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阵亡

儿子阵亡
　　
　　 韩家父子，满载周游列国的资料，跨越魏韩边界，观赏祖国的大好河山，有一种特别的亲切 感。
　　 韩非对儿子韩兴说：“兴儿，跨入祖国边境，已经算是到家了。你这段跟随父学了文，回家 后还要习武，当个文武双全的赤子，将来报效国家。”
　　 韩兴在马上低首道：“孩儿记下了。”
　　 父子两人策马前行，下了坡，见街道上乱哄哄的，便下马询问。
　　 韩非拱手问一行人：“老伯，人们怎么都像逃荒似的？”
　　 老者说：“不好了！秦军又来进犯，快打过来了！”
　　 韩家父子得知真情后，没有随民众逃走，而是翻身上马，奔赴前线，去参加保卫祖国领土的 战斗。
　　 不远处，两军对阵，旌旗蔽日，尘土飞扬，杀声四起。
　　 在“秦”字旗一方，为首的是蒙骜大将，身后是10万大军。他显得趾高气扬，桀骜不驯，一 副大国架式。他手中握着100斤重的月牙刀，威风八面地挥动着。
　　 而“韩”字旗一方，能有5万人马，而且人瘦马乏。在这士气低沉的时刻，韩家父子飞驰而 至。官兵们大喜过望，争相传递消息：“韩非公子助阵来了，他可是皇上的弟弟呀！韩兴是 皇上的侄子，年龄虽小，但武艺高强，一定能打败秦军的侵略！”
　　 秦军在阵前骂道：“韩将是龟孙子，不敢应战，羞死人了！”
　　 但韩将中无人敢上前应战，韩兴看到这种软弱场面，肺都快气炸了！他从一个将军手中，夺 过一杆长矛，跃马冲向敌营。
　　 秦军的一个末将迎了上来，与韩兴交手。只见两人长矛对长矛，点刺攻守，不相上下，直战 了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15岁的韩兴，灵机一动，故意露出一个破绽，诈退而去。秦末将 误以为韩兴年兴不支，便追赶而去。直追了十余里，眼看快刺中韩兴，不料韩兴一个鹞子低 旋马肚底，侧身舞矛，将秦末将刺下马来，韩兴重刺一下心窝，秦末将命归黄泉。
　　 韩军官兵看到韩兴战败秦将，士气大长，纷纷呐喊助威。韩非不曾学武，急得束手无策，干 着急。他为儿子的高超武艺而自豪，不过他仍在担心儿子的筋骨太嫩，斗不过蒙骜老農。
　　 果然，秦主将蒙骜亲自出马，来战韩兴。韩兴并不忮懦，沉着迎战。他的银矛频频点近蒙心 窝，使蒙骜躲闪不已；蒙骜的大刀，刀刀砍在韩兴的脖子周围，他都用矛杆挡去。两个人战 到激烈处，只见刀矛相交，叮当脆响。两军将士都被这高超武艺惊呆了，竟忘记了击鼓助威 。
　　 蒙骜老奸巨滑，守挡的多，猛砍的少，保存着一定的气力；而韩兴初出茅庐，一味猛攻猛刺 ，渐渐体力下降。
　　 韩非在阵前已观看出来，喊道：“变攻为守！变攻为守！”
　　 这时，蒙骜听见喊声，计上心来，便拔马回阵。韩兴追赶而去。
　　 蒙骜早已暗示过秦军，在他回阵当儿，要用箭射杀对手。
　　 蒙骜的坐骑还未跑到阵营，秦军便放箭百支。
　　 韩非等人望见放箭，急忙喊：“兴心，小心中箭！”
　　 但是，已经迟了，韩兴的身上已中箭三支，其中一支是毒箭，正插心窝，翻身落马。
　　 这时，韩军一部将大吼一声，惊住了敌军，他一个箭步，飞堶到韩兴跟前，抱起韩兴便跑回 韩营。
　　 秦军未获得韩兴伤体，整个军队冲杀过来。猛听得一阵雷鸣般的鼓声，韩非策马横刀，拦住 了敌军一员部将。
　　 秦将锐气正盛，吼道：“快快报上名来，‘双锤大王’不打无名之鬼！”
　　 韩非因儿子中箭气愤已极，又见这敌将盛气凌人的样子，热血顶脑门，怒吼道：“你爷爷乃 韩非是也！”
　　 不料这个秦将哈哈一笑，说：“噢！我当是个什么武士，原来是个舞文弄墨的儒生！”
　　 韩非气急，挥刀直取秦将首级，连砍几刀，都被秦将的铜锤挡住。秦将的双锤乱舞，韩非的 大刀无法下手。刹时，秦将的马腿被韩兵砍伤，使秦将摔下马来，韩非说时迟，下手快，一 刀下去，砍下了秦将首级。
　　 秦兵蜂拥而至，团团围住韩非。韩非脱身后随韩军节节败退。韩非从部将怀中接过韩兴，一 连退一边说：“儿呀，你为国立了功，杀了一员敌将，出了一次威风！你挺一挺，待会儿再 请军医看箭伤吧。”
　　 韩军士兵，边退边护着这位少年英雄，为他高兴，又为他惋惜。
　　 秦军一口气攻占了韩国13座城池。
　　 在离都城新郑（今河南新郑县）有100里的荒郊盐硷滩上，韩非和士兵们才缓歇下来。
　　 这时，韩兴的毒箭伤口剧痛，他小声地对父亲说：“爹爹，我心口痛，怕不行了……我想见 妈妈呀……”
　　 护理韩兴的士兵们听到这揪心的话，特别是那“我想见妈妈呀”的话，都悲怜地落下了眼泪 。
　　 韩非也热泪盈眶，对儿子说：“兴儿，是爹侈不好，让我儿随父周游，遭遇敌人暗箭啊！”
　　 韩兴断断续续地说：“爹爹，您领儿增加见识……很对，只是这敌人的毒箭，……蒙骜…… 不得好死……”
　　 韩兴紧握双拳，含恨而逝！
　　 听见几个士兵的哭声，周围歇息的伤残士兵，都齐刷刷地跪在韩兴面前，呼喊：“保卫韩国 ！替韩兴报仇！”
　　 这声音，震动了整个盐硷滩，使大地裂了一道道口子！
　　 韩非等将军商议，以防秦军追来，暂将韩兴尸体埋在一棵大槐树下……
　　 韩非背上资料袋，强忍悲痛，摇摇晃晃地回到了家里。
　　 妻子赵氏见韩非闷闷不乐，又不见儿子归来，急忙问：“夫君，你怎么啦？兴儿呢？兴儿怎 么没有回来？”
　　 韩非按路上想好的话回答：“兴儿留在王宫里了。”
　　 赵氏追问：“你们父子出国考察快两年了，十多岁孩子不想娘？惠王和你不对，不可能留咱 兴儿在王宫，你说，兴儿究竟在哪儿呀？”
　　 隐瞒不住，熬不过追问，韩非只好说了实话。
　　 这一说，天坍地陷下来，赵氏拖着弱小的身子，悲痛欲绝哭天号地，几次昏死过去，她不停 地哭叫：“兴儿，我的心肝，我的宝贝儿子！你这该死的父亲，我不让你带他，你偏要带他 出国……我儿死得好惨呀！……”
　　 韩非子忍着悲痛，劝导妻子说：“咱儿子勇敢善战，打死十几个敌兵，他是为了保卫祖国而 战死疆场的，死得壮烈，死得光荣！”
　　 但是，儿子是娘身上掉下的一块肉，娘最心疼！韩非子见妻子心神晃燃的病态，万一有个长 短，家庭就毁了。他思想再三，答应把儿子找回来。他带了两个青年，打扮成农民模样，根 据记号，找到了儿子的尸体，偷运回家。
　　 赵氏见了儿子的尸体，又是亲，又是抱，泣不成声。但终是见了儿子一面，经过邻里劝说， 心情慢慢平静下来。
　　 韩非子将儿子的尸体埋入祖茔，立了碑。
　　 公元前224年秋天，韩非子料理了家事，忍着亡子的痛苦心情，来到王宫，见了史长韩桓惠 王，回报考察各国的情况。
　　 韩桓惠王因丧失了13座城池，心情烦燥，根本无心听取回报，用手势阻止了韩非子，表面 上关心地问道：“胞弟，听说侄儿韩兴在前线阵亡，是真的吗？”
　　 韩非子回答：“是真的。”
　　 韩桓惠王说：“侄儿韩兴，最聪明，也最勇敢，是个文武双全的好苗苗，可惜啊！他是为国 捐躯，朕记他一个军功，在祖庙列上他的牌位。朕看你消瘦了许多，暂不必回报了，回家好 好修养些日子再说吧。”
　　 韩非子说：“大王，臣感激为亡儿记功列位，不过，国难当头，臣是闲不住的，我将花费些 时间，把考察各国的情况整理整理，提供给大王治国之用。”
　　 韩桓惠王说：“也好。”
　　 立说的壮年韩非从王宫回家后，亡儿给他带来的痛楚还在心中弥漫，他咬着牙坚持整理资料。他深知， 韩国一天天弱小了，甚至有亡国的征兆。国亡比儿亡更会使他痛苦万分。为了向韩王提供兴 国与亡国、成功与失败的经验教训，他以急切的心情日夜奋战，加快整理资料的速度。
　　 韩非把过去读书的笔记、老师的讲稿、周游各国的史料，搜寻出来，摊在书房，开始分类。 面对一屋子资料，首先存在怎样分类的问题。他考虑着、思索着……
　　 韩非想起了孔了整理典籍的方法。孔子的《春秋》是编年体，逐年记载鲁国的大事、兴衰原 因，总结了正反两方面的治国经验，使乱臣贼子惧怕……
　　 韩非又想起了左丘明写《左传》的方法，左氏是采取“经”和“传”两部分来记述历史事实 的……
　　 他从《春秋》与《左传》的比较中，考虑自己整理资料的方法。他想：自己收集的资料，有 历史故事，也有民间传说，还有各国的风土人情以及政治见解、学术研究，五花八门，无所 不有；这些资料，既有史，又有传；既有情，又有政，不可能写成象《春秋》、《左传》那 样的历史著作；那么，自己整理资料的目的是什么呢？是为了给自己撰写治国言论“储存” 资料。
　　 想到这儿，韩非喜形于色，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为找到一种新的整理资料的办法而高兴。 他在竹简上用毛笔写了“储备说”三个字，写完后又琢磨起来，三个字多别扭，特别是中间 夹了个“备”籽，不顺口，应当去掉，对，去掉“备”字，成了两个字：“储说”。就这么 定了！他另取了一片竹简，端端正正地在中间写上“储说”二字，觉得非常满意。
　　 万事开头难。开头的题目、框架拟好了，材料分类往里装，就顺利多了。
　　 但是，光把材料堆砌起来，没有观点，那事例就像一盘散沙，不能用。韩非又根据材料，说 明君主治国的权术方法，共划了七种，写在“储说”的前边：
　　 “一是多方面地参验、观察；二是必须惩罚以显示君主的威严；三是对尽力效忠的大臣一定 要奖赏；四是倾听臣下意见，并督促其行动；五是发出迷人的诏令；六是掌握事实后又问臣 下，看对不对头；七是故意说相反的话考验臣子。”
　　 韩非认为，君主应当全面听取意见，所以他又写道：“观察所说，而不加以参验比较，就不 了解实情，只听一方面的意见就会被臣下蒙蔽。”
　　 韩非又认为：“君主太仁慈，法律就难以建立；威严不够，臣下就会侵犯主上，因此，刑罚 不坚决实施，法律命令就不能执行。”
　　 他把齐王、魏王太仁慈使国家变弱的例子放在下边，又把商鞅重罚轻罪、管仲禁厚葬的例子 放上，形成对比。他记载道：
　　 成驩对齐王说：“大王太仁慈，对人不狠心。”
　　 齐王说：“太仁慈，对人不狠心，不是好名声吗？”
　　 成驩说：“这是臣子的优点，不是君主的优点。臣子仁慈，才可以和他商量事情。”
　　 齐王说：“那么，我什么地方太仁慈，不狠心呢？”
　　 成驩说：“大王对薛公太仁慈，而对田氏宗族不太狠心。对薛公太仁慈，大臣们就没有权势 ；对田氏宗族不太狠心，他们父兄就会犯法。大臣没有权势，军队就会衰弱；父兄犯法，政 权就会混乱。军队在国外衰弱，政权在国内混知己，这就是亡国的根源。”
　　 魏惠王对卜皮说：“你听说我的名声怎么样呢？“
　　 卜皮回答道：“我听说大王仁慈恩惠。”
　　 魏王高兴地说：“那效果将从什么地方表现出来？”
　　 卜皮说：“大王的功效将表现为亡国。”
　　 魏王眼瞪圆地说：“亡国？”
　　 卜皮肯定地说：“是的！”
　　 魏王说：“仁慈恩惠，是做好事，为什么会亡国？”
　　 卜皮说：“仁慈的人不狠心，而恩惠就是好给予。不狠心就不会诛杀有过错的人，好给予就 不等于有功劳。有罪过不惩罚，没有功劳受奖赏，不亡国才怪呢。”
　　 在赏赐方面，韩非认为，“赏赐轻又不兑现，臣下就不会尽力；赏赐重而兑现的，臣下就会 拼死力。”他将越王勾践懂得重赏和在车上向怒蛙行祀的事例举在这里。
　　 在询问臣下方面，韩非写道：“掌握了事实又问臣下，可以获得自己不知道的事情；深入了 解一件事，许多隐秘的情况就掌握了。”他举例说，韩昭侯通过一片指甲掉了，掌握了臣下 的忠奸，了解了南门的情况。
　　 接着，韩非讲了一个大臣专权的例子。
　　 在卫灵公的时候，弥子瑕得到宠爱，在卫国很专权。
　　 一天，有一个侏儒来见卫灵公，说道：“我的梦灵验了。”
　　 卫灵公问：“什么梦？”
　　 侏会面说：“我梦见了灶，还说明天要见君主了。”
　　 卫灵公生气了，说：“我听说，要见君主的人应该梦见太阳，为什么你偏偏梦见了倒楣的灶 呢？”
　　 侏会面说：“太阳普照天下，一件东西是遮不住它的光线的；人君遍照一国，一个人是不能 遮蔽他的。而灶火就不一样了，一个人在灶门前烤火，后面的人就看不见火了。现在可能有 一个人在君主面前烤火吧？所以我就梦见了灶。”
　　 卫灵公说：“原来是这样，弥子瑕权力太大了，遮住了我，是不是？”
　　 侏会面说：“国人都知道有个弥子瑕，而不知道还有个卫灵公。”
　　 春暖花开的季节，韩非无心观花，在埋头写着；夏天酷热似火，他无心乘凉，仍在埋头整理 资料；秋天凉爽的日子，他无心赏月，仍在埋头抄写着故事；严寒的冬天，他无心围着炉子 烤火，仍在埋头疾书……
　　 竹简写了一捆又一捆，毛笔秃了一枝又一枝。韩非不累不寂寞，他抱着为国为君的使命感在 写作、在整理治国的参考资料。有了这种爱国感，再苦再累也觉甜。
　　 在整理资料的过程中，韩非发现：一件事情，竟有不同的两种说法，这有好几例。是留一个 自己认为真实的故事呢？还是把两种说法都留下来让人们去评说？韩非选择了后者。他认为 ，作为资料，特别是史料，整理者决不能以自己的喜恶而随意删留，而应客观地将各种资料 都列举出来，让人们甚至后世去鉴别真伪，这才是认真负责的态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