素年锦时——苏羽安
作者: 枕水弦月
时间: 2013-04-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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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后的现下,木羽安想起金苏的时候,唯一清晰记得的是左耳垂上似乎仍然鲜活的疼,她忘不掉那天金苏狠狠地扯掉她耳垂上黑猫耳坠的时候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还有那些沾
摘要:传说里,我一直念念不忘的爱情。
多年后的现下,木羽安想起金苏的时候,唯一清晰记得的是左耳垂上似乎仍然鲜活的疼,她忘不掉那天金苏狠狠地扯掉她耳垂上黑猫耳坠的时候脸上无可奈何的表情,还有那些沾到自己白衬衫上红到触目的血。木羽安在离开的那一年重新蓄了长发,遮去了耳垂上明显凸起的小疤痕,也遮去了属于金苏的连木羽安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眼线,耳垂上的疼似乎一直在,木羽安常常自嘲地对自己说,大概是因为疼才会记得那么没有预兆,也意外地到后来的没有期限。彼时已经长大的木羽安正不安地坐在会议室里,等一个叫金苏的久违的人。
——题记
(一)木羽安:蒲公英一样盲目地随遇而安。
木羽安的家是在小巷石板尽头一个种满杂花的庭院的拐角,向下倾斜的石板在下雨天理所当然地湿滑,于是在雨天吃过不少苦头的木羽安竟然蹲在那块石板前有了要等它干了才过去的念头。金苏那时候刚搬来不久,以至于看到蹲在拐角小脸惆怅的木羽安的时候,并不意外地当她是傻子,而且还是一个长着长睫毛大眼睛的傻子。
下雨的季节,木羽安总是穿背上带蝴蝶翅膀的雨衣。因为除了小小的木羽安之外,她家大门几乎没有人出入,以至于金苏一直好奇,从不讲话的木羽安家里是不是养着蝴蝶。说来也怪,小巷的叫卖声和木门吱吱的响声以及孩群的嬉闹声从来都到不了石板另一端木羽安大大的眼睛。
金苏偷偷在院墙上看过木羽安的家,那个让人好奇的地方,他只记得那时的场景是,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女人在躺椅上读着他从没听过的诗句,还有木羽安弯了睫毛的笑,以及雕花的木桌上冒着白气的花茶。那时的金苏忽然觉得自卑,因为家里的喧闹,因为木羽安小小的宁静。木羽安似乎是看到了趴在院墙上眼神迷离的金苏,下意识地,弯了唇线轻轻地笑。
石板因为雨的冲刷变得油亮而沉寂,时光因为年华的变迁走得快走得无奈,同往年一样绵长的雨带走了木羽安家里那个用温柔声线读诗句的女人,也带走了木羽安整个世界最后的美好。木羽安的十五岁是白色的,那种扎到生命里疼得连呼吸都不能的白。最爱她的那个人,优雅又倔强着死去了,留给木羽安一个空荡荡的躺椅,一架子挂满飞尘的书,还有一个纠结她一辈子的难题,喊一个叫木清的男人父亲。
有些老去和有些成长,似乎是命里躲不开的宿命。金苏十六岁的高中在那天满巷子的白色灵花里开始变得不一样了,因为看见木羽安咬着嘴唇倔强着不肯掉眼泪的样子,忽然觉得心疼,那么单薄的人怎么有那么多勇气。夏花开满的时候,木羽安十五岁,高中一年级,流海长到能遮住眼睛,总是习惯缩着腿靠在图书馆透明的玻璃窗上一边看模板一边画图形。九楼靠窗的小教室是她的画室,堆满了画好的画,都是猫,眼神幽蓝的,眼神灰暗的。那时候金苏已经习惯,穿着汗湿的球服来看木羽安画画。有时候指着墙上那只眼波明亮却没有焦距的黑猫对木羽安说:“木羽安,你就是那只猫。”那只猫,木羽安写的题目是——孤独。
十六七岁的年纪,总是不经意地就有故事。坐在教室前排的木羽安像是被隔离一样,不去知晓除了自己之外的事,只是看书写字画猫,或许还有看腕表的时间,因为放学之后金苏会在学校外面卖盆栽的地方等她。那天的夕阳大概也是太留恋人间,在街道的一百年停着,用温柔的手抚过锈迹斑驳的铁门。木羽安挎着书包走出来的时候,金苏正在逗弄一株含羞草,身后是大堆的阳光碎开,只看到模模糊糊的轮廓,可是木羽安就是知道他在皱眉。没有预兆地,木羽安仰着头和金苏说:“金苏,你是阳光么?”金苏转过头,看着木羽安迷惘的大眼睛和细碎的被风吹开的流海,什么话都说不出来。那时木羽安第一次喊他的名字,也是第一次,金苏看到藏在木羽安流海后面比小时候更清亮更绝望的眸子。回家的路上,金苏看着旁边木羽安的发顶,轻轻地问:“木羽安,你是不是很绝望?”木羽安停下步子,微微摇了摇低着的头。
金苏是从大人们嘴里听说木羽安家里的事,连他都唏嘘,木羽安的妈妈,那个温婉轻柔的女子竟然也会为了一个人义无反顾,金苏一直觉得,木羽安的绝望是来自那个几乎不食人烟的女人,根本不关乎那个名义上的木羽安父亲的木清。金苏终于觉得无奈,用比做不出数学题无力很多倍的语气问木羽安:“你知不知道,你为什么叫木羽安?”木羽安静默地抬起头,用平静的嗓音和淡漠近乎自嘲的表情对金苏说:“木就是木,羽就是羽,安就是安,木羽安就是像蒲公英一样盲目地随遇而安。”说话间有花瓣轻巧地落下,没有声响,金苏忽然觉得无话可说,因为木羽安表情里的难过和刻意假装无所谓的眼神,还有那声音里连金苏都确定不了的荒凉。
盛夏,全市的物理竞赛,金苏毫无悬念的第一,木羽安站在广播扩音器下面,手扯着开了花的丁香树,不经意地笑弯了唇角。回到画室,不意外地看到金苏正乱涂她的画,看到她进来,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毛笔说:“木羽安,快来救你的画儿。”木羽安走来接过笔,在调色盘里轻轻沾了些水,把金苏涂坏的地方稍稍地改动。金苏站在木羽安身后,看着她光洁的耳垂问出来:“木羽安,你怎么没有耳洞?”木羽安把改好的画晾起来轻轻说:“我怕疼。”金苏转过头看已经晾起来的画,就觉得很多事真的很巧,就像不管被他改得多不堪入目的画,只要回到木羽安手里就总能死而复生,连颜色搭配都好像是理所当然。
(二)金苏:金是阳光,苏是酣梦不醒。
金苏的高考,来得仓促也匆忙,以至于木羽安终于意识到金苏要离开的时候已经是九月了。木羽安气喘吁吁地出现在金苏班里散伙饭上时,金苏抬起迷迷糊糊的眼睛盯着她问:“木羽安,你到底有没有心,到底有没有听过我说我会走?”木羽安慌乱地转身,逃一样离开,金苏的话第一次让她觉得羞愧,觉得对不起一个人。一直以来,在木羽安心里。除了儿时那些勉强算是温馨的记忆之外,就只剩下对世界的绝望了,如今却加了一项,金苏,那个习惯摸着她头顶微笑的人,连他也要离开了。那天的傍晚,木羽安去扎了耳洞,戴了黑猫形状的耳坠,发给金苏的短消息,木羽安说:“金苏,扎耳朵真疼。”等到第二天金苏带着消毒酒精到画室的时候,木羽安正捧着镜子拿尺子量流海的长度,金苏看着她红肿的耳垂厉声问:“木羽安,你到底要怎么样?”木羽安收拾了画夹,扭过头说:金苏,我去剪刘海吧。不然我会忘了你,木羽安在心里悄悄加了半句。
九月的阳光,因为秋天的缘故开始不再温暖,木羽安开始穿毛衣,各种印着黑猫图案的毛衣几乎填满了整个秋天。金苏的大学,并没有因为木羽安的原因有什么改变,除去宿舍墙上贴着木羽安的画。木羽安没有打给他一个电话,甚至没有发一条短消息来问他过得适应不适应,金苏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了解那个猫一样的小女子,她究竟在乎什么,还是只在乎她自己。
木羽安无意间翻到妈妈年轻时的日记,那些沾了岁月的照片和字迹勾勒出一个古老的属于那个温柔女子的愿望——旗袍。木清沙哑着嗓子和木羽安说:“她爱你,甚至赔上了命,为的不过是你安好一世,我不求你认我,但请你让我有机会弥补她的遗憾。”木羽安抬头逆着光看这位名义上的父亲,浑浊的眼波已经不复儿时见过的桀骜,好久,木羽安用几不可闻的声音给了答复:“我跟你走。”
木羽安就要离开金苏了,不知道多少天了,这个预见盘旋在木羽安的脑海里,整日整夜的吵,想起来,是连木羽安自己都惊讶的不舍。自欺欺人地不去打电话不去发消息,等到木羽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的时候,人已经在火车上了,打开画夹,看着窗户外一闪而过的蓝天,木羽安在画板上写下两个字——祭奠。
木羽安一个人搭火车穿过一座又一座城市,从南方的余热到达北方的干冷,也终于到了金苏大学的城市,看着公车玻璃外翻滚的雪花和雪幕里悠然的人群,木羽安开始向往,有着软绵绵雪花的金苏在的地方。球场上嬉闹的声音依旧,木羽安拨通金苏的电话,轻轻地问:“穿那么少打球都不会冷吗?”金苏直觉地回头,在雪花纷飞里看到站在操场边上穿着白毛衣冻得脸蛋通红的木羽安,忽然想笑,笑着感慨木羽安向来有让他不淡定的本事。那个北方的冬天,木羽安第一次不是因为难过的哭了,金苏带她吃火锅,木羽安就那样睁着大眼睛被辣哭了。华灯初上的夜,万家灯火迷蒙的冬天,金苏牵了木羽安走下面有彩灯的玻璃板小路,那时候,木羽安是真的承认了,有的阳光真的能让夜都明亮,就像金苏,在木羽安灰暗的世界里,金苏是一道不知道疲倦的光,照耀着也暖暖着她冷寂以至凉薄的时光。
分别似乎是有预兆的,金苏在木羽安离开学校之后才明白,那丫头根本就不会无缘无故地来看他来和他说:“金苏,你是阳光,所以我注定只能仰望。”等金苏请好假匆忙赶到家的时候,木羽安已经在去机场的路上了,去完成那个安静的女人没有完成的愿望,画各式各样的旗袍。金苏丢开行李,都来不及带上买给木羽安的小黑猫就跑开了,终于把木羽安堵在候机室的入口。几周不见,木羽安已经剪了利落的短发,这时候金苏才发现,她只在左耳上扎了耳洞,果然是怕疼,金苏发现自己竟然还有心情去想象木羽安扎耳洞的时候,医生无奈的表情。她穿了紧身的牛仔裤,罩着宽松的白衬衫,看起来很阳光,金苏打开双臂挡在那里,眼睛直直地看着垂着头的木羽安,说不出什么心情,很多人在看,议论分明。
木羽安握紧了手里的机票,视线扫到金苏来不及换下的厚夹克,下意识问出:“你刚刚回来么?”声线平淡。“我不回来,你就这么走么?”很平静的语气,可是木羽安就是知道他在生气。“那你是来送我么?”木羽安拉开嘴角笑着问金苏,故意忽略他着急的神情。“木羽安……”金苏懊恼地喊出来,手自然地去托她的肩,触手的是木羽安的黑猫耳坠,木羽安下意识地用力推他,很巧的结果,耳坠沾了血躺在金苏的掌心,木羽安觉得耳朵像是扎耳洞的时候那么疼。片刻的沉默,“金苏……金苏……“木羽安忽然往前走环住金苏,把头埋低在他胸前,不停地喊他的名字,金苏无措地看着血自木羽安的耳垂滴下来染红了她的衣服,心忽然就听到了绝望的声音。
当金苏看着纤瘦的身影消失在安检口,唇上被木羽安咬过的地方还是麻麻的疼,当下不由自主地觉得,木羽安真的是他的克星,她总是知道怎么能让他连责问的话都不舍得说出来。木羽安只是就着他的唇说:“金是阳光,苏是我的酣梦不能醒。”只一句,金苏就已经狼狈不堪地输得片甲不留。
没有木羽安的金苏,才终于能体会一种绝望,也终于原谅了木羽安辗转在绝望里养成的孤立的宁静,那种依赖回忆活着的欲罢不能和期望阳光的重复的心情。时过而后境迁
出差的半月,没有时间更新,闲下来的金苏正靠在椅背上翻看电脑里那些款式繁琐的旗袍,这似乎已经成了多年来的习惯,总是在看到这些繁复的设计时想起木羽安,也总会觉得木羽安的设计绝对不会复杂。手指停在半月前发布的一款上,名字叫“诉”,拍的是模特的背影,素白的海棠印花,镂空的边线,金苏盯着屏幕,久久不敢移动,那时木羽安,褪去幼稚和怨恨的木羽安,详情介绍里说,设计者叫安苏,只设计单身女子的旗袍。良久,金苏起身渡到玻璃窗下,放低视线看楼底街道上忙碌如同蚂蚁的人群,开始感慨,再有是一天,木羽安离开刚刚好十年。
来得凶猛的雨,模糊了玻璃,金苏竟然能清晰地想起,木羽安写在他某本书上的字句:拥有不了,即便疼也要残忍地剥离。多年后的现在,金苏觉得那是在说自己和木羽安的父亲木清,木清给了她生命,而自己却给了她不确定的温暖。而今金苏常常觉得遗憾,没有在她离开的时候说一句他会等他,以至于现在自己都不敢确定,木羽安最后究竟有没有盲目地随遇而安?雨停了,金苏看了看抽屉里的黑猫耳坠,拨内线叫秘书送了设计师安苏定制旗袍的约卡过来,思忖良久,只写了两个名字:金苏、木羽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