、铜锁已经在那里等我,只有多福还没有到。我们知道,多福一定是又在破坏我们定下的规矩,偷偷地去叫兰子,兰子是女孩儿,我们不愿带她。多福和兰子是邻居,在学校里又是一个年级,比铁头、铜锁和我小一年级,为此,每当多福破坏我们定下的规矩时,我们也便睁一眼闭一眼,懒得管他。
   我们等着,直到多福从山坡下走来,后面远远地跟着兰子。
   “没甩掉,兰子又追来了。”
   多福解释着,铁头、铜锁和我便阴阳怪气地笑。
   “真的没甩掉,真的!”多福重复着,好像满脸愧疚的样子。
   “哈哈哈哈……”
   我们更加放声地大笑,直到多福跟随我们一起笑。
   “你们在笑啥?”从山坡下走上来的兰子喘着粗气。
   “没笑啥。”铁头边说边眨巴眼,额头上的折子一纵一纵的。铁头爱撒谎,这是他撒谎时的习惯动作。
   “说吗,在笑啥?”说完,兰子也咯咯咯地笑了,兰子笑时很好看。
   “走吧。”
   铁头是我们的军师,铜锁是我们的头儿。铜锁说完,我们便各自提起笼框向后面的山沟里走去。
   我们惦记着后山沟里的山坡地上的苦麻菜(山苦荬)。
   虽说是春天,但节令上早,山地里能供食用的野菜也只有苦麻菜,苦麻菜数量较少,加之采挖的人多,所以,便更是少上加少。
   苦麻菜虽苦,但那年月生活贫苦,就连粮食都不能勉强糊口,更不用说是蔬菜。每一个春天来时,苦麻菜便成为家家户户饭桌上的第一档青菜。那时,苦麻菜的医药作用我们是不知道的。
   日上三竿的时候,跑遍了整个山坡的我们,累了,便聚在一起。也许是大家都穿着棉衣的缘故,我们头上都冒着汗。
   每个人的笼框都是满满的,但能供人食用的苦麻菜很少。
   我们通常在早春时节采挖山菜时,只要是绿色的,通常一律都挖下来,单独放在笼框里回家喂猪。
   那时我曾经多次想,下辈子一定托生猪,猪有人喂养,猪可以吃粗谷糠,猪可以吃山上人不能吃的野菜……
   一句话,做猪比做人好。
   4
   早春的阳光暖暖地照耀在我们身上。我们懒懒地躺在山坡上,晒太阳。我们眯着眼像是要睡去。
   “蚂蚁、蚂蚁——”遇事总是爱喳喳呼呼的多福高声喊叫着。
   我们围过去,看在蚂蚁洞口稀稀落落进出的蚂蚁。
   “撒尿。”铁头高声提议。
   “行,撒尿。”我们高声附和着。
   于是,我们四个人对着山坡上的蚂蚁洞口站成一圈,听铜锁喊一、二后便开始向蚂蚁洞口处撒尿。这时的兰子早已远远地躲开转过身去。
   看着自已的尿顺着蚂蚁洞口流入蚂蚁洞去,我们不禁开心地大笑起来。便笑边提好裤子。这时兰子也凑过来和我们一道趴在蚂蚁洞口查看,可是没见一个蚂蚁从洞口爬出来。
   “抓土,埋上。”铜锁高声命令大家。
   这时,连同兰子在内,我们五个人一起抓土,很快,蚂蚁洞口被我们堆成了一座小山。
   累了,我们重新躺在山坡上晒太阳。
   “我要拉屎。”多福边说边坐起来。
   “拉吧,就你事儿多。”铁头嘟囔着,眼睛闭着,继续晒太阳。
   “我也去,大家一起拉。”铜锁像是在下达命令。
   于是,我们蹲在山坡上,一字排开。兰子不出声,又早已远远地躲开了。直到铁头高喊:
   “兰子,拿棍儿来。”铁头是向兰子要拉完屎后用来揩屁股的木棍儿。
   “哎,找到三根儿,还差一根儿。”兰子怕我们不带她,每当这时总是提前准备好光滑的木棍儿。
   “再找。”铁头高喊着。
   “哎,找到了。”
   兰子答应着,一只手捂着双眼,一只手向前伸长举着四根光滑的小木棍儿,双脚摸索着向我们走过了,嘴里喊着:“哎呀,真臭,真臭啊。”
   “兰子,不许偷看。掉过脸儿去,向后退着走。”铁头大声呵斥兰子。
   兰子便倒退着到我们跟前,背对着我们,将木棍儿一一递给我们,同时叫嚷着“真臭……”
   “看你还追我们不。”铁头幸灾乐祸,边说边笑起来。
   我们大笑,连兰子也跟随我们一起大笑,边笑边说:“你们欺负我,以后不跟你们玩儿了!”
   我们知道兰子在说气话。她舍不得我们,兰子虽是女孩儿,但从小就是男孩儿脾气,从小就喜欢和我们一同玩耍。
   笑罢,我们下山回家去……
   5
   漫长的时光中,真正的夏天终于来了。
   一程不变的生活中,我们除了到小学校里去读书外,仍然利用傍晚放学后和周末的时光到山上去采挖野菜,人吃的、猪吃的。但进入夏天后,山上地里可供人食用的野菜渐渐地少了,猪吃的野菜多了。
   好在除了山上青涩的野山杏外,生产队里的各种水果虽然青涩也能吃了。自然要吃到生产队的水果,首先就要想方设法躲开生产队的看果人。这些有铁头出谋划策,生产队的看果人是轻易抓不到我们的。
   生产队的看果人是一个我们都叫他二叔的老光棍儿,听说因为年轻的时候身体有病,所以才没有娶上媳妇。老光棍儿不算太老,其实年龄不过五十岁,身体有病倒是真的。生产队为了照顾他所以才让他做了看果人。
   生产队的果园儿位于村庄后面的两个山沟儿,也就是我们经常采挖野菜的山沟儿。两个山沟儿都很狭长,中间隔着一道平缓的分水梁,中间的分水梁便是看果人经常走动的看护路线。这是我们经过“侦查”后早已摸清的情况。
   “二叔!”铁头在东边的山沟门儿高叫着。
   “干啥?”二叔在梁顶上一边答应一边骂,“小兔崽子,又干啥来了!”
   “关东烟,二叔。”铁头压低了声音,“兰子她大姑给她奶奶邮来的,我帮你从兰子她奶奶那儿偷来的。快下来,二叔。”兰子她大姑家在东北。
   “不去,小兔崽子,又骗我,看我不打断你腿,快走。”
   铁头曾经多次蒙骗过二叔。
   “二叔,快来,这回是真的,真的,快下来。再不下来,我走了啊!真的走了啊!”铁头边说边做出要走的样子。
   “那等会儿,我下去。”二叔终究经不住关东烟的诱惑边往下走边骂,“小兔崽子,再骗我,这回真打断你腿!”
   “埋伏”在西边沟口的我和铜锁、多福三人,听后忍不住只想笑。我们强忍着。其实哪里有关东烟,那不过是铁头从山上采来的一种开白花的草本植物,我们那里叫它“山烟”,晾干后,可做旱烟的替代品。庄里抽老旱烟的老人经常菜回来晾干,掺在老旱烟里,用来增加老旱烟的数量。
   “喵——”一声小猫叫传来。这是“埋伏”在中间的兰子发出的信号。
   于是,我和铜锁、多福三人快速潜入西边沟里,奔向一颗伏天早熟的苹果树,迅速地将各自的书包摘满后逃离。
   这时,兰子看到我们离开后,向铁头发出信号说:“铁头,你偷我奶奶的关东烟,我奶奶叫我来找你,还不快跟我走。”
   铁头听后,撒腿就跑。
   兰子想笑,铁头跑后,兰子听二叔在自言自语:“他妈拉巴子,关东烟没劲儿……”
   从后山上下来,我们聚在庄外的大井边,一边钓井里的小鱼一边吃苹果……
   6
   端午节过后,天渐渐地热起来,庄外的大井便成为了我们的乐园。
   这是生产队的机耕井,在庄外的小河边上,井口大大的,有二三十米宽,井水并不深,也就是一人多深。鱼虾在清澈见底的井水中游来游去,偶尔有一两只青蛙在用石头砌成的井壁上的孔洞中,探出头来向我们张望,没人时便会发出“硅儿、呱儿”的叫声。
   中午,大大的太阳照耀大地。吃过午饭,我们来到井边,脱光衣服蹦到水里,像鱼一样在水中游来游去。开始时感觉水还有些凉,渐渐地水变得温暖起来。我们在水中游着,累了,便爬上来,躺在被太阳晒得热热的滚满河卵石的小河边上,直到身上被太阳晒得灼热。我们重新蹦到水中……
   这时的兰子通常在离我们并不太远的小河里独自抓着小鱼小虾,直到我们玩儿的尽兴,便跟我们一道到不远处的小学校里去读书。
   在学校读书的半天时光很快过去。下午放学后,我们通常不是直接回家,而是去学校的东山上去捉小鸟、掏鸟蛋。
   那时塞外的山区鸟类很多,最多的是家雀(麻雀),剩下的全是我们叫不上来学名的鸟类,我们便叫它们“货郎刚”、“白袋子”、“驴粪球”、“白老冠”等等,大多是根据它们的体貌特征为它们起的名字。
   它们的窝通常搭在低矮的小树上、浓密的柴草丛中、老树洞中或山上大石头的缝隙里。
   “快看、快看,鸟窝、鸟窝。”多福指着前面一个大大的石缝高声喊叫。
   顺着多福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距离地面一人多高的石缝中,我们真的发现了鸟窝。在铁头的提议下,我蹲在地上,多福骑在我的脖子上,在两边铁头和铜锁的帮助下,我慢慢地站起来,这时多福的手刚好够到搭着鸟窝的石缝口儿,在铁头的“命令”下,我翘着脚用脚尖儿着地,多福的手才刚好够到石缝之中的鸟窝。可是就在这时,我的腿经不起长时间的颤抖,不小心一下坐在了地上,多福也被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蹲疼了屁股。
   “胡春子,没好心。”多福喊叫着,胡春子是我的小名。
   “我不是故意的!”我小声的辩解着。
   “就是、就是。你就是故意的。没好心,你就是故意的。”多福在家最小,从小娇生惯养,遇事通常大多是不依不饶。
   “多福,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谁要是故意谁就是孙子。”我高声辩解着。
   “你就是孙子。胡春子,你就是孙子,孙子。”多福近似于嚎叫着。
   “多福,你是孙子。你才是孙子。”我不甘示弱。
   “孙子,你妈的孙子。操你妈孙子。”
   “操你妈孙子。”
   啪——
   多福的巴掌重重的打在我的脸上。
   啪、啪,我和多福对打起来……
   兰子哭了……
   7
   第二天,我和多福在掏鸟蛋时打架的事被小学校里的老师知道了。听说是我们打架时正巧被也是来掏鸟蛋的高年级学生看到了,于是,报告了校长。
   课间操时,小学校的操场上站满了小学校的学生们。
   我和铁头、铜锁、多福四人被小学校的校长叫出来站在前面。校长先是在全校的小学生面前对我们提出批评,接下来便问是谁先动手打人。
   多福说是我先动手打他,我并不示弱,说是多福先动手打我,因为本来就是他先动手打我的。
   我们争论着……
   校长见没有结果,便叫铁头和铜锁出来作证。校长叫铁头先说,铁头说:
   “校长,我没看清楚,好像是他们两个一块儿动手打的吧。”
   校长说铁头:“你没说实话,难道是你喊一、二叫他们动手打的吗?”
   校长说完,操场上的老师和小学生们哄堂大笑。笑罢,校长叫铜锁出来作证。
   铜锁有些为难,犹豫了一下,然后对校长说:“校长,是多福先动的手,我说的是真的。”
   铜锁说完,多福的脸色很难看。
   ……
   当天下午放学回家的路上,多福叫住铜锁,提出要和我们“分道扬镳”,然后拉住兰子问兰子,是和他一伙还是和我们一伙。兰子很为难,脸上的表情看上去像是要哭。
   “多福,我们还是一起玩儿吧!”兰子小声向着多福说。
   “不行,兰子,你就说是跟谁。跟我就跟我走,跟他们就永远不要见我。”多福强硬的说。
   “那……就……跟你吧……”
   兰子说完,哭了。
   多福拉着兰子走了……
   8
   几天后,多福死了。
   多福淹死在临庄的机耕大井里。
   那天,当我们跟随跑回来叫人的兰子跑到临庄的大井边儿上时,哪里已经围了一圈儿人,大多都是临庄的人。当多福的家人赶来时,多福已经被临庄的好心人打捞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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