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里香

一
　　 夜晚的城市灯火璀璨，闪着迷人的色彩，轻易让人将那魂魄丢失在色彩的海洋中。酒吧，作为现代文明的产物，随着城市的现代文明应运而生，并且成为城市夜色文化中的一环，在色彩的海洋绽放艳慕的花朵。
　　 这是一座华南沿海的城市，却算不上多么繁华，街道很窄，高楼大厦不多，车如水马如龙、人潮拥挤的画面也不常有。这里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地方。若真要说有什么特色的话，那条位于城东的酒吧街倒算得上。
　　 酒吧街，顾名思义，就是整条街上的店铺都是酒吧，或者是与酒吧相关的产业。这座城市的经济水平并不算高，按理说，并不会有这么条酒吧街。但是，现实就是现实，并不全是按理的。
　　 酒吧街白天很冷清，有一种烈日下的荒凉。而一旦到了夜晚，就是那种灯火欲迷人眼的画面，十分好看。这并不说，这儿的人都是不睡觉的，其实，许多的酒吧都是营业到2点钟就关门的。但是，也有通宵营业的。
　　 酒吧街的建筑风格稍显普通，没有多少值得述说的地方，假使非要说，那只能说是中西结合的了。因此，每间酒吧吸引人的地方不在于外表的建筑风格，而在于酒吧的文字、里面的装饰以及服务态度了。而整体而言，酒吧街的酒吧其实都是很不错的。
　　 当然，就像一个班一样，即便学生间水平没有多少差异，但是依旧存在着佼佼者。在酒吧街里，佼佼者就是七里香了。
　　 七里香酒吧在酒吧街的最尾处。都说“酒香不怕巷子深”，酒吧街看来也是如此。可不是？虽然地理位置不好，但是七里香在酒吧街的名气最多，客人最多。自然，能够做到这样的成绩自然是因为七里香本身就做得比其他酒吧好，无论是酒吧名字的选取，还是内部的装修风格，或者是服务态度。
　　 当然，七里香最大的特色在于这里很安静。这里不似有些酒吧那么嘈杂，那般人潮涌动，反倒是像酒吧里的世外桃源。古朴典雅的装饰风格，柔和的光线，轻柔的音乐，总是让人感觉十分舒适。
　　 作为这个城市一员的我，又常常喜欢晚上的时候寻个有感觉的地方静静地思索的我，自然也就经常来这里了。不过对于我而言，这间酒吧最吸引我的就是名字“七里香”了。
　　
　　 二
　　 这日夜晚十二点，忙活了一天的我又窝在了酒吧，在最角落的那个位置，听着音乐，自斟自饮。
　　 我的脑海里闪过一些画面，随着音乐的节奏不断变换，我试着抓住些什么，终究一无所获。
　　 神思游离间，一个女子坐在了我的对面。虽然我没有可以留意，但是她身上的香水味还是轻易让我发现了她的存在。我不能够闻香识女人，却能够依旧香水的香味判断一个女人的品位，而她，我猜测是一位优雅而知性的女人。对于这般的女人，我向来没有免疫力。
　　 在我看向她时，她用眼神和我打招呼，浅浅地一笑，黛眉弯弯，酒窝浮现。也就在这一刻，我看清了她的脸蛋，心下不禁惊讶：这是多么好看的的一个女子。
　　 “你好。”我尝试着去搭讪，语气很僵硬，我猜想我现在的样子一定像个僵尸。
　　 “你好。”她应了，柔柔的声音，有着一种魅惑人心的力量。
　　 万事开了头，后面的就简单多了。仅是一句“你好”，我们的话匣子就算是打开了，虽然仍旧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由话语里透露出的信息看，这位女子与我是有着那么多的相似点，也能够轻易地明白我说的感觉，就如我明白她的话语含义一样，甚至有着不用言语便能知晓的默契。与一位素未谋面的女人有这般感觉，我有些许的恍惚。
　　 谈着谈着就口渴了，我举杯示意喝酒。在两人杯盏相碰的瞬间，透过浑浊的酒，我看到了她的眼睛，竟有着一丝意乱情迷。只不过只是一瞬间，在酒下肚后，一切又回归平静。
　　 就在我刚欲开头继续我们的聊天时，一个男子走到了我们这。他没有看见我，起码我是这么认为的，他直接喊了对方的名字：雅。
　　 雅，很熟悉的名字。我细细一想，才记起这也是我小时候邻居的女儿的名字。
　　 世界之大，无巧不成书，我笑了。
　　 “你来干什么？”雅貌似并不太喜欢这个人。
　　 “我想找你好好谈谈。”男子说。
　　 我留意了一下男子的表情，真的很真诚，可是雅明显不买账：“没什么好谈的。我们已经完了”。
　　 “可是……”男子还想说话，但是，雅立马打断了：“没有什么可是。这是我的新男朋友。”她一把扯过我，“杰克。”
　　 其实我叫韩辙，根本不是什么杰克。我知道我被当做挡箭牌，所以就想向目瞪口呆的男子解释，岂知男子一听我是新任男友，看着我比较瘦弱，就直接给了我一拳。我踉踉跄跄地倒退了几步，脑子有点晕乎，鼻子在淌着血。男子还想过来打，却被雅一把拉住，狠狠扇了一巴掌。这一巴掌似乎起了点作用，男子顿在了原地，许久之后，才开口质问着什么。
　　 他们吵得很凶，而我脑子很晕。待我稍微清醒点后，便想过去劝，岂知又被打了一拳，这一拳直接把我打趴在了地，失去了意识。
　　
　　 三
　　 我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了，正是阳光刚刚升起来的时候。
　　 刺鼻的消毒水的味道，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床单，宽松的病号服，使我确认我这是在医院。脑海中回想起昨夜的事，便想到自己可能是被打晕了。由于睡了一夜，便想调整个睡姿，这一动，头上又是这一阵剧烈的疼痛，口中不由发出了声音。
　　 这一出声，就把一个人惊醒了。此时此刻，我才发现，原来那个叫雅的女子就趴在我的病床前睡了一个晚上。
　　 “你醒了。”她问我，声音很关切。
　　 “我渴。”我说道。
　　 我确实很渴，喉咙里很干燥。
　　 她帮我到倒了杯水，很温柔地动作，接着很小心地放到我的手上，柔声细语地告诉我趁热喝。一瞬间，我竟然有被妻子照顾的感觉——虽然，我从未结过婚。
　　 随后，她和我说了说昨晚的情况，原来把我打昏后，那个男子就逃走了，是雅把我送到的医院。见我一直没醒，就一直守候在床边，这一守，就是一个晚上。
　　 “谢谢你。”我轻声道着谢。
　　 “我还没谢你呢。”她抿嘴笑着道。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说“呦，韩辙精神不错嘛。”
　　 我循着声音望去，便看到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的男子站在床边，一脸笑容地看着我。我认识他。他就是我的大学同学雷威。这样的情况下也能遇见，真是一种缘分。
　　 “雷威，几天不见，你这身子板又痒了？”我笑着道。
　　 在大学里，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互相开玩笑那是常有的事。
　　 “去，谁有心思和你玩儿。”雷威说，“等会你就可以出院了，已经查过了，没啥事儿，记得休息好。”
　　 “那谢谢雷医生了。”我故作正经地说。
　　 雷威被我弄得大笑，便连一旁一直未曾说话的雅也笑了，霎时间，病房里弥漫着浓浓的喜悦。
　　 待一切平静后，我就向雷威介绍了雅，也顺便介绍了自己。雅看着我俩，有些羞涩地介绍了自己。那一刻我才知，原来她和我是同行，也是一个自由写作者。
　　 就这样，我和雅算认识了，雅也算认识了雷威。
　　
　　 四
　　 风刮了几阵，叶子在地上跳了几次孤零的舞蹈，我就知道，这是秋天来了。
　　 我依旧喜欢去七里香，因为在夜色的迷蒙中，一个有着轻柔音乐的国度里我才能寻觅到那一种感觉。那一种感觉包含着许许多多往昔的美好，那些美好都有一个动听的名字，就是七里香。
　　 那些美好缘于我遥远的童年。在那个时候，我有一个邻居，邻居有一个女儿，与我一般年纪，一双眼睛水灵灵的，两条辫子长长的，煞是可爱。我与她自小玩耍在一起，情谊深厚。那个时候，我们最喜欢的一样的东西就是七里香。后来，她和父母搬走了，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而我，就将我们之间所有的美好凝聚为一个名字，深藏在内心的深处。
　　 那是一个秘密，有着青涩的爱意。因着这种爱意，我从未尝试过爱恋。
　　 以往的时候，我是一个人去寻觅这样一种感觉，现在，每次，雅都和我一起去。奇怪而美妙的是，她和我一样喜欢“七里香”这个名字，也一样地能在这样的环境里寻觅到十分美好的感觉。
　　 但我们都有一种默契，对于自己的往昔缄默不语，甚至是偶尔涉及，也是迅速扯开。于是，我便觉得，她和我一样都是那样一种缺少安全感的人，渴望在自我保护里寻觅到一种安全。正是知道如此，对于她，我更加呵护。
　　 渐渐地，我发现她对我有了依赖，常常与我分享一些她当下的情绪。我不是心理医生，却很是愿意替他分析，开导她，逗她开心。每每看见她喜笑颜开，我就觉得特别的开心、满足。
　　 其实，她是依赖于我，我又何尝不是依赖她呢？只是，我不说，也不能说；雷威，就是其中的原因之一。
　　 虽然雷威因为工作的缘故，空闲时间少，但他和雅呆在一起的时间并不比我短，甚至于比我还长。我总是在夜晚去酒吧的时候才会和雅一起，而雷威却是在每天的空余时间内都陪伴着雅。每每雅和我说着这些的时候，我只能肉笑皮不笑地应着，心下却是有着许多的妒火；而当一天雷威告诉我他喜欢雅并打算追求时，我便如被捶打了一番。
　　 无论我是否对雅有着那依赖之意，那占有之心，我都需要表示出那般的淡漠，仅仅因为，雷威是我的好兄弟。
　　 于是我对于雅的依赖开始保持着一定的淡漠，期望借由时间的魔力将其转到雷威身上。只是人算不如天算，雅并没有依赖于雷威，反而对于我的淡漠感到伤心、难过。
　　 我不知如何安慰雅，只得告诉雷威雅的伤心难过。虽然知道这一刻雅需要的还是我，我却终究选择了退避，选择了成全。
　　
　　 五
　　 我以出外采风为由去了另外一座城市作短暂的停留，隔断了和友人的所有关系，尽心地写作。
　　 我居住在另一个依山傍水的地方，清幽而秀丽，有着一种属于文人的内蕴，又有着大地的灵气。这确是一个好地方。于是我文思如泉涌，下笔若有神，原本半年的写作计划仅仅一个月就完成了。
　　 完成了写作，独自坐在鄙陋的居室里，很是怅然。丝丝的孤独与寂寞染满胸怀，这一刻，七里香的名字和雅的名字在我的心里纠缠，拧成一股绳，狠狠地拉扯，宛若拔河。最后没有谁胜了谁，只是弄得精疲力竭。
　　 那一晚我走出了居室，跑至外面，看到天空悬挂的月亮是那么多的圆，心中的思念便愈加深刻。走走停停，脑海中总是浮现着雅的面孔，各种姿态。一番折磨与考虑之下，我最终决定回到那座城市，去看看雅。哪怕只是看看，也好。
　　
　　 六
　　 第二天，我就乘着火车回到了那座城市。
　　 那一天的天气并不好，天空灰蒙蒙的，空气中氤氲着水汽，像是刚哭过。而刚从他乡回来的我，虽没有游子般深厚的情绪，却觉得很是亲切。
　　 这一刻，我才真正知道，在这里，我生活了很久，久到已经不能离开。
　　 我第一时间通知了雅，告诉她我今天回来了。而我刚出车站，看看了天空后，就发现了她在远处朝我招手。令我比较意外的是，雷威竟然也在。
　　 要知道，我并没有通知雷威我回来了。
　　 一瞬间，我似是明白了什么，便觉得心里有些许的苦涩。但我仍旧脸露微笑地朝他们走过去，热情地打着招呼。招呼过后，雅便告诉我她和雷威交往了，说着还挽着雷威的手臂，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
　　 那一刻，我后悔回来。
　　
　　 七
　　 当天晚上，照例的接风，令我惊讶的是，做主的雷威选择了在七里香酒吧，要知道，他可从来不喜欢这种地方。不过，我是客，客随主便，并且，我也喜欢那，所以，也就赞同了。
　　 一个月没来七里香，这个的一切还是以往的模样，甚至酒保还能叫出我的名字来。突然有回到家的感觉，便很开心。
　　 我们选择了最角落的包厢，三个人点着一些东西，闲聊着。我坐在一边，雅和雷威坐在另一边，泾渭分明。我的周围是空荡荡的，雅和雷威却挨在一起，十分亲密。我的对话和眼神一直是那么普通，他们彼此间的却多了许多的亲昵。两相对比之下，我终于发现，一切似乎都按照自己预想的结局去了，但是，我却一点不开心。
　　 想着想着，我就猛灌了一口酒，直接呛到了自己，拼命地打着咳嗽。雅和雷威关心地问我怎么了，我摆摆手，告诉他们没事。擦擦嘴后，我就找了个借口去了洗手间。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看见我的眼眶红了。
　　 这一刻，我似乎才知道，原来，我也是喜欢雅的。
　　 我打开水龙头，掬了把手洗了洗脸，冷冽的感觉霎时传遍全身，脑子清醒了不少。雅是雷威的女朋友，雷威是我的好兄弟，这是事实，我已经改变不了，只能接受。
　　 我笑着出了洗手间，即使我的心里还在落泪。
　　 当晚的接风宴一切顺利，我没有表示出任何可疑的迹象，及至和雅、雷威道别的时候，我的脸上依旧是满满的笑容。笑容真的是一种保护色。
　　
　　 八
　　 在这座城市，原先租住的房子我退了，一时没有地方住，就在回之前喊雅帮我在酒店订了一间房间。
　　 和雅、雷威道别后，我就回到了酒店，走进了洗澡间。我开着冷水，任着水自头顶留下，冷却着躁动的心。我不断地打着颤抖，哈欠连连，却并没有关掉水龙头。这一刻，唯有自虐式的举动能让我的心情稍稍得到安慰，即使那安慰根本不算安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