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米
作者: 余伞
时间: 2013-04-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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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的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门槛上,百无聊赖,这时候飞弹出现了,他穿着件短裤,从我家的厕所后面向我走过来,手里捧着样东西,我认出了那时他家的猪油罐,我不知道他
十一岁的我一个人坐在家里的门槛上,百无聊赖,这时候飞弹出现了,他穿着件短裤,从我家的厕所后面向我走过来,手里捧着样东西,我认出了那时他家的猪油罐,我不知道他拿它做什么,飞弹的妈妈是个很麻烦的女人,她很清楚自己用的东西,要是发现有什么不见了,她一定会大喊大叫的,我想飞弹一定是偷出来的,至于拿它做什么,我不是很清楚。他很神气的向我招手,我迟疑着站了起来:
“你他妈的拿它来做什么”
飞弹装出不屑一顾的样子,这家伙经常不理睬别人的问题,好像回答了,就是给了别人天大的面子,
“你他妈的去不去”他问
“去哪里呀,怎么不说清楚”
“你跟着去就行了,别问那么多,还有要带点东西’
“什么”
“米”。
小虫笑眯眯的看着我们,他今年和我一样大了,要是他不说,别人还以为他还是个婴儿呢。他的头发是浅黄色的,我们经常嘲笑他像个外国人,到后来还会顺便嘲笑一下他的妈妈,他的妈妈是我们村第一号下流的女人,小虫四岁的时候,她就和别人跑掉了。我们嘲笑完了,会哈哈大笑一阵子,我们这样子,简直还是抬举他呢。我不知道飞弹把他叫来干什么,飞弹总是做一些让人捉摸不透的事情,但你不得不承认他是个人物,
“这样子还是不够”飞弹说
“可我已经把能带的都给带上了”小虫轻轻的说,
小虫的声音很小,像一只苍蝇的叫声,而他在我么面前也总是扮演着苍蝇的角色,还乐此不彼,
“我记得你家还有一口很大的锅啊”,飞弹把两只胳膊围成个圆圈比划着,他那样子有些令人发笑,我使劲忍住才没笑出来,
“那不行”,小虫面露忧色的说,
飞弹一只手托着猪油罐,另一只手举了起来,我以为他要下狠心揍小虫了。接着他又放下来,我看的清清楚楚,他并没有露出生气的摸样,反倒微微一笑,
“好了,幸亏我带了这个,靠你这家伙,永远也做不了事”。
好了,现在我可以说说那天下午我们三个人,我、飞弹、还有小虫,去做什么事情,以及后来我被妈妈揍的原因了,当然这一切事先谁也预料不到。至于后来在匆忙中,我们不小心把那个猪油罐打碎,飞弹回到家,有没有被他的妈妈骂,也没人知道,后来的几天,我们在路上遇见他时,他也没说,当然这不是重点。
我们的故事是在一个竹林里发生的,那是个很阴凉的地方,在一个生满荷叶的河边,附近没有一户人家,“是我发现的”,飞弹得意洋洋的说,
飞弹这家伙喜欢到处游逛,他曾夸口说过去过那个地方,他的胡子就是在那件隐秘的事情发生之后突然长起来的,他对自己的胡子爱的简直着了迷。我从没见过有人这样喜欢胡子的。实话说,我并不喜欢这个地方,我知道有个地方,比这里还好,最起码没有这里那么潮湿,但我没有说出来,因为我不想得罪像飞弹这样的家伙。我和小虫乖乖的站在飞弹的后面,像两个哨兵,但出乎意料的是,飞弹没有像一个长官一样的指示我们做事,阳光穿过竹叶撒在他的脸上,使他的皮肤愈发温和了,我知道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收回了游离不定的目光,才感觉闻到了草木发出的清香味道,好像青草长在了鼻子里面。小虫一直不怎么说话,并不是他不爱说,而是怕说错了得罪了飞弹,以前我们在一块玩时,他总是说错话,这让他没少挨大家的嘲笑和拳头。现在他仍然是不做声,但脸上自始至终都堆满了暧昧的笑容。另外还说明他很喜欢这个飞弹选中的地方,要是可能的话,他肯怕还要竖起自己的大拇指来赞赏一下呢。为了说明我和小虫是不一样的,我决定稍稍的说点什么,
“就是这里啦”,我左右看了看说,这时小虫好像第一次认识我似地,竟惊讶的看着我,好在这一切飞弹都没有在意,
“我找来找去,就这里最好啦,你们看,水就在身边”,飞弹轻轻的说,奇怪的是,我怎么没注意到这个呢,而我们刚刚分明路过它的。河里的清水好像把我原先的烦躁给冲淡了一些。看来这一切飞弹事先就准备好了的,但他为什么又要领着我和小虫走了那么远的一段路呢。
我们很快就把带来的东西铺在了一块干净的地上,东西不多,但沾了很大的一块地方,这让我们都很高兴,并开始为做饭摩拳擦掌了。我带的一袋米已经足够吃的了,另外还偷偷地从家里的灶房拿了一大块干肉,我明知道回去的时候,一定会遭妈妈骂的,但当时脑子好像已经晕了,根本没有考虑到后果,再加上飞弹在后面不停地撺掇。
“这又不是为了我一个人,对吧,你看我不是也带了很多东西吗”,飞弹所指的东西除了猪油罐里面的少许猪油,还有一些盐,和几个刚从他家地里挖出来的红薯。我没什么好说的,因为飞弹说的的确很有道理。
令人意外的事是,飞弹并没有光指使者我们做事。他一人可以说扮演了很多角色,两只腿跑的也很勤快,这让我和小虫倒觉得有些惭愧。尽管烧火用的是用砖头简单垒砌成的,可一样很实用,小虫自觉的帮着到处拾柴,竹林里本来就有很多干燥的柴火,都是很好的燃火材料,所以用不着多久,他就拾了一大把回来。我知道河那边就的田里种着蚕豆,正是吃的时节,我便趁他们忙活生火的时候,不声不响的绕过几条田埂,偷偷地摘了许多,用衣服包着,做这事的时候,我的心从没有过的怦怦直跳,害怕被人逮个正着,所以跑着回来的,一路上好像还丢了不少。小虫和飞弹用惊喜的眼光看着我回去,我的努力没有白费。正午的时候,我们做好了饭,大家都坐在地上,心满意足的吃起来,嘴巴里塞满了食物,谁也没有功夫说话。实话说,我从来没有吃过那么好吃的一顿饭,红薯煮的很烂,我带来的米饭也很可口。我们当场就决定过几天再来一次,为了不失约,还用一把小刀郑重其事的在一棵竹子上刻下了各自的名字。
我们是在路岔口分的手,小虫向东,依旧回他的奶奶家去了。飞弹不愿早早的回家,所以倡议我们和他到他家的池塘里去捉虾,
“哪里有很多龙虾,都在岸边,保证一会儿功夫你们就能捉到一大把”,飞弹不停地诱惑我和小虫,小虫犹豫了几下,还是没有去,因为他要早点回家煮饭。飞弹颇失望的看着小虫,之后又把目光转向了我,而我却把头抹到了另一边,我得声明我不是藐视飞弹,借我十个胆也不敢,我是看着西边那染红了的云彩,以及快要落山的太阳,
“不行,我也得回家了”,我说,
“他妈的,一个个都是胆小鬼”,飞弹生气的说。我们尽管没有一一起去捉虾,但最后还是很愉快的分了手。
我发誓我是怀着一颗快乐的心情回家的,甚至还不由自主的唱起了小调,为此行人都纷纷奇怪的看着我,他们有的是我家的常客,有的我却不认识。我不停的听到有人问到,天都黑了,你怎么还不回家呀,难道不怕有鬼吗,问的几乎都是一些令人讨厌的女人,我听了,只是扭过脸,一声不吭的向前走去,心里在想,凭什么要告诉你们我去了哪里,我去了哪里又管你们什么事。
“是不是趁夜黑去偷人家的东西的”,其中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她走在我身后,脸被夜色遮蔽了,我看不清,
“你才偷人家的东西,你一家人才都是小偷呢”,我不由得火冒三丈的说,这些人女人闲暇无事的时候,就喜欢逛东家走西家耍嘴皮子,我懒的理睬,所以走的更快了,甚至小跑起来,耳朵后面听见一个女人对另一个说:“年纪不大,嘴巴倒挺厉害的,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
“我知道是谁家的”
“谁家的”,
我一口气跑了很久,远远的看见我家的灯已经开开了,在黑暗中向外面散发出光辉,妈妈和爸爸稳稳当当地坐在桌子上吃饭,好像还在说些什么,两个人的脸在灯光下显的都有些阴暗。爸爸还好说话,他是不会管我几时回家的,只要天不要太黑,他就觉得无所谓,再说我都已经十一岁了。我担心的是妈妈,要是他发现了家里米缸里的米少了,就会疑心到我的身上,到那时候,我该怎么回答呢。离家不远的地方,我放慢了速度。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似地走了进去。最先发现我回来的是妈妈,她放下了筷子,向我奇怪的看了两眼,之后说了一句我已经预计到了的话:“这么晚你去哪里了,喊你又不做声”,
爸爸继续吃着饭,只是偶尔放慢了吃饭的速度,
“隔壁家的阿嫂说在竹林里看见了你,我不知道你要去那么远的地方做什么”
我一声不吭的站在哪里,只觉得皮肤都在发烫,可我知道自己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不知道妈妈要说到什么时候,却知道答应飞弹的事情一定要落空了。我开始有点羡慕飞弹了。
这时候,爸爸吃完了饭“还是算了吧,他已经不是小孩了”
“你总是要护着他”,妈妈说,
“你吃过饭了没有”,爸爸问我,
白天竹林里吃的那一次匆匆的,感觉到吃的很饱,其实还没有我平时吃的多,再加上走了不短的夜路,现在才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
“我不饿”
“你看,他一定是和那个坏女人家的儿子出去鬼混去了,我就知道再不管的话,总有一天,他就会被带坏的”,
尽管小虫的妈妈出去已经有七八年了,可每当妈妈教训我和他玩的时候,总喜欢拿他的妈妈出气,好像一切的过错都在于小虫有一个坏女人妈妈,
我最后还是吃了饭,但不知道为什么没有什么胃口,所以吃的很少,便早早的回到了自己的屋子里去了,衣服没脱就在床上躺下了。伸手不见五指的屋子里,我先是闭上眼睛努力的想尽快的睡着,但我的脑子很乱,浑身发烫。我在心里默默的数着数,从一到一百,数完了就从头再数一遍,但不管怎么努力,都没有用,只好翻身起来了。听见屋外妈妈和爸爸在说
“我记得昨天米缸里还有一大口袋的米在里面,今天好像少了很多,我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对劲”,妈妈说
“家里不会有老鼠吧”
“哪里是这样子”
“那也说不定”
我听着他们拟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心里就更加的烦躁了,我想知道飞弹捉到虾了没有,还有他回到家有没有被他的妈妈发现猪油罐的事。透过窗户,屋外的天空是蓝黑色的,有几颗星星在不停的眨来眨去,我看了许久,才睡着了。我还梦见了竹林。我的鼻子里还有青草的香味。
注:2010.12.《黄河文学》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