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苦酒是怎样酿成的
作者: 孙厚举
时间: 2013-0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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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话说,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 ——题记 一 1974年8月,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一辆崭新的红旗轿车“嘎”地一声停在校办仪表厂的门
摘要:一个女人的婚姻爱情变迁史。俗话说:自己酿的苦酒,只有自己喝……
俗话说,自己酿的苦酒自己喝。
——题记
一
1974年8月,一个星期天的上午,一辆崭新的红旗轿车“嘎”地一声停在校办仪表厂的门口。这时,从轿车里走出一位身着灰色中山服的中年男子,径直向厂长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来人轻轻地敲了几下门,室内有人答应了一声:“请进!”
这位中年男子走进办公室,很有礼貌的问道:“请问仪表厂的申厂长在吗?”
申有智正聚精会神地审查加工图纸,听有人问他,便抬起头,见是一位陌生人,立即起身,客气地说:“我就是,同志请坐。请问……”
来人坐在申有智对面的沙发上,慢慢地说道:“我是山东临淄化工厂驻京办事处的办事员,今接厂部电话,说您厂职工方敏的母亲方福生自缢身亡,厂部领导要求方敏前去料理她妈的后事。”
事情来得突然,申有智与来人商量,暂不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方敏,就说她母亲有病,驻京办事处有辆小汽车回厂,顺便带她前去看望母亲。
说完,申有智立即驱车前去方敏家。
申有智来到方敏家,见到方敏,她又惊又喜,忙问:“厂长,今天您怎么有空到我家来?请坐,请坐!”一边说着,一边忙着沏茶。
申有智立即制止她说:“你别忙,我不渴。今天我来你家,有件事和你商量。你妈单位驻京办事处来人说,你妈病了,要你前去看望。今天正好有一辆回厂的小汽车,你抓紧时间准备一下,下午1点钟准时出发。还有,指导员柳茹陪你同去。”
方敏听了厂长的话,呆若木鸡,她半信半疑,一句话也没说。方敏送走厂长后,她立即推开张大妈家的门,她刚对张大妈说了声“我妈病了”,就“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她边哭边说:“大妈,厂长轻易不到我家来,今日他来我家,说我妈病了,我不信,他一定有什么大事瞒着我。我妈可能出事了!”
张大妈听后安慰她说:“孩子,你也不用多想,你妈肯定不会出事。有指导员陪你同去,我就放心了。你有事多和指导员商量。孩子,你可千万要注意身体呀!”
二
方敏是仪表厂的徒工,今年18岁。5年前父母离异,弟弟高杰归父亲高斌抚养,方敏跟母亲方福生生活,她随母姓。1969年方福生调山东临淄化工厂工作,把方敏留在北京继续读书。1971年方敏初中毕业分到北方学院校办仪表厂当工人。
方敏跟随指导员柳茹来到临淄化工厂,工会主席把她俩接到会议室之后告诉他们说:“方福生来化工厂之后,工作积极,认真负责,与同志关系融恰,不知何故于前天自缢身亡,保卫科正在调查死因,今天请你们来厂协助料理后事。”
柳茹听技术科的职工讲,方福生近几天来常和一个叫何军的技术员私下里嘀嘀咕咕,有时还小声争吵,大家也猜不透是什么问题。过了3天,我们上班时发现她吊在技术科的房梁上,身子已经冰凉了。
柳茹和方敏在整理方福生的遗物时,发现她的一个日记本和一封遗书,这才解开了方福生的婚姻变迁以及自缢身亡的谜团。
方福生是广东佛山人,1952年考入东方化工专科学校。方福生1米65的个头,瓜子脸,丹凤眼,一脸阳光。她性格开朗,交际面广,在校追求她的人很多,但令她满意的人却很少。不过,班长柳明和她的关系比较密切,两人常在一起学习、聊天,有时还去电影院看电影。这些事却被暗恋着她的同班同学高斌看在眼里,记在心头。他发誓要把方福生从柳明手中夺过来,不达目的,誓不为人。
有一天,方福生在合班教室看书,她刚离开合班教室不久,他的一本心爱的《俄语语法手册》被人偷走了。这本书是她的宝贝,又很难买到,因此她心急如焚,到处张贴寻物启事。这件事被高斌知道了,他请在新华书店工作的堂叔,在书店内部买了一本《俄语语法手册》,立马送给方福生。方福生接过书,如获至宝,一连声地对高斌说:“谢谢您,谢谢您,多谢您了!”
高斌说:“您不用客气,同学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从此,方福生对高斌产生了好感。
高斌的父母都是东方造船厂的工人,他是独子,家中生活比较富裕,方福生在生活上经常得到高斌的帮助。东北的冬天,天寒地冻,滴水成冰,这使长期生活在南方的方福生难以忍受。这时,高斌送给她一瓶防冻膏,又给她买了一条红围巾,使方福生感动得流泪,她对高斌的爱开始在心中慢慢滋长,二人的距离也越走越近。方福生觉得,高斌人聪明,又有手腕,他能把自己从柳明的手中夺过来,实在令自己刮目相看。她想,只有高斌才是她可以托付终身的人,于是二人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1955年毕业后,二人同时分配到化工部教育司工作。
三
1955年方福生和高斌领了结婚证,第二年,方福生生了个闺女,取名高敏。方福生有了女儿,甭提多高兴了。只是家务缠身,心中不免烦恼。
自从高斌和方福生结婚后,他想得到的东西已经到手,心中非常满足,于是大男子主义思想开始抬头。他自己不愿干家务,却要求方福生百般照顾自己,稍不如意,就大发脾气,而且常常为一些小事与方福生争吵不休。从此,二人的感情开始产生裂痕。
有一次高敏患感冒,高烧不退,方福生抱着孩子去儿童医院就诊。高斌下班回家,见锅灶冰凉、炉火熄灭,他的气就不打一处出,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生闷气。
方福生下午1点钟才抱着孩子回到家,刚进家门,高斌就没头盖脑地骂开了:“你不在家做饭,抱着孩子到那里浪去了?”
方福生小心翼翼地说:“小敏感冒,我抱着她去儿童医院看医生。”
“别拿孩子说事。感冒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还值得去儿童医院?”
“她高烧不退。”
“到卫生所拿点退烧药不就得了!”
“你……”
“我怎么了?别废话了,快去做饭吧,我快饿死了!”方福生不愿和他争吵下去,她把孩子安顿好之后,就去厨房做饭。
高斌除了上班,家中事务一概不管,他是名副其实的甩手掌柜。方福生在家里既当爹又当妈,好不容易把高敏拉扯大。高敏5岁那年,方福生又为高家生了个儿子高杰,五世单传的高斌心花怒放,他逢人便说:“我有后了,我终于有后了!”
方福生为高斌生了儿子,高斌对她总该好些了吧?不,真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高斌对方福生的态度依然如故。近些年来,高斌又嗜酒如命,常常夜不归宿,而且看方福生哪里都不顺眼。尤其是方福生一和男同志说话,他就反感,回家后不是打就是骂,闹得家里鸡犬不宁。
四
方福生的日子实在难熬,在她生活最困难的日子里,多亏邻居邹强的帮助才使她度过难关。邹强是化工部教育司的汽车司机,妻子胡玲是家属。平时,胡玲帮助方福生照顾孩子,邹强见方福生家里有什么重活就帮着干,两家关系很好,方福生对邹强非常感激。
有一回高斌出差,可巧方福生家里的蜂窝煤没了,邹强得知后,二话没说,就找了一辆三轮车,把300多块蜂窝煤拉到方福生家,并且一趟又一趟地把蜂窝煤搬到四楼。搬完蜂窝煤,邹强累得满头大汗,而且成了大花脸。方福生看见了,笑道:“你都成了黑包公了,快去卫生间洗个脸吧。”说着,自己下厨做了几样小菜,拿来一瓶酒,强留邹强在家吃饭。邹强吃过饭,刚要离开,这时方福生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她双手紧紧抱住邹强,口中喃喃地说:“我喜欢你,你帮我,可我怎么感谢你呀?”
邹强挣扎着说:“别,别,别这样!邻里之间相互帮助,是应该的,也是我份内的事。”说着,掰开方福生的手,夺门而出,
方福生在家得不到温暖,倍感寂寞,她便想移情他人。她认为邹强忠厚老实,乐于助人,是自己值得信赖的人,因此她与邹强的感情日益加深。
自从方福生向邹强示爱被拒绝之后,她的行为不但没有收敛,反而占有欲越来越强烈。她成天心急火燎,白天不见邹强,像丢了魂似的;晚上不见邹强,辗转反侧,夜不能眠。她不断地以种种借口找邹强帮助干活,有时星期天还约邹强逛公园。
人非草木,谁能无情?邹强表面上不愿和方福生亲密,但心里却很喜欢她。他之所以不敢造次,一是觉得这样做对不起结发妻子,二是惧怕高斌报复。俗话说“色胆包天”,邹强经不起方福生的多次挑逗,终于有一天他和方福生发生了不正当关系,而且一发不可收,只要有机会,他俩就在一起厮混。
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方福生与邹强的私情不久便不翼而飞,而且在职工、家属中传播得沸沸扬扬,只有高斌还蒙在鼓里。
高斌出差回来后,他发现方福生像变了个人似的,态度和蔼可亲,满面春风,干活主动,不再和他争吵,即使发生争吵,她也是步步退让。方福生的转变使高斌生疑。有一天他问方福生:“近来你判若两人,有什么喜事让你如此高兴?”
方福生说:“现在我想通了,愁也是一天,乐也是一天,何不高高兴兴地过日子?”
“不见得吧,怕是又遇上什么心上人了吧!”
“你胡说,谁像你那样花心,到处沾花惹草。想当年你是怎样把我从柳明手中躲过了的?”
“这也是一种能耐。不过我告诉你,你可别胡来,如果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我可饶不了你!”
方福生没有吭声,她知道和他争下去对自己没有什么好处,只是脸红了一下,不再言语,好在高斌没有觉察出来。
方福生和邹强的事终于“东窗事发”,高斌把邹强堵在屋里打了个半死,并且声言要和方福生离婚。最后以邹强调出化工单位才平息了这场风流韵事。
五
文化大革命开始了,方福生的厄运也随之到来了!
文化大革命初期,高斌是化工部的铁杆“保皇派”,后来他“反戈一击”,摇身一变成了响当当的“造反派”,而且当上了《红旗》兵团的头头。这时,高斌的劣根性开始膨胀,他利用手中的权利,向方福生进行报复。高斌怂恿革命小将造方福生的反,停止她的工作,让她交待执行修正主义路线的罪行;继而到处张贴方福生生活丑闻的大字报,企图把她搞臭。这样做高斌还不解恨,他又让自己的几员干将给方福生剃了个“阴阳头”,脖子上挂着一双破鞋,由两个彪形大汉扭着她游街,这时有人敲锣打鼓,有人高呼口号:“打倒破鞋方福生!”“方福生不投降就叫她灭亡!”。他们把方福生折磨得死去活来,威风扫地,然后把她关进“牛棚”。
方福生经过这么一番折腾,使她受到人间的奇耻大辱,真是生不如死。但是,为了两个幼小的孩子,她才苟且活下去。
1968年工宣队给方福生平反,恢复了她的工作,随即方福生与高斌办理了离婚手续。方福生觉得自己无颜继续在化工部呆下去了,便于1969年调到山东临淄化工厂工作。
六
临淄化工厂是一个新建单位,人员来自四面八方。方福生来到临淄化工厂分到技术科当技术员,使她有了一方用武之地。现在,展现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她好像又恢复了青春,心情愉快,干劲倍增。不久,方福生接受了氯化车间的技术改造任务。她深入车间,调查研究,摸清车间工艺流程及设备状况,虚心向工人学习,并翻阅大量国内外资料,终于提出一个切实可行的技术改革方案。在方案实施的过程中,她吃住在车间,不怕苦,不怕累,与工人师傅滚打在一起,提前半年完成任务,她设计的尾气压力调节系统获得临淄化工局科技进步二等奖。
如今,方福生工作顺利,与同志关系融恰,只是女儿不在身边感到寂寞。不少人劝她趁自己年轻再找一个伴侣,可她有点“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一提起婚姻她就胆战心惊,她觉得“男人没一个是好东西”,所以好心人给她介绍了几个男人,都被她婉言谢绝。
尽管方福生不愿再婚,还是有一个男子闯入她的生活。这个男子叫何军,比她小5岁,也在技术科工作。何军年轻有为,英俊潇洒,谈吐风趣,他很快打开了方福生的芳心。据何军说,他是本地禹城人,家有老母,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妻子三年前病故,撇下一个3岁的女儿由母亲抚养。方福生觉得何军人好,心眼好,会体贴人,乐于助人。方福生刚来时,人生地不熟,生活不习惯。何军帮她安排住处,给她介绍山东的风俗人情,在工作、生活上给她很多照顾,使她很快适应了当地生活。尤其是在氯化车间技术改造工作中,何军给予她很多帮助,更是令她终生难忘。方福生想,我是该有个家,不为别的,是为小敏,我要给她找个好爸爸,到那时,我把小敏调来,母女俩团圆,我也该享受享受天伦之乐了!
方福生权衡利弊,她觉得何军这个人还是可以信赖的男人,便经常和他约会,1年后她和何军私下同居了。可是奇怪,每当方福生提出结婚时,何军总是以种种借口加以拒绝,他总是说:“咱俩这样生活不是很好吗?结婚不过是一种形式,领不领结婚证无所谓,只要你我相爱就足够了。”方福生提出想去何军老家去看看,他总是一拖再拖,不愿启程。
有一天早晨,方福生经过传达室门口,看门的老王头叫住她:“小方,这里有何军的一封信,你给他捎过去吧。”
方福生接过信,回到宿舍,她看见信封上的字歪歪斜斜,上面写作“何军亲启”,发信地址是山东禹城大王庄村。她想,这一定是何军老家来的信,他昨天出差还没回来,她怕家里有急事,于是拆开信看看。她看着看着,头脑发晕,眼泪不由自主地往下流。原来信中写道:妈妈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最近哮喘病又犯了,我忙里忙外不打紧,可孩子想爸爸,问你为什么老不回家,我没法回答,都两年了没有你的消息,孩子她爸,你不会出事吧……
方福生得知何军家有老婆和孩子,真是如雷贯耳,她几乎晕倒,她又一次被男人骗了!这时,她对生活完全丧失了信心。
方福生这一次她吸取以往的教训,不再大吵大闹,而是冷静分析,沉着应对,她耐心地等待何军回来给她解释。
何军回来后,看见一封被拆开的信,知道东窗事发,于是他耐心地对方福生解释说:“我18岁时由父母包办与李玲结婚,我对她没有丝毫感情,我早就打算和她离婚,只是母亲坚决反对和李玲死活不同意,一直托到现在。我们这桩名存实亡的婚姻早晚要解体,只是你要给我一点时间。”
方福生听了何军的解释,她的心凉了半截。她想:“我的婚姻是不幸的,我怎能把自己的不幸转嫁到她人身上?现在看来,我只有一死才能解脱。只可怜我那苦命的敏儿,今后的日子她可怎么过呀!”
方福生想到这里,万念俱毁,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她在夜深人静之时,写下一封遗书,说明她和何军关系的来龙去脉,她说她的死与任何人无关,是她自作自受。她把自己多年积攒下来的3千块钱,一半给高杰,一半留给小敏;手表给高杰,衣物归小敏。她说,她死后,希望小敏能原谅她的爸爸,与爸爸重归于好,如是,她在九泉之下也就安心了。
小敏看了妈妈的遗书,泪流满面,她泣不成声地对指导员说:“我妈妈的命苦,一生坎坷,她太可怜了,一生没有得到过真正的幸福。妈妈对别人总是宽容,总是把过错归于自己。我要记住妈妈的话,回家后与爸爸和好。”
方福生走了,但是在如何对待爱情、婚姻、家庭,如何度过自己一生的问题上,她给人们留下了很多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