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葡萄
作者: 寒香
时间: 2013-0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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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请问祁科长的办公室在哪?” 在楼道拐角处,梅忆问从前面一路小跑过来的年经女孩。 女孩被梅忆这么一喊,停住脚看了梅忆一眼,转过头,用手背
摘要:他说,他喜欢吃酸葡萄,更喜欢酿制葡萄酒的过程和品尝葡萄酒的成就感。
(一)
“请问祁科长的办公室在哪?”
在楼道拐角处,梅忆问从前面一路小跑过来的年经女孩。
女孩被梅忆这么一喊,停住脚看了梅忆一眼,转过头,用手背在眼上擦了一下,才转回来对梅忆说:“往前面走,电梯右转就是。”
“谢谢!”
女孩也不搭话,快步走了过去。梅忆看到女孩眼里红红的,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有一汪没流出来的眼泪。
“咚咚咚”
梅忆勾起右手手指,轻轻扣着门。
“进来。”里面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梅忆轻吸一口气,腰板立了一下,推开了门。
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办公室。窗户前种着一棵长得茂盛的富贵树,宽大的老板桌上,摆放着一盆盛开的君子兰,君子兰的花瓣绽着幸福、奔放的颜色,将办公室里素雅的装饰映衬点缀,显得庄重而不失活力生机。桌子后面,坐着一个三十七、八岁的男人,穿一件香槟色休闲西装,额头饱满盈亮,微微上翘的嘴角有点玩世不恭。
“请问是祁科长吗?”
桌子后面的男人用左手肘拄着桌面,看着梅忆,没说话。
见对方没答话,梅忆自我介绍:“我叫梅忆。我收到录用通知,通知上说找祁科长报到。”
“你叫梅忆!嗯。你是学文秘的?”
“嗯,是的。”
“你先到综合办公室上班,跟着沈媚儿,熟悉熟悉单位情况。”
在综合办公室,梅忆见到了刚才楼道里碰到的女孩,她就是沈媚儿,综合办公室的主任。
沈媚儿比梅忆大三岁。三岁,还没超过代沟最大限,她俩很快成了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纤瘦苗条的沈媚儿,给人的感觉很柔,很容易相处,不管谁有事请她代劳,她都欣然应允,从不拒绝,加班加点也要帮人帮到底。而在平日总嘻嘻哈哈,做事有自己主张的梅忆看来,苏媚儿这种处事方式简直是自虐。
这天下班的时候,梅忆接到韩韦东的电话,说晚上一起吃饭。梅忆拉开办公室的门,刚好祁正清要进来。梅忆叫了声祁科长。祁正清说,“小梅,下班啦!”
“梅忆,等等我。”听到沈媚儿在叫自己。梅忆转过头,看到苏媚儿正忙着把手机、钥匙什么的胡乱往包里一塞,起身快步走来。
“沈主任,你也下班吗?安排你写的报告好了吗?”祁科长歪着头问。
“写好了。你先审阅,回头我再按照你的意思修改。”沈媚儿说着,将一个文件夹递到祁正清面前。“我和梅忆约好了去逛街。”
出了单位大门,梅忆挽着沈媚儿的手说,“媚儿姐,咱俩什么时候约了去逛街啊?我都和韦东约好了。”一向有求必应的沈媚儿,今天的行为让梅忆不解,何况是人事科长祁正清安排的工作。
“谢谢你刚才没戳穿。咱俩是没约,我不是怕加班吗?你以为我愿意加班啊!以后还会拿你当挡箭牌的,可要继续默契哦!”
“我说呢。媚儿姐,咱俩谁跟谁啊。以后不想加班,就得学会拒绝。不是有一句话叫,不懂拒绝是不成熟的表现。看你一天帮这帮那,你说他们手上的活自己不做,凭什么都叫你做啊。”
“当然。综合办公室嘛,‘综合’二字就概括啦。文件起草印发、会议策划筹备、后勤协调保障,哎!事情又多又杂。刚到单位的时候,就觉得多做点事能尽快熟悉工作,也没想那么多,结果就一直这么着了。你才来多长时间啊,新鲜劲还没过,怎么知道其中的苦哦!”沈媚儿说着,眼里闪过一丝忧郁。
“小忆,这呢。”俩人扭头一看,大门对面,一个男孩坐在摩托车上对着梅忆招手。
梅忆说,“我男朋友,走吧,一起吃饭,顺便介绍你认识一下。”
“我才不去当电灯泡呢。去吧,明天见。”
梅忆坐上摩托车后坐,搂着男朋友的腰,开心地在他耳边说着话。韩韦东发动摩托车,打着转向灯向与沈媚儿相反的方向驶去。
沈媚儿收回羡慕的目光,慢慢走去。
(二)
沈媚儿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洗个澡。不是天太热的缘故,也不是沈媚儿有洁癖,最近一段时间,她老是觉得自己下身奇痒,还流着黏绸的白带。沈媚儿不知道这叫什么病症,就在网上查资料。她猜想,是不是用了那种药膜的缘故。在百度上输入“避孕药膜”,按下回车键,显示有十多页资料。查看了“避孕药膜的副作用”后,得知有少数人使用外用避孕药膜后,可出现白带增多,阴道瘙痒,轻微疼痛及烧灼感等反应。根据网上的描述,沈媚儿判断自己好象是得了霉菌性阴道炎之类的妇科病。
犹豫了好几天,沈媚儿鼓足勇气去了人民医院,跟着排队挂号的人群,慢慢向挂号窗口移动。挂号室里的女医生带着口罩,从口罩里传来闷声闷气的询问:“什么科?”
沈媚儿压低声音,说妇科,生怕后面的人听见似的。医生抬起眼看着沈媚儿,好象没听清,口罩里再次传来闷声闷气的询问:“什么科?”,沈媚儿只好再次回答说妇科。这次的音量似乎比上次还小,但医生却听到了,递出来两张纸,说:“二楼向右走到底。”
沈媚儿拿着挂号单上了二楼,在诊断室门口坐下等着。看看周围,没有认识的人,她舒展了一下紧张的眉头,长吁了口气。
看病的医生是位五十岁左右的女医生。雪白的帽子压着一捋烫过的刘海,脸色白皙红润。她看了沈媚儿一眼,轻声问道:“哪里不舒服?”
沈媚儿看眼前这位医生很亲切,询问的声音也是柔柔的,顿时觉得心里轻松很多。她把最近一段时间来的症状说了出来。医生又问:“结婚多长时间啦?”
刚才在外面椅子上坐着候诊时,沈媚儿已经料到医生会问这个问题。
“半年。”她回答的时候低着头。这个底气不足的回答,倒是把真实的答案告诉医生了。
医生没再问什么,低头开始写处方单。一边写一边说你先到化验室取白带,化验一下再过来开药吧。
检查结果出来了,化验单上写着看不懂的符号。沈媚儿拿着化验单,回到诊断室。医生看了化验单子说:“白带清洁度4度,你得了比较严重的阴道炎。”一边又在处方单上写着。“这段时间要禁止性生活,按时吃药,不吃辛辣食物,内裤要经过烫洗消毒,在太阳光下暴晒。吃完这些药要复查。”
药片吃完了,洗液和外用药用完了,但效果也不太好,感觉还是痒得抓心。也不好意思再到医院检查开药,就到一些巷子里的小诊所开点药吃吃洗洗。但同样是时好时重,特别是每次用了那种避孕药膜后,总会加重病情。
沈媚儿洗完澡,回到卧室,拿起放在枕头上的手机。看到有三个未接来电,一个是梅忆打来的,第二个是个座机电话,不知道是谁打的,第三个电话很熟悉。沈媚儿厌恶地瞪了一眼,把电话扔在床上。
她打开笔记本,看到QQ上有留言。
“媚儿,我明天回来。等我。”是骆忠。
沈媚儿躺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眼神空洞无助。
一年前,宣布沈媚儿任任办公室主任的当晚,祁科长组织了庆祝晚宴。
晚宴上,祁正清频频向沈媚儿邀酒,其他同事也过来敬酒。先敬祁正清,然后是沈媚儿。沈媚儿知道,办公室的工作除了靠自己的能力,还要得到同事的支持,需要在上上下下之间妥善周旋。沈媚儿也想和同事们接近关系,便来者不拒,三来两去,醉得不醒人事。不知道过了多少时间,沈媚儿感觉自己泡在水里,温烫的水包裹着身体,非常舒服。只是,两腿之间有点隐隐的疼。
这种被热水包裹的感觉以前也有过,什么时候,好象很远了。对了,是上大学的时候。
从农村来的她和同学到郊区的山庄泡温泉。第一次泡温泉,沈媚儿有些羞涩。在家的时候,洗澡都是在牛圈旁边搭的一个简易棚里。先在厨房用大锅烧上一锅热水,然后用木桶盛好,抬到简易棚里,拉上布帘,一个人躲在里面,用一把木水瓢一瓢一瓢地冲洗。上了大学,宿舍里有卫生间,可以一个人在里面洗。可是,泡温泉,那么多男男女女挤在一个大池子里。男的只穿泳裤,女的都穿着花花绿绿的泳衣,丰满的胸脯被紧紧的游泳衣勒得挤出半个圆球。
沈媚儿还是第一次见这场面,羞得不敢脱衣服。
同宿舍的李珊拉住向出口走去的沈媚儿。“你去哪?”
“我到外面等你们。”
“你有病啊。来都来了。赶紧,换衣服去。”
沈媚儿根本没有泳衣。进来的门票钱已经花去沈媚儿一星期的伙食费。刚才在温泉门口的商店里,她看了泳衣的价格,最便宜的也要80多,再加上这样的场面,沈媚儿哪还敢下池去。
李珊知道沈媚儿家里情况,给沈媚儿买了一件泳衣,硬是把她拉进了温泉。
现在的水温和温泉的水温差不多,舒服得让人直范睏,眼皮跟挂了铅球似的,欲睁难睁。
这是哪呢。温泉?沈媚儿下意识地伸手摸摸身体,没穿泳衣。手向两边一伸就碰到光滑的壁,不是温泉,哪有这么小的温泉。是浴盆?自己租住的卫生间一直都是喷头淋浴啊!这个浴盆……沈媚儿很努力地将眼睛慢慢眯开一条缝。房间里亮着柔和的光线,这是哪?沈媚儿想不起到过这样一间房。她转动眼球,四处辨认着。随即,那双好看的丹凤眼越睁越大,象圆圆玲珑的小盘子里盛着一颗黑珍珠。
这是个陌生的浴室。浴室的门是磨纱玻璃做的,浴室的墙镶着暗花高档瓷砖。洗漱台前,一个男人下半身围着浴巾,裸着上身对着墙上的镜子刮胡子。
沈媚儿尖叫一声,从浴盆里站起来。发现自己裸着身体,又往下一蹲,护着胸部躲进水里。
“出去……出去……滚出去!”
(三)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梅忆微笑着频频左右顾盼。对于自己的外形,梅忆是十分满意的,颀长,饱满。红润的皮肤用不着化妆品修饰,挺翘的鼻子调皮地嵌在瓜子脸上。就是,嘴唇的颜色淡了些,她拿起一支嫩粉色口红,旋开盖,在自己小巧玲珑的嘴唇上上下一抹,合上唇抿了一下。再看看,丰满性感,很满意。
活泼热情,大方自然,虚心好学,加上酒量甚好,梅忆很快成了单位的聚焦点。碰上有接待任务,梅忆就被安排在主桌陪酒。平日里八卦新闻瞧得多了,梅忆偶尔也会借着酒劲讲几个不咸不淡的黄段子。
梅忆最擅长把握主客的话脉,总能找着理由敬酒。或者就唱彝族敬酒歌,圆润的嗓音把一曲彝家敬酒歌唱出地道的民族风味。
“阿老表,小小酒杯团啰啰,阿妹端酒阿哥喝,支呗叨!……阿哥喝也得喝,不喝也得喝!”
梅忆的乳名叫佩珊,到了大三的时候,梅忆嫌“佩珊”二字土气,就打了证明到派出所改了,但是梅佩珊这个名字还是随着梅忆的档案传到了单位。在一次饭局上,不知是谁说了句,什么梅佩珊,干脆叫“美陪三”得了。就此,梅忆得了个“美陪三”的“雅称”。
沈媚儿向领导提出想要调其他科室,学做业务工作。祁科长不同意,说你们俩这么好的档手,可不能分开。祁科长不但不同意,还说服领导不同意沈媚儿调其他科室工作。在班子会上,祁正清把沈媚儿和梅忆在办公室的优秀表现尽情发挥,让领导深信,目前和今后很长一段时间,办公室不能没有沈媚儿和梅忆。其实,他不说这番话,领导也心知肚明。若不是这俩枝花,这半年多来,多少事得搁多长时间也办不成。其实,祁正清不这么说领导也清楚。每次饭局后,沈媚儿和梅忆总能得到领导的赞赏,说沈媚儿有工作能力,是内务强手,梅忆活泼外向,是外交强手,办公室有了这两枝花,其他人都显得多余了。
祁科长当然不可能同意,沈媚儿在自己手底下,什么时候想她自然就可要她,虽然沈媚儿每次都拒绝,但半推半就,都能得手。
沈媚儿恨自己。一年前的庆祝晚宴,一不小心就失去了清白。还没谈过男朋友的沈媚儿,就这么把自己交待了。失去了清白不要紧,只要自己不说有谁会知道,即使今后有了男朋友结婚了,不是处女也没什么。现在的女孩,谁在结婚前不有几个性伴。关键是祁正清手里有她和祁正清的私密照,存在一个U盘里。在确信祁正清也不敢把U盘带回家之后,好几次沈媚儿趁祁正清不在,到他办公室找过,但都没找到那个U盘。这成了沈媚儿的心病。所以,每次祁正清以U盘威协沈媚儿的时候,沈媚儿只能乖乖就范。
为了躲避祁正清骚扰,沈媚儿找了个理由,和梅忆合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原本打算租一个大单间两人同住,那样的话更经济些,更好防范祁正清的骚扰,可梅忆不同意,说合租房子只是为了省一部份房租,可她和男朋友也需要有点私密空间啊。梅忆说话总是直来直去,想什么说什么。相处时间长了,沈媚儿也知道她的脾气。
祁正清说,合租什么,多不方便。沈媚儿说我愿意。祁正清说你扰到梅忆和她男朋友啦,恋爱中的男女都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譬如象我。
沈媚儿说我没恋爱,更不愿意有人来扰我。祁正清知道沈媚儿在说自己。
“媚儿,自打一见到你我就觉得离不开你。我要是早一些时候认识你,我就不会结这么早的婚了。相信我,再过……”
“你把那个U盘给我我就信你。”
(四)
祁正清退伍后,凭着裙带关系进了县局机关。又攥着这条裙带,当上了人事科科长。当了科长的祁正清,自感顺风顺意,在家里将老婆视若王母,服侍得妥妥贴贴,在单位将领导敬奉得如同帝王,俯首贴耳,唯命是从。而在沈媚儿面前,他才能脱去伪装,做回真正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