玫和瑰
作者: 明晴儿
时间: 2013-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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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晨七八点钟光景,一楼人家装修房子的钻锯声嗞嗞的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钻进人的心里。还好瑰没有心脏病,否则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危险。瑰揪点卫生纸
早晨七八点钟光景,一楼人家装修房子的钻锯声嗞嗞的传来,巨大的声响仿佛要刺穿人的耳膜,钻进人的心里。还好瑰没有心脏病,否则不知道会出现怎样的危险。瑰揪点卫生纸,把它搓成细条,往耳朵里塞,希望这点柔软能堵住那可怕的坚硬,心里感叹着,美好的假期恐怕要被这种撕裂心肺的噪音摧毁了。
手机响了,是玫。她亲热地喊着姐,要到瑰这里来。瑰借口噪音大,屋子没法呆,而婉拒。不知怎的,瑰一人独处惯了,害怕别人来打扰,更怕大把的时间在闲聊中洒落一地。她喜欢一人独处的安静和自由。还好玫的声音没变,她没有生气。“我要改变自己。”这是玫这段时间的口头禅。作为大龄剩女,她每天最大的希望就是找到如意郎君,把自己嫁出去。所以她尽量参加集体活动,教会她去,自愿者活动她参加,最近的广场舞她也加入了,她见到谁,不管男女,哪怕和人家说了两句话刚认识,她也会大大方方的让人家给她介绍对象,站在一旁的瑰有时就会觉得脸红,而玫的脸一次都没红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玫的努力没有白费,很快就有人给她打电话,说男方的条件,接电话时,玫的声音尽量温柔,充满喜悦。但当男方的条件不如意时,放下电话的她一脸沮丧。那你还见吗?瑰小声地问。见,一定要见,玫斩钉截铁地说,不然人家以后不给介绍了。玫走马观花似的见了一个又一个对象,往往在和一个对象相处时,她又急着让别人给她介绍下一个,当然她瞒着介绍人说她没对象,就这样,玫在三年间,见了二三十个对象,不知为什么没有一个能在她生命的驿站中停留下来,愿意和她一起同行余生的路。
近段时间,玫见到瑰的第一句话就是:“姐,我咋办啊——?”她声音拉的长长的,消瘦的瓜子脸,因为腮帮处的洼陷,总能让瑰联想到“脚跟”一词。瑰瞟了她一眼,如果是在西汉赵飞燕那个时代,玫应该是标准的美女,细长的身材,一把就可握住的腰姿,走路时的姿势也是风摆杨柳,远远望去,仿佛《红楼梦》里的林黛玉厌倦大观园的浮生虚华,人情冷落,怀揣着对爱情的渴望,来到这个自由的时代,尽情挥洒青春和热情。可惜生不逢时啊,在这个注重女人的三围,讲究S形身材,网络推波助澜宣扬波霸,推崇巨乳的年代,玫那单薄的身板,扁平的胸,真的难以留住男人的欲望。识时务者为俊杰,人要有自知之明,多少次瑰想提醒玫,可话到嘴边,终又吞了回去,太伤别人的自尊吧。瑰问玫,你到底怎么啦?不能不挑那么很吗?不是啊,姐,是别人挑我呀!正说话间,玫的电话响了,听她接电话的口气,是个男人。谁呀,瑰好奇地问,别提了,还是那个公务员。不是挺好吗,你对他有感觉,他也在和你联系。和我联系什么啊,他又谈了女朋友,还想和我继续来往,想两个一起谈。不会吧,你当初不是把他夸成一朵花吗,他要和你分手,你还哭得不得了。那是那个时候,现在我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和他分手一点也不后悔。他只是为了钱,和我谈没一个月就找我借钱集资房子,看我不拿钱,就提出分手,现在谈的这个女朋友,家庭条件好,他又提出让人家买房子,你想啊,姐,人家再有钱,哪有女方愿意买房子的。那你还和他联系什么呀,别理他了。大家都是玩玩,谁当真啊。玫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
刺耳的钻锯声,搅得瑰心神不宁,家是不能呆了,干脆去省城办理学历认证吧。给玫打电话,她竟爽快地答应去。这是一列省内的短途列车,票价便宜,速度也不慢,深得工薪阶层和农民工的喜爱。暑假期间,坐车的人不少,还好她们头天晚上提前买了有座位的票。玫和瑰坐在过道边三人的座位上,瑰从包里拿出瓜子糖果让玫吃,玫嫌渴,不吃,瑰只好又拿出矿泉水让她喝,顺便也让让旁边的一位男士。男士正在看报纸,是文摘报,好几张,瑰就和男士商量让她看看报纸,他留下一张,其他几张都让给瑰,瑰感激地说了声谢谢。几张报纸上都是开国将领和他们子女的故事。开国将领们怎样教育子女要艰苦朴素,不能搞特殊,要与人民大众打成一片、融为一体。看了报纸瑰挺感动的,现在的政府官员和富豪们,都能有他们那样一心为人民的胸怀,中国会更富强吧。她想。正在瑰感叹之时,玫碰了她一下说,你成天就是看书,出来玩也不歇歇。瑰放下报纸这才注意到对面有个三十来岁的小伙子。瑰就和他攀谈起来,问他从哪里上车的,原来他和她们一样都是从W城上的,瑰和玫对视了一眼,又问他在哪工作,他说跑医药销售的,总公司在外省,他们又闲谈了几句,瑰想他不符合玫要求的工作稳定、在本地工作的条件,也就没再多说了。谁知下车之后,玫说对男孩有好感,她就喜欢这种有能力能吃苦的类型。那你不早说,忘了我问他电话号码了,看他的长相厚厚实实的也不像骗子。看你说的,哪那么多骗子啊,玫嘿嘿地笑着,由于头发蓬松遮住了一部分脸,使她的脸看起来越发小的像脚跟了。一股厌恶的情绪在瑰的心头升起。玫猛一下看起来还挺漂亮的,但相处长了越看越难看。这会不会和她老是谈不成对象有关呢。瑰在心里琢磨着。
每次来省城瑰都要到一家泡馅饺子馆吃一顿饺子,这要得益于HZ了。那是在他们的婚姻存续期间,HZ带她来吃的,虽然他们各付了各的钱,瑰的心那么堵,但这里的饺子给她留下的印象却是难忘的。瑰告诉玫自己千里迢迢坐车来看HZ,买的车票厚厚的一沓,而他只给她买了一次返程的车票,还是在她强烈的要求下,而就那一张车票又让他们的婚姻延长了一年,一个连他自己的亲生儿子找他要二百块钱,都要打几个月的电话,甚至以关机对待的人,一个他儿子拿了他屋子里一瓶和其正凉茶,他都要虎视眈眈地盯着,逼得他儿子要给他拿三块钱的人,她能对他怎么办,每次到外边吃饭,在结账的时候她都自觉的拿出自己的那份钱交给他,让他去结账。有时她想就是作为一个朋友花了车费来看他,管一顿饭也是人之常情吧,何况是合法的妻子呢。和他在一起很累,每天要算你花了多少钱我花了多少钱,心太累了,所以她慎重审视了这段闪婚,对了他们是认识三个月就结婚的,没有爱情的婚姻确实不道德,因为她每次来看他都非常痛苦,比如中午一点下火车,她都要磨蹭到下午五六点才和他见面,她喜欢的是这个城市,对他真没什么感情。而他每次见到她都非常高兴,无论她怎样任性,他都能原谅她。比如惹恼她了,即使是过节她也会提着行李到火车站,他也赌气不送她,但一会他就会一个信息又一个信息的发来,央求她回他那,她回信息说宁愿住候车厅也不愿听他的骂骂咧咧,不愿住他那放满垃圾的屋子,他得知她没坐车回去,就满怀着希望到火车站来,但他没票进不了候车厅,这会儿守财奴的他也会破例不停地给她打电话,最后她都以关机对待。第二天见到她他还是那么高兴,仿佛头一天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那他的性格也挺好的。人家还是搞艺术的教授,你还是和他和好吧。”玫劝瑰。“我和他说过,只要他改掉拾破烂的习惯,只要他把屋子的破烂垃圾都扔掉,我也不奢求豪华的生活,只求简单干净,只要他做到了,我就会重新回到他身边。”瑰动情地说。“就是他有那么多房子,也不缺钱,要那么多破烂干什么呀。”玫感叹道。“他认为那些东西都是宝贝。玫,我最不能忍受的是他的邋遢,吝啬还能忍受,毕竟我自己有工资,不花他的钱也行,可是他屋中到处都是破烂垃圾,甚至床上都堆满了东西,连睡觉都困难。他捡的废纸和矿泉水瓶子,把厨房的门都堵住了,他儿子把破烂卖掉了,钱放在床头柜上,写个纸条,卖破烂多少多少钱。看到那个纸条,我的眼泪都出来了,我非常同情这个年轻人,他有这样的父亲,一辈子都无法摆脱。对了他儿子比你小的多,不然可以给你介绍介绍。”瑰转过身面对玫说。玫眯着眼笑了起来,“不中,两地分居。”瑰接着说:“每次我假期来,都要帮HZ收拾房间,打扫卫生,如果请个钟点工,要把他屋打扫干净,三百块钱也下不来,而我呢都是乘他出门时偷偷地打扫,因为他不让打扫,怕扔了他的所谓宝贝。当他那凌乱不堪,苍蝇乱飞,虫子在半月没洗的碗里乱爬的屋子,变得窗明几净,井然有序,焕然一新的时候,我却忐忑不安,因为他回来后,不知会发生什么事情。果然,我的预感没错,他回来后见到屋里的情景发了雷霆大怒,骂我把他的宝贝都扔哪去了,后来他的一颗假牙没找到,他更是一蹦三尺高,上来就要动手打我,非让我赔他五百元钱,说在省城镶一颗牙要五百元钱,后来他还专门带我去附近的医院,确实是要五百,他无论怎样骂骂咧咧,我都拒绝给他钱,后来他再提到这个事,我就警告他说要回去,他就不再提了。看看,这就是婚姻,你想要吗?”“我不要。”玫摇摇头,“他们都说再婚难相处,像你们这么难相处的我还是头一次听说。”“一次一个我们俩的朋友来窜门,人家也是平时寂寞无聊,见到我们多说了一会话,大约有一个小时吧,人家走后,他就开始骂我说我把人家喊上来的,耽误了他铺凉台的地板砖,他那天提起这事就骂,差一秒钟,我就神经了。这种婚姻能要吗?”“不能要!”玫说,她的眼中有亮晶晶的东西一闪,是眼泪吧。
玫和瑰在HZ家的楼下等着,瑰给他发了信息,说她们已经在楼下了,HZ躺在堆满杂物的床上看电视,床下的地上,乱七八糟地扔满了香蕉皮,酸奶袋,塑料袋,旧报纸、脏袜子等,给人凌乱不堪、肮脏压抑的感觉,电视是15英寸的,他认为小电视省电,就特意买下他。HZ清楚地记得这个电视要价260元,他在小商品城买的。那时将近年关,瑰来他家过年(他们虽是合法夫妻,但HZ总是说那是他自己的家),某天下午他们一起来到火车站附近的小商品城转悠,看到这个电视,瑰说过年得看春节晚会,他就狠狠心决定买下。他唾沫星子乱飞,通过讨价还价砍下三十元,当他缓缓地从大衣内兜掏钱时,瑰提心吊胆地看着他的手,深怕它会停下来,他面无表情地掏出二百元钱,递给售货员,人家说钱不够,他猴急似得抢回钱,大声说不买了,售货员恼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说好价钱了!”“我怎么样啊,你说!”HZ歇斯底里地喊着,挥着拳头,上去就要打人,看到这种情形,瑰内心一阵厌恶,上帝啊,我怎么会找这样的人,她强忍内心的酸楚,上去劝道,“好了,好了,我这有三十元。”售货员接过钱,扭头对HZ说,“向她学学吧,她比你讲理。”想到这里,HZ内心漫出一丝愧疚,瑰还真是个好女人呢,可惜两地啊。就在这时他收到瑰的信息,他本能地坐起来,穿上衣服,就想开门下楼,忽然转念一想还是让她们自己上楼来吧,他希望就瑰自己上来,而她的同伴单独去逛街什么的,他想象把瑰摁到床上扒光衣服的情景,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他磨蹭着在堆满杂物的沙发下找到鞋油和刷子,细心地刷起鞋来。瑰和玫却等得不耐烦了,瑰问玫上去不,玫摇摇头,并嘟囔说,“一看你给他洗的那个被罩,就知道他确实窝囊。”“哦,那是以前给拿到我那洗的,你知道,他怕听见水声,只要你在他屋里用水,他就觉得你在故意浪费水,每次来他这,他宁愿陪我出去逛商场,游公园,溜大街,也不愿我在家干活,所以每次临走时,我都要央求他让我把他的脏衣服脏单子等拿我那洗,有时他还不放心,怕我不拿来了。所以即使我和他已经离婚,我这次还是把给他洗的被罩拿来还他,即使这床被罩原本是我淘汰不用给他的。”玫嘿嘿地笑了,眼眯成一条缝,两腮向内凹着,使她的嘴更像老婆嘴了。瑰把装着被罩的购物袋放在一楼卖床上用品的门店前,然后对正在缝纫机前忙活的女老板交代说,这是六楼那个男人的,一会他下来拿,麻烦让放这一会。女老板点头答应了。瑰和玫一起正要转身离开,忽然看见HZ从过道走出来,他穿一身迷彩服,头上戴的是缀着五角星的军帽,脚上那双半旧的皮鞋擦得挺亮。他个头不高,可能是经常练武的缘故,五十多岁的人身材保持的挺匀称,从背后看像是三十多岁。可惜,脸色苍白,像营养不良似的,本来不小的双眼皮的眼睛,暗淡无光,因为脸上无肉,皮肤松弛,褶皱间似乎藏着没洗干净的污垢,更要命的是他的眉毛稀疏,几乎就是秃的,好几次瑰设想他画眉后的形象,但始终没有说出口。每一次他出现在瑰面前,她都觉得特别别扭,他身上散发的扑面而来的阴郁,总让她不舒服。是的在内心深处瑰希望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充满阳刚之气的男人,而不是像他一样见到地上的一个塑料袋都要拾回家装垃圾的会过日子的男人。玫曾经说男人很贱,他们不珍惜勤俭持家的老老实实过日子的女人,那些女人落在有点本事的男人手里,往往是遗弃的命运;而那些会玩,爱打扮,会花钱的女人,往往得到男人的宠爱。现在想来女人何尝不是呢?作为伴侣,给对方带来美的愉悦,精神的享受,何尝不是另一种付出呢?
HZ见到她们很高兴,大声地喊着瑰的名字,仿佛他们还是夫妻,瑰把被罩交给他,他爱惜地抱在胸前,似乎感到不方便,又放下来提着。他唠唠叨叨黏在瑰身后,让她们上楼,瑰真想说你的屋子管坐人吗,但一想要给他留面子,便改口说,“我们下午还要办事,这会要抓紧吃饭呢。”HZ问你们准备去哪儿吃饭,瑰说:“咱们去吃泡馅饺子吧,我请客。”HZ看看玫笑着对瑰说:“你就该请她吃饭,她陪你来办事,最好车费也给人家。”听他说话,仿佛什么事礼都懂,但一旦要他掏钱的时候,他又什么事礼都不懂了。很多次瑰设想过,比如她来省城钱花完了,没钱买回去的车票,可能找某个朋友可以借来钱,恐怕找HZ难以借来钱,因为金钱就是他的至爱情人,请问你能开口找某个人借一下他的情人吗,他不掂刀子跟你拼命才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