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无戏言

　　 他是个农村孩子，父母都是地地道道的农民，虽然有两个哥哥，但都已成家单过。所以，家里的日子老是紧巴巴的。但父母对他上学的花费却从不扣扣缩缩。他从小学习也很是努力，终于没让父母失望，是“穷山沟”考到市里重点高中的第一人。
　　 高分入学
　　 第一次步入城市的他，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对周围的一切都产生强烈的好奇之心。他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他不明白同一片蓝天下、同一片土地上的城乡差距是这样的大。
　　 他感觉自己就是名副其实的“井底之蛙”，好像自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的“现实版”。他穿着父亲用颤抖的手、掏出一把皱皱巴巴面值不等的钱，在乡镇集会上买的“价格不菲”、搞活动打折的西服，背着母亲千针万线新缝的被褥，提着一袋父母精心挑选、洗干净的苹果，一个人在报到处东张西望、不知所措。而周围不是穿着阿迪达斯上衣、脚踏耐克鞋子、手拿“苹果”手机的男生，就是穿着花裙，拿着“阿萨姆”奶茶，带着金丝眼镜，娇滴滴的从父母送她的轿车里下来的女生。他们都是由父母提着大包小包陪着报到，相比之下，他相形见绌，无疑就是“另类”。
　　 他用羡慕的眼神看着周围的一切，但想起在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节衣缩食度日月的父母，他两眼红润，不敢奢望。他明白，父母为了让自己上高中，已经竭尽全力、倾其所有，但还有一半的缺口，于是又四处求助一些亲朋才凑齐学费生活费。为了还账，父亲顾不上体弱多病的身体，去给本村一家有10多人的建筑包工队做饭。
　　 他于是揉了揉眼睛，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好像刚才的不平衡、落寞的心态也被咽了下去。吃完，他把苹果核扔进旁边的垃圾桶，抬起头、挺起胸，排在报到的长队里。他仰望天空，天高云淡，在高中要奋发努力的决心更加坚定。
　　 难融其中
　　 在班里，他是“独侠客”，独来独往。最早进教室，最晚出教室。除了上课听老师讲课，他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他是“孤家寡人”，除了班里组织的活动，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乡音未改”，上课老师叫他回答问题时，他总是满嘴“土话”，经常让全班学生哄堂大笑，这时他越发磕磕绊绊，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只有在班里进行英语会话时，他才变得口齿伶俐；他“不近女色”，一见到班中的女同学和自己说话、对自己微笑，就感到脸红心跳、浑身不自在，经常语无伦次，落荒而逃；他“小气吝啬”，同学过生日他从没有什么表示，也不参加同学之间的娱乐活动。吃饭老是一个人躲在一边，好像怕别人沾他的光。
　　 爱的边缘
　　 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半年就过去了。
　　 今天是2013年1月4日。
　　 2013年的1月4日，带点八卦、迷信的人会相信，这天是个千载难逢的“黄道吉日”。因为，“1314”代表着一生一世。于是，这一天，校园外经常是爆竹震天响，鼓乐乱入耳。同学们都知道选择这一天结婚的人异常多。于是，有不少同学也表现出兴奋、喜悦的神情。
　　 虽然高中学业紧张、功课繁忙，但处于青春萌动期的少男少女，紧张、繁重的学习压力并没有将躁动不安的青春之火压灭。
　　 这几天，宿舍里的好几名舍友都“蠢蠢欲动”，想趁此“良辰美景”对心爱的女生袒露爱慕的心声，还有几名幸运的男生居然还收到了女生的“真情表白”。他们不是躲在角落、斟词酌句地发短信，就是听到短信提示音后，都不约而同地翻开手机查看。有的望洋兴叹、扫兴满面，有的欣喜若狂、手舞足蹈。于是，欣喜者无不自豪地向扫兴者展示“情书”信息，恨不得将“胜利果实”与天下人共分享。
　　 这一切，他认为与他无缘，所以不闻不问，不想不盼。
　　 他知道，现在真的是“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但凭自己的“身价”，绝对与女生“绝缘”。
　　 “爱”神降临
　　 突然，他的手机铃声响了起来。他放下书本，纳闷地拿起手机查看。
　　 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皱起了眉头，反复在脑海里搜寻着眼下这个号码，试图将这个号码“号归原主”。
　　 但是，他失败了。他的手机里只存着家乡的父母、玩伴、亲戚的号码。
　　 会是谁打来的呢？也许是打错了吧。
　　 带着疑惑，他按了接听键，羞涩地“喂”了一声。
　　 “哈哈哈......”
　　 未见其人，先听其声，听筒里传来了一阵欢快且夸张的笑声。
　　 “请问你是谁？”他焦急地询问着对方。
　　 对方停住了笑，声音轻柔地说：“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他听着对方的声音，仍使劲猜她是谁，但最终没有猜出来：“对不起，请问你是谁？你是不是找错人了？”
　　 她又开始笑了，而且笑声更厉害了。
　　 过了一会，她止住笑，用怪嗔的语气道：“你啊，怎么连我都听不出来？我是咱们班的丽娟呀。”
　　 他平时在班里见女生就脸红低头，与女同学除学习以外没有别的交谈。他一时对不上号。
　　 那边有些不耐烦了，埋怨道：“哎呀，你怎么那么死脑筋呢。我就是上星期向你请教三角函数的丽娟啊。真伤自尊！”
　　 他明显地听出对方话后的叹气声。
　　 噢。他有点印象了。
　　 记得那天下午，他像往常一样早早走进教室，复习上午的数学题。
　　 过了一会，有几个女生说说笑笑进来了，她们在一旁无拘无束地谈笑着。
　　 他已经习惯了在其他同学嬉闹的环境下学习。因为他觉得无法和他们融为一体，只有埋头专心学习，才能排除孤寂孤立的心理。
　　 这时，其中的一个女生走到他的座位前，笑着说：“嗨，还这么用功啊？”
　　 他慌乱地抬起头，红着脸、结结巴巴地说：“嗯，不是......没有，你有事吗？”
　　 她说：“我叫王丽娟，上午数学课的三角函数我听得不太明白，你能给我讲讲吗？”
　　 他长出了一口气：“噢，好吧，我可能讲不好。”于是，他就给她讲了起来。
　　 他讲起题来，脸也不红了，心也不紧张了，说话也不结巴了。
　　 他讲完题，脸又开始红了，又结巴着问她：“我......我讲得......不好，你......能听懂吗？”
　　 她笑着说：“看你，那么紧张干什么？你讲的可真好，我终于弄懂了。以后再有不会的题，我还要再麻烦你呢，到时可别推辞哦。”
　　 他红着脸频频点头。她又带着银铃般的笑声回到那几个女生中间。
　　 原来是她，他红着脸说：“哦，我想起你来了，这么晚了，你是不是又有哪个题不会了？”
　　 她道：“你啊，真傻，光知道学习，这么晚了，我问你什么题啊！”
　　 他不解地问：“那你有什么事啊？”
　　 “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她的声音低而暧昧。
　　 他吞吞吐吐地道：“不.....知道。”
　　 “哈哈哈”她又大笑起来，说：“傻瓜，今天是13年1月4日。”
　　 “我知道啊。这怎么了？”
　　 她明显生气了：“你呀，干脆笨死得了。”
　　 他有些不知所措：“我怎么惹你了？我有什么做得不对吗”
　　 她又是一阵笑后，说：“13年1月4日，就是1314，1314就代表着一生一世。”
　　 他是个“土包子”，哪里懂这等风情。
　　 “今天，我只给你打了这个电话，你懂得我的意思了吗？”
　　 她接近赤裸裸地表白，他能不懂吗？
　　 他的脸顿时更红了，如果此时让他扮演关老爷就可免了化妆这个环节。他语无伦次地说：“噢，明白了。是吗？能......不能......让我考虑......考虑？”
　　 她又是笑过之后，说：“好吧。尽快哦。”
　　 她挂断了电话，他陷入了相思。
　　 一晚上，他辗转反侧，彻夜未眠。他满脑子都是她。他感觉平常在班里，好像只有她与自己碰面时微笑点头，也只有她与自己说话的次数比较多。她平时穿着不凡，性格开朗，有好多男生都围着她转。难道真的因为自己每次名列前茅的成绩，打动了她的芳心吗？
　　 第二天，他头昏脑涨地进入教室，她看见他时又微笑着点点头。于是，他心跳加速，脚步慌乱地坐到座位上。
　　 这几天，他上课心不在焉，吃饭无精打采，睡觉难以入眠。
　　 吐露心声
　　 这样持续了一星期。
　　 星期天上午，舍友们回家的回家，逛街的逛街，他一个人关住宿舍门，柔情蜜意、情意绵绵地给她写了一封吐露心声的情书。星期一上午放学后，他悄悄地将写好的情书夹在她课桌抽屉里的黑皮笔记本里。
　　 送去之后，他如释重负，飞出教室。虽然时近“三九”，但今天风和日丽，正午时分的太阳暖融融地照在大地上。他感觉心潮澎湃、心旷神怡，于是张开双臂，好似想要拥抱温暖的太阳，拥抱未来的希望。
　　 他在激动、焦急、紧张、忐忑中默默地等待她的回音。
　　 一天上午放学后，他正在收拾书桌上的东西，她又返回教室，径直来到了他的座位前。
　　 盼望的时刻终于到来，他紧张、激动、害羞地手足无措，反复地整理着桌上已经十分整齐的书本，心里想迎着她的目光但却始终不敢抬头看她，像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她看见他窘迫的样子，又一次笑了，说：“对不起啊，我先给你道歉。”
　　 他抬起头，用不解的目光盯着他，惊讶地说：“为什么啊？”
　　 她一改往日大大咧咧的神态，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先答应我，听后不要生气啊。”
　　 他迎着她的目光点了点头。
　　 她不好意思地道：“1月4日那天晚上，我们宿舍几个女生在玩“真心话大冒险”，要求每一个人必须即刻给一个男同学打电话吐露“心声”、表白“爱意”。我选了选，觉得只有你最诚实、肚量最大，一定不会多想，也一定不会因为我开玩笑而生气。所以，才给你打了那个电话。原本，我以为你知道我在开玩笑呢。可没想到.......”
　　 她说完低下了头，往日的“假小子”此时此刻变成了乖乖女。
　　 他听完也低下了头，浑身像触电一样麻木、颤抖。
　　 看着他这个样子，她着急地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他大脑已是一片空白，无言以对。
　　 她低声说：“真的对不起，请你原谅我。”说完，就低头离去。
　　 他颓然坐下，悔恨、委屈、羞愧、气愤，欲哭无泪，欲辩无言。
　　 就这么呆呆地坐着，忘记了时间，忘记了吃饭。
　　 直到有同学断断续续地来到教室，他才如大梦初醒，恢复了思维。他感觉，在这座城市，没有一样东西是属于自己的，就连最宝贵、最圣洁的“爱情”也受到戏弄。
　　 他脑海里浮现了父母对他期望的眼神，于是提醒自己千万不能“忘本”，只有刻苦学习，才能不辜负父母的希望，才能被人看得起、瞧得上。
　　 “爱”的结果
　　 一天，班主任将他叫到办公室，要他叫家长到学校。
　　 他一头雾水，就是因为最近学习成绩下滑点，也不至于叫家长啊。但他还是给父亲打了电话。
　　 他老爹接完电话，心里七上八下，不知儿子发生了什么事，就好言好语地给工程队包工头请了假，急匆匆地坐车赶到学校，和儿子一起去见班主任。
　　 班主任让他老爹坐下，拿出一页纸递给他老爹。他立即就看出那是他写给她的情书啊，怎么到了班主任手中？
　　 班主任说：“这是你儿子给我们班的一个女生写的，这个女生拿回宿舍后，被舍友发现传看后，给我交上来的。你看看你儿子的‘文采’吧。”
　　 “什么！”他老爹气得脸红脖子粗，拿信纸的手剧烈地颤抖着，指着儿子，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赶紧叫了声：“爸，我知道错了。”愤怒的老爹当着老师的面，打了他一个耳光。
　　 他的老爹对他彻底失望了。为了让他上个好高中，将来有出息，家里省吃俭用、东挪西借，就是再苦再难都心甘情愿。如今，他竟不把心思用在学习上，那还上什么学？不如回家种田、打工，还能给家里减轻负担呢。
　　 他老爹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你既然不好好学，这个学咱就不上了。”
　　 班主任赶紧说：“老哥，你也消消气。其实，你孩子平时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只是因为一时糊涂。你先把他带回去，让他好好反省反省，只要他能认识问题，改正错误，还是很有希望的。”
　　 他老爹频频点头、连声道谢，他含泪跟着他爹走出老师办公室。
　　 班里正在上自习，他眼睛红红地回到教室收拾着书包，这时，她悄悄地来到了他的座位旁，问道：“你在干什么呢？”
　　 他低头低声道：“我因为写情书，老师要求我回家反省。”
　　 她又一次低下了头：“对不起，都是我不好。现在我才知道，爱无戏言，戏必伤人。”
　　 他轻声说：“其实，我们现在根本不懂爱情，只有好好学习，才能对得起父母的爱，这才是真正的‘爱无戏言’。”
　　 他收拾好书包，轻轻地离开了教室。
　　 她默默地望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