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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信任的人

作者: 王大虫 时间: 2013-04-11 阅读: 604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丽,给你这月的奖金。”我的脸腾地红了,没有急着去接,忙低下了头。  “师、师傅,这样,不好吧!其他员工,都没……”师傅超乎寻常的恩惠,让我局促不安。因为

摘要:我没有再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师傅相信我吗?我相信大老板吗?大老板相信他老婆吗?我知道,自己该止步了。 “丽,给你这月的奖金。”我的脸腾地红了,没有急着去接,忙低下了头。
   “师、师傅,这样,不好吧!其他员工,都没……”师傅超乎寻常的恩惠,让我局促不安。因为我做过对不起师傅的事,一直心怀愧疚,师傅这般的好,惶惑之忧蠢蠢难禁。
   “哎呀,有什么不好,你是我的左臂右膀,我的主帅,能者多酬,是应该的,是应该的。”我不敢抬头看师傅,怕她发现自己的局促,但我的手在发抖,心在慌跳,冲出口的话没敢说出。
   “师傅,我,我……”
   “没事没事,有些事,你知,我知,就行了。”师傅轻轻地在我肩上拍了拍,有如夜晚独行,被人在背后猛拍的惊悸,心身缩在一起,不由失声,额上鼻尖沁出了细密的水珠。
   第一次出来打工,就找到师傅这店儿了。第一次接触电动缝纫机,第一次做新款式衣服,一心想做好,做好,结果,做的一塌糊涂。但,师傅就是师傅。
   “没事,不是你做不好,而是你太紧张,事事都得跨第一步,都得经第一次,我相信你,下一件衣服你定会做得很好很好,真的,丽,你有这个能力。”
   没有被师傅一脚踢出门外,而被她的理解、宽容留下来,被她的鼓励、相信,拾起了自己曾经的风采。真如她所言,第二件衣服过关了,并且,一发不可收拾,一件比一件做得好。几年下来,我成了师傅的得力助手。她能设计出新颖的款式,我就能做出来。不是我自卖自夸,而是顾客挑不出毛病,满意而去,还介绍来了新的顾客,这就是实力。
   师傅就是个怪人,大字不识几个,凭着死记硬背,写出的人名,像小学二年级写的字,歪歪斜斜。从电脑上、行人身上穿的流行款式,经她之眼,立马能设计出来,再加以改造,就是款时髦潮衣。再加上我做工的精致细密,不偏不差,她如虎添翼,有了自己独特的款式风格,迎来了满城顾客的青睐,连那各公门的工服,都在我们这儿定做。
   或许她骨子里有这方面的才能,如她所言,自己能念一点书,自己眼界能宽一点,也不是今天这样小打小闹了。这话一点不假,她是个非常聪颖的女人,有一双“识人”的慧眼,也有一双“识衣”的慧眼,多年的坚持拼搏,有了“提剪成衣”的本领。
   有她老公牵头、注资,从一个小小裁缝店部、发展成拥有几十个员工、一条龙流水线的有模有样的注册公司,魄力已是屈指可数了。
   师傅认识好多上边人——当官的,他们都带着漂亮的女人来,说是下属,或亲戚。师傅热情洋溢,领着一个一个地选料,量身,做成,一分钱不收,给足了这些所谓的领导的面子。过一段时间,这些领导,会领着另外一个女人来了。
   “哈哈,王老板,你越来越漂亮了。”
   “大领导光临,欢迎欢迎,您的到来,使我的小店不胜荣光。”
   “啊呀,你不仅人漂亮,嘴也甜,哈哈哈,听我老婆说,你这儿衣服做的挺好,这不,把我妹妹领来了。”
   “您能来,荣幸至极,欢迎领导多多地指导。”
   她老公也是领导,交通部门里的官员,职工称他大老板,呼师傅小老板。有个闲时间,大老板背着手到公司里来溜达,转悠,不知是在视察工作,还是在督促员工,动不动他的官腔高调陡然响起:“你们给我听好了,公司不是留宿店,谁想来了来,想走了走!记住,收起你们流里流气、怪眉妖眼的样子,安安心心地做事,不然,别怪我睁眼不认人……”
   我一听到这愣声愣气,不由得惶恐,到他走,都不敢抬头看一眼,手底下也常出错。几次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样子。一次,我正低头做活,冷不防,身后声起:“做得不错啊!”
   惊颤,转身,是大老板——一脸横肉,凶巴巴的,像个日本鬼子——心就砰砰砰地跳起来了,不是激动地跳,是害怕地跳,有如学生做作业,身后站着老师,大脑一片空白,手忙脚乱,不知所措,急得直冒冷汗,又有如背有芒刺,坐卧不宁——看着他离去的魁伟背影,才长长地出了口气,手心满是水。
   心想:师傅如此的美丽,怎么跟了这么丑陋的男人,肥得像猪,躺在身边多恶心,一看都不是个善茬。
   有一天我正在做晚饭,接到陌生电话,“喂,你是?”
   “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
   “哦,老板!”
   “找了半天才找到你的电话,你现在在做什么?”
   “我在做饭。”
   “不做了,出来吃,我请你吃羊肉。”
   “不了,老板,你和我师傅吃去。”
   “我是专门请你的,怎么,不给面子?”
   “不是的,老板,我家里还有人。”
   我拒绝了老板。一想起这个电话,就想起师傅,觉着自己对不起师傅。师傅对我的好没得说的,她把我当自己人看待。无论师傅出门,或旅游,就把店门钥匙给我了。其他同事都叫我二老板,叫的我脸火烧云,什么二老板,无非早早地把门打开,和同事们继续做活,到晚上下班,再把公司的门锁好罢了。师傅每次旅游回来,都给我带外地的新鲜玩意儿,有时还给我女儿带。
   电话的事,过去几个月,才告诉师傅的。它就像鱼刺鲠喉,不吐不以每天安心面对师傅,搅得我心神不安。某天趁员工下班都走了,才默默地蹭到师傅身边。
   “师傅,我,我……”
   “怎么了,丽,有事吗?”
   “没有,师傅,我,我想……”
   “你是不是想预支工资?”
   “不不不,师傅,我想对你说……”
   “你今天怎么了,吞吞吐吐的,平时那个疯丫头的样子哪儿去了?”
   “师傅,我说了您不准生气。”
   “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事,快说,我不会生气的。”
   “师傅,老板给我打过电话。”
   “什么,老板给你打电话?”
   “嗯。”
   “什么时候?”
   “好几个月了。”
   “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就是请我吃饭。”
   “你怎么说的?”
   “我拒绝了,说,您和我师傅吃去。”
   “哦,我以为是什么事啊!请吃饭很正常的,你不要放心上去。不过,一个男人随便请一个女人吃饭,绝没安好心,你还小,作为一个女人,首先要学会拒绝,不能感情用事。”
   “师傅,我知道了。”
   “丽,你能对我说实话,我很高兴,说明你看得起我,尊重我。我给你说,人敬我一尺,我尊人一丈,谁敢欺负我,我也不会善罢甘休。以后,明里我们是师徒,暗里咱俩就以姐妹相称,你有什么事,尽管说,我决不会袖手旁观的。丽,谢谢你的真诚。”
   师傅的话,棉里藏刀,其实,我只对她说了一半,说的目的,只是等待她的态度和回答。她的回答犹如吃了定心丸一样,让我不那么慌神;她的态度仍然相信我,还是那么快人快语,把我当她的得力助手。我对师傅的愧疚虽说多多,但难以抵消大大的害怕,害怕东窗事发,无脸于师傅。
   大老板那次电话后,天天骚扰我,每次都是请吃饭,并且是那么的诚恳热情,盛情难却,还是去了。我知道在他手底下干活,不应该有太多的拘谨,灵活一点,也许是好事,没想的那么多,结果,就掉进了他设计的一个又一个圈套,——成了温顺的羔羊。
   我倘若给师傅打电话,说家里有点事,来迟一点,这段时间,就在她老公的温柔怀抱里;若下班前请假,说家里有事,我得早回去,这段时间,正和她老公缠绵悱恻……
   多凶残丑陋的人,也有善良乖巧的一面;多懦弱弱小的人,也有凶狠强硬的一面,正如我们接触到了善心,就说是好人;接触到了残暴,就说是坏人,杀人不眨眼的侩子手也有温柔脆弱的时刻,就像大老板,看上去一脸横肉、杀生的样子,卖乖起来是那么的可爱,不觉得恶心,还有一点安全的感觉。
   我也不想这样,可我已经不能自拔;我也不想欺骗师傅,已经这样了,能怎么办?
   因为我告密,大老板和师傅吵了一架,我很后悔自己的无智
   “你行,没看出啊!老牛吃嫩草,打起了我徒弟的注意,你真有本事!”
   “你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你就装,给丽的电话怎么回事?”
   “哎呀,不就是个电话,要你这样兴师动众?”
   “电话!嗯,你一个大男人,给个姑娘随便打电话,不觉得卑鄙无耻吗?”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卑鄙无耻了?”
   “给我听着,你若欺负了丽,我跟你没完。”
   大老板跟我说这话的时候,很气愤。
   “你怎么把咱俩通电话的事,告诉你师傅了?”
   “我心里堵得慌,就说了,也是为了让师傅放松警惕,不要对我有所怀疑,又没全说。”
   “你真傻,睡着的人叫醒了。”
   “我看我师傅,好像还不知道,对我还是那么好。”
   “你啊,有时的微笑和友善是伪装出来的,别小瞧你师傅,深藏不露。”
   “那怎么办?要不,以后,我们就别……”
   “还不至于,以后收紧你的嘴巴,不会有事的,为了你这小乖乖,我得动一番心思了。”
   “万一……”
   “不会有万一的,相信我。”
   我怎么也看不出师傅有什么对我的异样,仍然有说有笑,仍然对我好似以前每一天,有了私密话还对我说。
   “丽,你等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师傅,您,您对我说什么?”
   “紧张什么嘛!是你我姐妹的秘密,确切一点,是我的秘密。”
   “您的秘密?”
   “嗯,我给你说,有人向我投出了橄榄枝。”
   “啊!您!哦,他是谁啊!”
   “干嘛,一惊一乍的,就是那个某某书记。”
   “他呀,人挺好看的,恭喜您,师傅,这下您以后的路就平步青云。”
   “死女子,在想什么呢?我是说,我该怎么办?”
   “真的,师傅,他或许是您人生路上一段并肩的有缘人,每个人一生都会遇上这样的际遇,能牵手的有几人?他又那么高高在上,附会他的女人很多,偏偏给你投橄榄枝,说明师傅您有魅力、漂亮。”
   “没看出,你蛮有想法的,是不是也遇上了这样的有缘人?”
   “师傅,您说什么,哪有人会看上我!”
   “可是他,只对我说了一句:我们做朋友吧!”
   “这么直接。”
   “比这还有直接的,我说这样不好,我老公知道了我就完了。”
   “他怎么说?”
   “他说,你看着办吧!”
   就是这句你看着办吧,把师傅的胃口吊到了山坡,她想爬上大山,望见山下老公瞪着双眼,握紧着拳头,害怕;她若下了山,心又不甘,向往山顶那独特的风景,念念不忘。其实她早就决定了,对我掏心窝,只是有一点点犹豫罢了。这样的高官,诱惑力是很大的。
   师傅早上五点钟来电话,催我上班,肯定是有情况了。她走时,当我们相视一笑,她那始终镇定自若的表情,有微妙的变化,稍纵即逝,不留意是很难觉察到的;她回来了,当我们再次四眼相遇,紧抿的嘴唇,掩饰不住那种内心的喜色,会握紧拳头,向我走来,“你不好好做活,乱想什么?”
   我不知道师傅为何这么相信我,把她的私生活愿意告诉我?她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在怀疑我,抑或是暗示着什么?
   师傅和那某某书记的事是真的。这书记预约要来时,师傅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也有一点紧张,忙梳理自己的仪容、又补妆的,时时地倚门翘首期盼、焦虑不安的样子暴露无遗——这些弱点,平时很难在师傅身上发现。有几个同事,背后议论,师傅和那高官,关系不一般。还有,师傅的神通可见一斑,有人想调换工作,有人想为孩子转学,只要她答应,一个电话,一锤定音。师傅这个人,真如她老公说,深藏不露,高深莫测。
   几次,我差点把这事告诉了大老板,还是忍住了。告诉了也白搭,徒增无边痛苦罢了。大老板对上司,只有敢怒不敢言的悲哀,对老婆,打掉牙往肚里咽的痛楚了。
   “你说,我师傅这么漂亮,肯定有很多人追吧?”
   “追的人肯定有,但我相信,她不是那样的人。”
   “我说,假如,她有人了呢?”
   “是不是你发现了什么?”
   “哎呀,我说假如。”
   “那我们只有离婚了。”
   “那你,对我呢?”
   “小乖乖,你是我的心肝宝贝。”
   我没有再说话,心里很不是滋味——师傅相信我吗?我相信大老板吗?大老板相信他老婆吗?我知道,自己该止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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