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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山的呼唤

作者: 寒玉珠明 时间: 2013-04-13 阅读: 2580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1971年农历9月初六,上海某厂的一个纺织车间里,孙玉丰正在上班干活,她邻居郑秀文突然风风火火地来找她。  “玉丰啊,你快去医院,秀她爸……

摘要:大城市出生的孙玉丰(女)和深山里的孙大山(男)萍水相逢,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经过漫长的等待,坚贞不移,终于结为伉俪。   
   一
   1971年农历9月初六,上海某厂的一个纺织车间里,孙玉丰正在上班干活,她邻居郑秀文突然风风火火地来找她。
   “玉丰啊,你快去医院,秀她爸……松涛出事了!”
   “出事?出了什么事?他……他怎么了?”
   “他出了车祸了!”
   啊!如五雷轰顶,孙玉丰的腿一软瘫在了地上。
   车间主任走过来扶起了她,又提着孙玉丰爱人的名字说:“陈松涛这么好的人苍天会睁眼的,他不会有事的……”孙玉丰根本听不清人们都在说什么,她迷迷糊糊的跟着郑秀文走出了车间奔向了医院。
   郑秀文用自行车带着孙玉丰,孙玉丰问:“他是怎么出的车祸呀?”郑秀文一边蹬车一边喘着气说:“还不是松涛的心太善了,他总是先想别人的安危。今天他去郊区送货,开的是厂子的大卡车,装的是三角钢材。到了一个拐弯处,他发现路中央有三四个小孩子正在玩弹玻璃球儿,他们全神贯注的盯着球儿玩,根本没看见来了车。重车呀,又是在拐弯处,等松涛看见孩子时,再踩刹车已经来不及了。就是把刹车踩到家也得冲出去五六米呀!松涛知道这后果。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他把坐在身边的小刘一下子推下车后把方向盘一打,把车开下了山坡……”
   到了医院,孙玉丰问迎面走过来的一个医生:“大夫,陈松涛在哪?”
   那个医生看了看他们,没说话,他沉痛地用手指了指前面的抢救室。孙玉丰和郑秀文忙奔过去。刚一进屋,他们就呆在了那里。
   只见床上的陈松涛已经用白床单盖上了!
   “松涛!”孙玉丰只觉得天旋地转,一时竟昏了过去……为了救孩子,陈松涛付出了年轻的生命,那年,他年仅26岁。
   孙玉丰比丈夫小三岁,而他们的小女儿秀秀刚过两个生日。
   看着年轻的孤儿寡母,多少人流下了同情的眼泪。
   厂里给孙玉丰放了长假,谁让她根红苗正呢,又有个英雄丈夫,所以厂里多方照顾,但愿她能从极度的悲痛中走出来,把孩子养大。
   一晃半年过去了,孙玉丰的心情渐渐好转,厂领导的关心,邻居郑秀文的帮助,还有郊区那几个孩子的家长也常来看望,更有女儿的安慰。
   孩子虽小,可她特别可爱,那是丈夫的影子,守着她心里就有一种甜。
   孙玉丰又去上班了,她不能总在家里呆着呀。把孩子送进了厂里的幼儿园,上班带过去下班接回来。
   过了陈松涛的周年,有人给孙玉丰介绍对象,她还太年轻,一个人带孩子多辛苦啊。总不能就这样一个人过日子,也有不少小伙子上赶着追求她,他们不怕她已结过婚,愿意和她一起抚养孩子。因为玉丰长得漂亮,又聪明又能干,谁不喜欢?
   可陈松涛的影子一直在她心里,她还不能容下任何人。身边有女儿这个命根子,她是丈夫的再现,她要守住这个宝贝,什么也不在去想了。
   可苍天对她太不公平,她的命根子丢了!
   故事也就从此开始了。
   二
   那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孙玉丰陪女儿到外面买烤肠吃,到了烤店,肠刚上炉。那个年月都是八点上班挣工资。她们就在外面等。大街上有几个小孩,秀秀就和他们一起玩了起来。
   天下起了小雨。反正离家也不远,玉丰就对秀秀说:“你在这儿先等着,我回家去拿伞。”小秀秀和伙伴正玩得高兴,她根本没听见妈妈在说什么话。孩子太小了,才三岁。
   过了一会儿,肠烤好了,服务员叫:“小姑娘,你要的肠好了,给你,三毛钱。”
   小秀秀高高兴兴地接过肠咬了一口说:“真好吃”。然后转身就走。阿姨笑了:“光知道好吃,还没给钱呢。”
   “我妈妈给钱。我妈妈呢?”孩子寻找着妈妈。
   这时,一个胖女人走了过来,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三毛钱递给了服务员,回头对秀秀说:“我是你妈妈的同事,正要去找你妈妈呢。走,咱一起去找妈妈。”
   “太好了,去找妈妈喽!”孩子高高兴兴地和和胖女人走了。
   孙玉丰拿回了雨伞却不见了孩子,她问烤肠人,那人说:“是你的一个同事领走了。”
   “什么样的同事啊?”“一个40多岁的胖胖的女人”“我没有这样一个同事呀!”
   孙玉丰惊呆了。那个服务员也是一惊:“看你女儿和她那亲热的样子,我还真以为是熟人呢,去了哪里,也没在意……”孙玉丰顾不上在听下去。她飞奔在大街上大声呼喊着女儿。
   哪里还有回音。她快急疯了,拼命东跑西问。有人提醒她:这样找哪行啊,人家既然偷了孩子还能留在这附近?肯定也不是本地人,应该到火车站汽车站找找。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玉丰急忙奔回家。她想多找几个人一起去找孩子。她先到了郑秀文家。
   “秀文哥!我的秀秀,秀秀……”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不出话来。郑秀文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扶住摇摇晃晃的孙玉丰问:“秀怎么了?你别着急,快告诉我!”
   “孩子丢了!让一个胖女人拐走了!”
   “天哪!”郑秀文也是惊恐万分。他忙活了起来。“我去找人,分头找。你让你嫂子去报案!”他又看了看筋疲力尽的孙玉丰说:“要不你就在家等着吧,我们去找!”
   的确,孙玉丰的两条腿已不听使唤了。郑秀文急忙走了,嫂子也去报案了。孙玉丰稍微休息以后,她的头脑开始清醒了。虽然有许多人去找,他们有的认识孩子,有的不认识,找起来是很渺茫的;那个年月里的公安们也有许多是混天吃饭的。谁找也不如自己去找。
   镇静。只有镇静下来才会有清醒的头脑。孙玉丰回忆着那个烤肠人所说的一个40多岁的胖胖的女人,这也是她知道的唯一线索。她会是哪儿的人呢?但决不会是本地人,干这种缺德事儿还能在家门口干?汽车站没有去太远处的车……对!去火车站!孙玉丰决定赌一下自己的判断。
   要不说人急智生呢。孙玉丰就用自己的智慧感动了苍天。不但找回了女儿,还找到了属于她一生的真爱。
   孙玉丰到了火车站,就在广场上、侯车厅、售票处,来回奔跑,高声喊叫。她的行动终于惊动了车站保安处的人,他们问明情况后也都和孙玉丰一起找。由于有穿警服的人跟着目标大,终于,一个售票员记起来了:一个胖女人领个小女孩,小女孩一直哭。
   “同志,你还记得小女孩儿穿的什么衣服吗?”孙玉丰就像在大海中捞到一棵救命的稻草一样她兴奋极了!售票员说:“当时她买票时挺不麻利的好像没决定去哪似的,我还特意向外看了一眼,小女孩穿的是一件黑白格的连衣裙……”
   “对!对对对!正是我的女儿”!保安员问:“记得她是买的去哪的车票吗”
   “这……”售票员有些摸湖不清。这时,一个老大爷突然说:“我记得,买票时我就在她身后。她买的是去‘三棵树’的车票。”
   “三棵树!”孙玉丰使劲记下这三个字。
   售票员说:“三棵树是东北长白山深处的一个小站,离这儿有上万里路呢。”孙玉丰坚定地说:“就是到天涯海角,我也要去追上她!”
   售票员又说:“今天没有去三棵树的车了,那附近有个小站叫宽峰,还有一次车。”
   孙玉丰说:“那就去宽峰吧,到了那儿在倒车去三棵树”。
   三
   万程路,千山隔阻,崎岖凹凸。为了找回心上的肉,找回她生活的全部,她不怕艰辛万苦。
   在北上的列车上,孙玉丰心如火焚,每一分每一秒她都如坐针毡,路好远啊,车好慢啊!她呆呆地坐在车上,每天都是以泪洗面,她也不吃也不喝,只有一团火在胸中燃烧。
   也不知过了多久,火车快到站了,孙玉丰都还在昏昏迷迷的沉睡中。在她的对面,坐着个大个子男人,一路上他就一直在注意着她。车快到站了,他叫她:“喂,妹子,快醒醒,车要到站了。”因为那是个终点站,乘客都得下车的。孙玉丰没有动。他走过去推了推她,她终于醒了过来。“妹子,这一路上我看你一直没吃没喝的,又一直落泪,为什么?”
   孙玉丰的眼泪又落了下来,她哭得好伤心。“我的女儿,被人骗走了……去了三棵树……我是去找我女儿的……”她哽咽着已泣不成声了。
   周围的人无不同情,大个子更是气愤:“偷孩子!真不是人!抓住她就应千刀万剐!”他又问她:“为什么一个人来,你丈夫呢?”
   “他……来不了……”她不想解释得更多。
   “你来过东北吗”他又问。
   “没有,我从来也没出过远门儿。”
   “哎……真是难哪!”人们议论纷纷。
   车,终于到站了,宽峰站。
   孙玉丰随着人流下了车,她觉得身上软绵绵的,她发现自己发烧了。只见她脚步不稳,摇摇晃晃差点摔倒。
   一直跟在她身后的大个子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他紧走几步一把扶住了她!
   “谢谢……谢谢你大哥”
   “你病了,一个人又怎么去找孩子呢?”
   “我……也不知道……”
   天海茫茫,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弱女子,人生地不熟两眼一抹黑,更何况,她还病了!大个子对她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同情心,她要帮帮她。
   他对她说:“妹子,让我帮你吧,一起去三棵树”
   “你家在三棵树?”
   “哦,啊,是的”他支唔了一下。
   她很兴奋,还能和这个好心人坐一个车。她仔细打量了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浓眉大眼,看上去很善良;留平头,脸色微黑,很精悍;穿一身旧军装,很合体。一看他就和一般人不一样,在他身上透着一种军人的气质。
   “大哥,你当过兵吗?”
   “是的,还当过班长呢。对了,还是在上海当的兵。”
   “这太巧了!我们真是有缘。”
   “是啊。”
   说话间,他们来到了汽车站。去三棵树得坐汽车了。
   孙玉丰去买票。
   “去三棵树?十二块钱。”售票员对她说。
   她赶紧掏钱,可,她的手却停在了那儿,她发现口袋里只有八块钱了。
   孙玉丰只靠每月30元的工资度日,几乎没有余钱。这次从家出来又太匆忙了,尽管是把家里的钱都带上,尽管她在车上不吃不喝,可买完火车票后她还是拿不出12块钱了。
   只好走着去了。不是说离这儿不远吗。
   她刚要从售票口走出来,她身后的大哥把钱递了过来:“快买,两张。”
   “大哥,这……”
   “车快到点了,咱赶紧上车!”
   从售票口出来,他们就往车上走。孙玉丰说:“我这儿还有8块钱先给你,剩下的我以后再还。”
   他却说:“你既然叫我大哥了,就别在客气了。现在你在难处,我如果真能帮你一把,对我来说也算是心里的一点安慰……”他若有所思。
   汽车缓缓开出了车站,向北驶去。孙玉丰坐在车上,心里是七上八下,又乱又茫然……
   大哥又问她:“认识这么久了,还没问你叫什么名字呢,今年多大了?”
   她答:“我叫孙玉丰,今年24岁了。”
   他也告诉她:“我叫孙大山,今年26岁。”
   她说:“原来咱们是一家呀!怪不得见你这么亲,就像见到了亲哥哥一样。”
   “我也没有妹妹,真有这样一个妹也是我的福气。”
   “那我们就认亲吧!哥!”
   “好!妹!”
   “孩子多大了?”
   “她才3岁……”
   一提起孩子,她心如刀绞。想想自己的命怎么这样苦,丈夫早逝,孩子丢失……这次的追寻也不知道是个啥结果……她越想心越痛,痛到了极点!她终于控制不住自己了,大哭了起来!
   这下可急坏了孙大山,他是个软肠子,最见不得女人哭。他又不会劝。他慌乱地说:“孙玉丰,玉丰妹妹……你别哭,有什么难处哥哥一定会帮你的!”
   “哥哥……哥哥……”她哭着,叫着。车上的人无不同情。
   他轻轻地拍着她的肩,像哄小孩儿似的;他用手背给她擦掉脸上的泪珠儿。他真不知道该怎样来安慰她了,他想了想然后他对她说:“玉丰,你看着窗外吧,看着外面的景色心情会一点。来,试试。”
   他把车窗打开,和她换了个位子,让她坐到靠窗口的位上。
   她很听话,把脸儿转向了车外。
   汽车在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爬行着,车速很慢。
   她还以为宽峰离三棵树很近呢,原来还有这么远……
   长白山深处。公路两旁全是茂密的山林。汽车行进在公路上,树的枝条都搭落在车上,从车窗伸出手去,就能摸到路两旁垂下来的枝条树叶。孙玉丰本是城里生城里长,她从来没见过这么高的山,这么大的树林。
   她就这么一直看着车窗外,看着外面的路。
   一个小时过去了。车上的人都在闭目养神。只有孙玉丰,她还在看着窗外。
   远远的,她看见前方有个小拖拉机也在向北走着。一会儿汽车就追上了它。就在汽车从拖拉机旁开过去的一刹那间,她突然惊喜地大叫一声:
   “秀秀!我的秀秀!”
   车上的人被她吓了一大跳!坐在她身旁的孙大山也是一惊。
   “快停车!我看见了,看见了我的秀秀了!就在那个拖拉机上!”孙玉丰几乎就要从车窗往外跳了。
   “师傅,快停车!”孙大山对司机说。
   车停了下来,孙大山飞奔下车。孙玉丰紧跟着下来,她双臂一拦就站在了路中间!
   “秀秀!秀秀!”孙玉丰对着拖拉机大声呼喊着!
   车里的人都惊呆了!拖拉机上的人也惊呆了。拖拉机停了下来。
   果然,拖拉机上一个小女孩站了起来:“妈妈!妈妈!”
   孩子“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
   惊楞片刻,只见拖拉机上一个胖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跳下了拖拉机,那个男的抱起孩子还想跑,孩子用小手拼命地捶打着他!
   孙大山奔过去,高声怒喝:“站住!把孩子放下!”
   那人见孙大山是个大个子,好像公安民警。车上还有许多人正往下走,他们害怕了:是公安局的人来追他们了吧?他们知道,抱着孩子是更走不掉了。他只好把孩子放下,拉起胖女人,飞身窜入茂密的树林中……
   孙大山追出去很远,但没有追上。
   孙玉丰看见了孩子就什么也顾不上了,她飞步跑过去把孩子紧紧地抱在了怀里!
   “秀秀,宝贝,妈妈来了!妈妈来了!
   孙玉丰激动的失声大哭了起来。
   “妈妈!妈妈!”孩子也哭了起来。只见她的小脸儿上全是泪污,身上穿的黑白格的连衣裙也是脏脏的,全是褶子。小脸儿也瘦了许多。
   孙玉丰好心疼,她伤心极了!“我的孩子啊……”
   公路上围满了人,都在议论纷纷。
   “还真是苍天有眼,还真就追上了!”
   “怎么会这么巧,正好碰上”
   “多亏了她哥让她看着窗外,要不擦肩而过也看不见啊!”
   这就叫苍天有眼。是孙玉丰的真心感动了老天爷,连天都帮她。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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