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开时节
作者: 木子梅子
时间: 2013-04-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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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对于周福来而言,今年的年过的那才叫个顺心,仿佛吃了蜜糖一样,从里到外都沁着甜。是啊,这几年,靠着他的吃苦耐劳和小聪明,加上一张三寸不烂之舌
(一)
对于周福来而言,今年的年过的那才叫个顺心,仿佛吃了蜜糖一样,从里到外都沁着甜。是啊,这几年,靠着他的吃苦耐劳和小聪明,加上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他从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发展成一个抽名烟、喝名酒、开着小车到处跑的包工头。听着人们不停地在耳边周总、周总的叫着他,那才叫个舒爽,走在路上都感觉身子板挺直了许多,人前人后感觉说话都比别人气粗多了。这几年,他又在城里买了楼房、车库,这小日子是一天比一天红火。这不,过年了,他的独生儿子凯子也要结婚了,这儿子成家立业了,他这辈子的大事也就基本了了,你说他能不高兴!
本来,凯子去年才从学校毕业,工作还没着落,虽然女朋友在外面打工,可是两人年纪都还小,不到二十五岁,亲戚朋友都觉着两人可以先谈着,先解决了凯子的就业问题再结婚,毕竟,立业也是人生的一件大事,何况凯子怎么着也像个孩子,连自己生活都得靠父母,怎么能养活老婆孩子。可是年轻人不管那些,怎么高兴怎么来,两个年轻人先上车后买票,强子的女朋友怀孕了。本来周福来两口子也是觉着孩子可以做掉,反正两人都还年轻,孩子可以以后再要,先解决了凯子的工作再说。更何况,年前周福来又给凯子按揭买上了房子,一百平米的,房子也得一年后交工。可是两个年轻人不管那些,他们说两个人都属龙,孩子出生后正好赶上了龙年,这一家三条龙,可遇不可求啊。都说家里的属相无论什么,只要有几个属相一样的就好、就有福气,何况是属龙呢。得,孩子们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吧,反正早一天操办了孩子的大事早一天省心,周来福两口子也乐得这样。
婚礼定在了五一节。于是,年还没过完,周福来两口子就忙着定饭馆、定司仪,见人就通知婚期,就差到日子一张请帖了。
这结婚是大事,一方家长显然办不成事,女方的家长说好正月初八从外地来一趟凯子家,一方面看看女儿到底找了个什么人家,一方面双方家长也商定一下结婚彩礼问题,算是给孩子们订婚吧。
初八这天 终于来到了,一大早,凯子和女朋友小雅就开着家里的克莱斯勒去火车站接回了小雅的家长。说家长,其实是小雅的母亲和二哥。小雅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母亲说了算,而小雅的二哥虽然三十岁刚出头,但据说在县公安局上班,算是有点见识,所以这来定亲的事情当然由他和母亲做主。
亲家上门这大鱼大肉肯定是少不了的,周家当然是倾尽所有招待。 一阵寒暄之后,终于进入了正题。小雅的母亲清了清嗓子说:“亲家,我们家就小雅这么一个姑娘,这成家也是大事,何况父母都不在身边,这终身大事一定要安顿好,我这当妈的才歇心。”
“那是,那是。”凯子母亲秀秀赶忙陪着笑脸搭腔,“这小雅来了我们家你就放心吧,亲家,我们一定会当亲姑娘一样对待的。”
“这说归说,该讲究的还得讲究。”小雅的母亲到底是“拗门”人,虽然是个农村妇女,说出来的话就是不一样。
得,这是要提要求了,听话听音,锣鼓听声。周福来什么人没见过,连这点话音要是听不明白那不是白混了。他赶忙说:“亲家,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有什么要求你就提,我们一定照办。”旁边的秀秀听了有点不乐意了,这虽说是娶人家姑娘进门,也总不能由着人家狮子大开口吧,何况这几年城里面哪家娶媳妇聘姑娘不是双方父母一起出钱出力的。再说了,听说“拗门”人聘姑娘彩礼要的特狠。可是想是这么想,秀秀也知道自己的老公爱面子,这家里家外他说了算,怎么着也得给足老公面子吧,所以秀秀忍住没说话。
“那我就不客气了”小雅母亲又开腔了,"我们那里这几年聘姑娘都时兴八八大顺,彩礼是八万八千八百八。”
我的个天,秀秀刚想说我们这里时兴的彩礼两万就最多了,可是周福来却早一步应承道:“没问题,这么好的姑娘进门了,就随你们那里的乡俗。”呵呵,他怎么着也是个包工头,成千动万的钱也没少经手,不能因为这么几个钱在亲家面前失了面子。
“这成家就得有套像样的房子吧,不然孩子们在外面租房子你们也舍不得吧。”小雅母亲又说。
“这个你就放心,我们已经给孩子买上房子了,还盖着呢,一年后就交工,这事小雅也知道。他们小俩口可以先和我们住一起,等房子盖好后再搬出去。“秀秀也笑着接话。
"亲家呀,虽然是家家一个孩子都心疼,可是一个锅里搅稀稠难免磕磕碰碰的,我们家小雅又是家里的老小,从小被家里惯坏了,难免发点小脾气,还是让他们单独过日子好一点。不想做饭了,可以来婆婆家吃个饭也有个新鲜。我听说你们俩口子常年在外面包工程,我看这么大的房子空着太可惜,他们住进来也省的掏房租了。”谁说小雅母亲是农村人,这小算盘还是打得很精。看来还真不能小看这位农村妇女。秀秀心里开始有点不舒服了,怎么着,这没结婚就往外撵公婆,这也太有点不讲理了吧。
“呵呵,亲家说的是。我们反正都五十多岁了,什么苦都能吃,别委屈了孩子们。”周福来还是老样子,满口答应。想想也是,只要儿子、媳妇不受罪,他们老俩口受点罪就受点吧,反正挣下的以后都得给儿子。听了这话,秀秀这个憋屈,在旁边狠狠地剜了周福来一眼。
可是这边小雅的母亲话还没说完,“现在的孩子们都时兴买汽车,我看你们这里离市中心也比较远,小雅上班也用得着个汽车,再说他们小两口出出进进也短不了个腿。”
听了这话周来福得意的吱溜一口酒下肚,晃着脑袋说:“家里现在两辆车呢,一辆克莱斯勒、一辆圣达菲,车子都不差,他们想开哪辆开哪辆。”说完话,满脸的自豪,心里想着,我这两辆车开出去哪辆都不差,就那辆克莱斯勒,价值六十多万,这亲家二哥也是有见识的人,总不会不识货吧。可是,小雅的二哥说话了:“按理说你们家的车都不错,可是车型都太大,不适合女孩子开,还是买辆新的合适。我听说凯子父亲这几年干的很不错,估计买辆新车也没问题吧。”听到这句话,两个孩子相视笑笑,估计在他们心里面,开上新买的车特牛气吧,再怎么着也总比旧车强吧。这个凯子,虽然都二十几岁的人了,毕竟还是个孩子,他哪里考虑过父母的承受能力啊。也许,在他的心里,巴不得小日子到时候要什么有什么,这样在小弟兄面前也风光。
被小雅二哥这么一晕,周福来顿时感觉脑袋晕晕乎乎,整个人如同飘在了云端一样。他完全忘了自己今年的工程还没找落呢。走了一步说一步吧,大不了再借高利贷,先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怎么着也是当过经理的人,不能因为这么点钱让亲家小看。反正借高利贷对于周福来而言也是家常便饭、轻车熟路。想到这里,周福来用眼睛阻止了正要开口的秀秀,“ 车的事也没问题,亲家你们放心,保证给孩子们换辆新车。"听了这话,秀秀实在听不下去了,也罢,反正这里也没她说话的余地,干脆放下筷子到 厨房转转吧,省的坐在那里闹心。
车的问题算是解决了,本以为婚事算是定下来了,周福来心里暗暗舒了口气,又满满为小雅二哥斟了杯酒,“来,咱们边说边喝。亲家你也别放筷子,吃着。”可是小雅的二哥手虽然搁到了酒杯上,却没端起来:“凯子也不小了,成家后不能总靠家里吧,他得有份正当的职业,不然以后怎么养活老婆孩子。”敢情这女方的要求还很不少,好在这也是为了自己儿子的终身考虑,也不算过分。索性就一并答应算了。反正周福来的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媳妇要娶进门,不亏。另一方面,就是打肿脸充胖子也不能让亲家小瞧。所以,亲家提出的要求不管能不能办到,他都一口应承。
......
宴席不清楚是怎么散的,反正条件谈妥后小雅的母亲和二哥就去了旅馆,第二天直接回去了。
凯子在正月初八订婚了,婚期还是如周福来准备的那样,定在了五月一号。可是,周福来家却失去了往日的喜庆气息。秀秀因为发愁彩礼的事情当天就病倒了。
(二)
自从亲家走后,周福来就开始筹备彩礼,当时亲家在时自己大包大揽的答应,也许是喝了点酒的原因,当时只顾着自己的面子,也没算计一下总数,现在合计一下,姥姥的,彩礼八万八,加上汽车、房子,怎么着也得一百多万,周福来祖祖辈辈也没见过结婚要这么多的。说句老实话,他现在的家底连五万块钱都收罗不出来,有心卖辆车凑几个钱,可哪里有现成的买主等着他呢。别看他这几年表面上很风光,他一个农民,白手起家,哪来的资金,还不是凭着自己那张嘴,和人合伙,别人投资自己出力。要不就是东挪西借,借高利贷补窟窿,用他自己的话说,连鬼的钱都能花上。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儿子娶媳妇,人家真金白银要现钞。本来周福来还想着,今年如果揽个大工程,一下就把彩礼都能解决了,可是人家女方家长走时留下了话,彩礼是一定要在结婚前交付的。这下可难倒了能人周福来。
这几天,因为彩礼的事,秀秀见到凯子就没有好脸色,见面就骂。为此,小雅也好几天不登凯子家的门了。凯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好。这个二十几岁的小伙子,整天沉默着,父母的主做不了,小雅也在不停地逼他,他巴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没办法,让凯子和小雅家商量商量吧,先给一部分彩礼钱,汽车先开家里的,等婚后一定补齐,反正家里也就凯子一个独生子,挣下的也都是他们的。至于住房,周福来正忙着到处租房子,准备把现在的楼房让出来。可是小雅家长说什么都不同意,非要钉是钉卯是卯,结婚前必须要满足所有的条件。一来二去,秀秀和小雅母亲在电话里竟然吵了起来。小雅的母亲一气之下,把小雅叫了回去,班也不上了,给凯子下了最后通牒,结婚以前必须要兑现承诺,不然的话就堕胎分手。
秀秀是个直肠子,吃软不吃硬,一看亲家这么难缠,也给凯子下了命令,小雅要是敢堕胎,这个媳妇不要彩礼也不要了。
可是,几十万一下子去哪里去筹集呢,总不能去偷去抢吧。周福来的腰板再也硬不起来了,唉,今年的工程八字还没一撇呢,这两年国家限制了工程贷款,哪里的工程都不好干,他纵然有三头六臂,也得有机会施展啊。
见凯子家迟迟不给拿钱,小雅母亲咬咬牙,带女儿去医院堕了胎。听说消息后,秀秀再不顾及老公的面子了,她果断的告诉大家,这门亲事到此为止,谁都不许再提。
正月的天空,到处弥漫着欢声笑语,可是,周家却怎么也感受不到新年的气息了。对于周福来一家而言,仿佛一切就像放了个烟花一样,转瞬即逝。茶余饭后,偶尔有人提起这一段婚事,也只是大骂拗门人不是东西,要的太狠。可是,没有人在意凯子和小雅的感情,这两个正处在花开时节的年轻人,他们两年的感情就像新年夜晚那漫天的礼花一样,灿烂过,辉煌过,却终究从高空中跌落下来,暗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