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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花秋月

作者: 温柔小娴 时间: 2013-04-15 阅读: 7125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1.  春花刚一下长途车,就被这大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给震慑住了。她只听妹妹秋月说这大都市的楼高,可不曾想到竟如此之高,四目张望间,脑海里却想起小学时

1.
   春花刚一下长途车,就被这大都市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给震慑住了。她只听妹妹秋月说这大都市的楼高,可不曾想到竟如此之高,四目张望间,脑海里却想起小学时老师教的诗词来: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她只听妹妹秋月说这大都市的车多,却从未曾想到如此之多,这让她想起了老家树洞旁匆匆爬行的蚂蚁,面对这种场面,她竟不知道何去何从。
   六月的天气闷热闷热的,太阳光直射着她的脸,更让她没有了方向感,踟蹰几分钟后,她才想起裤子右口袋里有写着妹妹公司地址的纸条,拿出来一看,几个歪歪扭扭的字躺在那里——欣盛房地产,这是她早晨上车前从家里的一个旧本子上誊写的,一路上怕丢了,半途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了好几次。
   春花是来找妹妹秋月的,自打秋月过年没有回家,母亲越来越念叨了:是工作忙,什么单位过年还不得有几天假期呀?再说不回来也可以打电话给家里啊,现在又不是旧社会,通讯多方便啊。这死丫头,手机一直关机,要那玩意儿是干嘛用的,真是的,她眼里还有没有妈呀……
   黄昏时候,母亲总是坐在庭院的角落里,目光越来越黯淡了,待天黑漆漆后才起身进屋。春花知道母亲的心事,这不撇下所有的家事就直奔省城来了。可眼前,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她有点眩晕。
   母亲常说,走到哪里,鼻子底下还不长着一张嘴嘛,不知道路可以问人呀。于是,春花壮着胆走到路边修理自行车的大爷跟前,伸出手中的纸条给大爷看,大爷说这地方他知道,从这里坐4路车,大约过七八站就是了。春花感激地点点头后,又去问了一位街边商铺的年轻人,年轻人说,这地产公司听过,坐125路公交车,有叫“欣盛地产”这一站的。这下她更加懵了,不知道到底该听谁的。正拿不定主意时,她看对面开过来一辆4路公交车,从裤兜里掏出一元钱上车投币后,有座位她也不敢坐,站在公交车内张贴的行程表前,直勾勾地盯着车程表,大约过了八站,她下了车,拿着纸条又问路人,接连问了几个都说不知道,终于有一个人告诉她这里倒是有一个欣盛饭庄的。她又想起商铺里年轻人的话,于是又回坐4路公交车回到当初上车的地方,再乘坐125路公交车,透过车窗看到路旁的高楼上挂着“欣盛房地产”几个大字时,春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她想,这下妹妹就在眼前了。
   下了公交车,走到那栋高楼的旋转玻璃门前,春花有一丝害怕,但一想自己的妹妹就在这里工作,没什么好怕的。刚推开玻璃大门进去,便有一个穿着讲究的保安走过来,问她找谁去前台登记,她说她找汪秋月。前厅服务台的女孩笑容可掬地告诉她,汪秋月已经不在这个公司了。春花瞪大了眼睛,走上前去又问了一遍,确定女孩所说的话时,才从那个大厦里退了出来。
   不知不觉间,夜幕已经降临了。都市的霓虹灯不停地闪烁,行人表情木然,她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走在街道上,夜风吹来,这时她已经饥肠咕噜,眼下之急是找点吃的。可是街边都是林立着的各种商铺,似乎没有吃饭的地方,纵使有,也是那种有仪表堂堂的侍者站岗迎接的那种,她的心情由于肚子饿而坏到了极点。
   她不知走了多久,在一个烧烤摊前面站了下来,要了一个烤饼,几样素菜,三下五除二吃光了,摸了摸嘴,又从旁边的小卖部买了一瓶矿泉水,咕噜噜地喝了起来。
   这时,她得想办法找一个旅馆先住一晚再说,于是,她就离开了烧烤摊,继续向前走去。
  
   2.
   云亭商务会所内,奢华的地毯,水晶吊灯,透亮的落地长窗,一曲接着一曲的轻音乐缓缓流淌,夜便在这五彩灯下变得暧昧起来。这里是一个会员制高档商务会所,往往是一些达官显贵休闲娱乐的地方,来这里的客人不是当官的,就是儒商。
   汪秋月一袭紫色吊带长裙款款而来,脸上露出迷人的微笑,她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优雅地坐了下来,右手食指和中指端着的透明高脚杯随着大拇指左右摇摆而晃了晃,一饮而尽,放下酒杯后,她便缓缓地靠在了鹅黄色的沙发里,目光迷离地朝窗外看去。这时,一位注意她很久的儒雅男士走了过来,用低沉而有磁性的声音指着汪秋月对面的沙发问:“小姐,我可以坐在这里吗?”
   汪秋月听闻声音,便把目光从窗外移了进来,以同样缓慢的动作起身,微笑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男士才落座,隐隐地,对面飘来香奈儿6的香味,这让他有点眩晕。都说男人见到美女双腿就迈不开了,果真是。
   “小姐好雅兴啊,是一个人来这里吗?”
   “不是啊,我干爹来这里有应酬,我是陪他过来的,他正在那边谈生意,再说像我这样毕业才两年的大学生怎么能在这里消费得起呢?”
   男子这时又重新审视起面前的这位女子来,面若桃花,肤若凝脂,目光停留在如葱白的手指上,霎时,女子左手无名指上的钻戒让他的心缩了一下。
   “不尽然啊,小姐谦虚了吧,像你这样的女子,哪位男人不动心呢?”男子转而调侃道。
   女子并不愤怒,起身走了过去,再回来时,手里举着一杯红酒,递给对面的男士:“这可是世界著名的波尔多葡萄酒,口感柔顺细腻,风情万千,它可是葡萄酒皇后呢。”
   对于女子的举止,男子一脸的陶醉:“如此良辰,佳人相伴,夫复何求?”说着目光从对面若隐若现的乳沟处掠过,汪秋月的目光一直随着男子的视线移动,这时她脸上的笑意更加深邃且意味深长了。
   “敢问小姐在哪里高就?”男子微笑着问。
   “高就不敢当,是一家小公司打杂的,端个茶倒个水什么的,哎,没办法,我学的是文秘专业,天生伺候人的命。”说着,双眸里闪过一丝悲凉。听到这话,男子的心头有一丝疼痛袭来,但他仍然微笑着,随即,递过来一张名片。
   旭日房产总经理李旭。果真是,汪秋月礼貌地双手接过名片的同时,心中一阵窃喜。
   “请李总以后多多关照。”汪秋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绵软,这让李旭无法自持,身体的某个部位已经有了明显的变化。
   “小姐尊姓大名,可否留下你的联系方式呢?”李旭的声音有点急促,但他还是假装平静地问。
   汪秋月侧身从随手携带的小坤包里掏出一支笔,柔声细语道:“那要浪费李总一张名片了,借用一张我将我的联系方式写到您名片的背面。”
   李旭伸出右手刚要去掏西服左边的内口袋时,又下意识地停了下来,说:“很抱歉,刚刚给你的那是最后一张名片,要不,你还是写我手上吧?”
   汪秋月丝毫不扭捏,左手捏住李旭伸过来的手指,李旭的手又猛地向后一抽,仿佛有一股电流直击内心深处,继而又安稳地放在汪秋月的手里,不一会,一串数字和名字便写好了。
   汪秋月,李旭轻轻念着这三个字。喃喃地道:“秋月,好美的名字。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李总真是浪漫,花明月黯笼轻雾,今霄好向郎边去,衩袜步香阶,手提金缕鞋。呵呵,天晚了,我该回去了,李总慢用。”汪秋月说着抬腕看了看表,站起身,微笑颔首,欠了欠身,算是作别。
   李旭被这突如其来的道别弄得不知所措,慌乱地站起身,说道:“好的,好的,以后还请秋月小姐赏脸,有空一起喝一杯。”
   汪秋月依然一脸迷人的微笑,并不答话,转身轻盈地离去,留给李旭一个美丽的背影和无限的遐思,还有飘浮在空气中香奈儿6的香味。
   出了云亭深褐色的玻璃旋转大门,夜风轻拂过汪秋月的香腮,一辆霸气的黑色保时捷Cayman适时地停在云亭正大门口的马路对面,一个戴墨镜的男人朝马路对面的秋月招手。
   过了马路,汪秋月打开前门坐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没等她坐稳,男人便凑上来吻住了她的耳朵,在耳边轻声以赞许的语调说:“宝贝儿,你太棒了,我站在对面十四楼的窗口都看到了,你做得很出色,老爸回去奖励你。”
   汪秋月听见男人的夸奖,娇羞地说:“感谢老爸栽培。”
   说着,男人猛地一踩油门,保时捷Cayman很快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3.
   春花走到一家旅馆前停了下来,确认这是旅馆时才走上台阶,上了台阶又左拐走过一条窄窄的通道后,发现一张桌子前坐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儿在打盹。她走到女孩跟前,说明自己要住宿,碰巧的是一个四人间里只剩下一张床铺,一个晚上需要二十八块钱,她随女孩进入房间,属于她的那张床靠最里边,房间里的房客们见有人进来后,抬头看了一眼,又翻身睡去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那张床前轻轻地上去躺下了。这一晚,春花躺在这个陌生城市的小旅馆里心事重重,第二天继续寻找妹妹还是放弃?这两个答案一直折磨着她,和着同室女孩的放屁声、磨牙声、呼噜声以及各种梦话艰难地挨到天亮。
   第二天,她选择了回家,她实在不放心家里的母亲,父亲在较远的一所小学教书,一周回来一次,她不在,屋里屋外的活计都是母亲一个人的。想到这里,她加快了脚步朝长途车站走去。
   当春花把没寻见秋月这事告诉了母亲,母亲沉默了,她看见母亲的眼眶中含满了泪花。春花知道母亲的担忧,便又安慰母亲:“等爸回来商量,要是同意的话我再上城里寻去。”
   夜晚,当月亮把窗户纸照得明晃晃时,春花又一次失眠了,翻来覆去睡不着,秋月不会出什么事儿吧?她越想越怕,越怕越清醒,往事一幕幕,都是关于自己和妹妹的曾经。
   秋月出生的时候,春花刚刚记事,那年她还不到四岁,母亲见又是个女孩,便从乡邻那里打听谁家想抱养孩子,当时抱养孩子的人都联系好了。正当来人要抱走秋月时,春花在院子里大声哭喊着不要抱走她的妹妹,还抱住来人的腿。她的哭声也惊到了周末回家的父亲,经父亲的喝斥,母亲才把已经收了的二百元退还给来抱孩子的人,重新把孩子抱回屋里。
   虽是女孩,父亲却没有任何抱怨的意思,倒是奶奶,对母亲越来越嫌弃了,逢人就说自己的儿媳没有给她生下男孙,春花也知道,母亲因为生了两个女孩受尽了奶奶的讽刺挖苦和各种折磨。而父亲对于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更加地宠爱了,那天晚上,用毛毯包裹着她抱在怀里,在屋子里来回踱步,嘴里振振有词地念叨:看那明月,多么圆多么美啊,你就叫秋月吧!你姐姐春天生,叫春花,这下可好,春花秋月都有了。
   那时候家穷,父亲还没有转正,是高中毕业后学校聘请去的民办老师,工资很底,母亲种些粮食,一家人过得紧紧巴巴。春花穿过的衣服都要改小了给秋月穿,奶奶有好吃的也是偷偷塞给春花,一想到这些,春花越来越觉得自己对不起妹妹。
   虽是一娘生,春花相对来说要老实笨拙些,而秋月呢,从小嘴巴伶俐,逢人就问好,村里人都说幸亏没送掉这孩子,不然老汪家亏大了,长大了肯定出息。
   春花也不笨,看出父母的心思,知道她成绩不好,便把读书的希望寄托在秋月身上,父母虽不说,但是春花能看出来。于是,初中毕业后,春花便辍学了,跟随母亲在地里干些农活以及家里的家务。
   在农村,女孩到了十七八岁不再上学后,提亲的人会越来越多,春花喜欢的男孩倒是有一个,就是村子里的顺子,很勤快有干劲的男孩子,男孩也对春花有意思,于是托媒上门,可春花的母亲说这孩子要招女婿到家里,嫁出去怕以后父母没人养老,于是顺子又娶了邻村别的女孩,也伤透了春花的心。
   从此,上门提亲的人越来越少,而且上门的男孩一个比一个差劲,不是没双亲的,就是穷得叮当响的,甚至还有腿子残疾的人上门,春花看着上门的男孩一个比一个差,备受打击后,她也破罐子破摔,在父亲的极力撮合下,招了一个外村的小伙子,叫赵军。
   赵军是父亲早些年的学生,初中毕业后在城市打工几年,一次父亲在路上碰到了赵军,随便聊了几句,得知他还没结婚,便主动说起自己女儿的情况,赵军知道老师一家为人极好,而自己又没什么出息,便应了。这事是自己人说成的,请了一个媒人做了做样子,在自己家办了酒席,就算是两人结婚了。
   婚后,赵军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好吃懒做,指挥春花和岳母干活,自己却召集村里的各种闲人整天吃肉喝酒,把家里弄得一团糟,逐渐地,那个家越来越不像样了,岳父的几个工资赶着给女婿还债了。
   正当春花想与赵军离婚时,春花却发现自己怀了孕,便忍气吞声地生活,父母也好言相劝,或许有了孩子赵军就会收敛些。可不尽然,孩子出生后,由于姓汪而不姓赵,赵军不干了,在一次喝醉后,大骂:“老子的儿子为什么不随老子的姓。”背着岳父岳母把春花抽了一顿后,把儿子抱着回了自己家。
   春花的心彻底碎了,虽说那个孩子是与没有感情的男人生的,可毕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自从那个不成器的老公带着孩子走了以后,她听说男人把孩子的姓改成赵了。心平气和下来,她觉得和这样一个男人生活一辈子是最痛苦的事情,于是她约男人把结婚证给换了。因为之前男人说儿子要是不归他,他就会杀了春花全家,春花生来胆小,怕家人有什么差池,便无奈地答应了。在她无数个失眠的暗夜里,她的脑子里那个可爱的小人儿忽闪着脑袋喊她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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