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前位置: 首页 > 小说 >救赎

救赎

作者: 杰子 时间: 2013-04-12 阅读: 2357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这场雪来的有些突然。  昏昏欲睡的城市被路灯点亮,纷乱的雪花从黑暗处涌来。灯光凄迷着,红绿灯傻瓜般睁大眼睛,表情呆滞麻木

(一)
   这场雪来的有些突然。
   昏昏欲睡的城市被路灯点亮,纷乱的雪花从黑暗处涌来。灯光凄迷着,红绿灯傻瓜般睁大眼睛,表情呆滞麻木。世界对于这些正在飘落的可爱又淘气的精灵毫无限制,任由它们自由无序的乱闯。
   一切的秩序只对人间有效。
   街上稀稀落落的车子放慢了奔跑的步伐,像喜欢寂寞与安静的老者,正慢悠悠的品味一段回忆。雪花无声,只有雨刷器像两只不知道疲倦的手臂那样,一边发出细微的骨节声响,一边不断抹去跳上车前挡风玻璃的雪花。
   雪花与雨刷器开始进行无休止的对决。
   方青努力瞪大眼睛,这场突来的雪打乱了她所有的计划,她没有转头,平静地问副驾驶座位上的林子:“几点了?”林子正在玩手机游戏,同样没有抬头,只是懒洋洋的回答:“九点差一刻。”
   方青又陷入沉默,看来九点的聚会是无法参加了。
   原本张燕电话约她晚上在城北佛跳墙饭店聚会,一个美国留学归来的同学指名要她来,真是不巧,方青才结婚三个月,老公林子说公司没事,周末一起去郊区烧烤,方青也想放松一下自己,准备出门的时候,张燕打来电话。
   那个同学对于方青来说模糊的早已没有了印象,她看一下腕上的表,告诉张燕可以去,但会晚一些,自己要先去一趟郊区。张燕知道她还沉浸在新婚的甜蜜里,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说晚一点也要过来。方青答,好的,九点,晚九点一定到。
   林子看方青没说话,知道九点的聚会让她有些遗憾。方青就是那种骨子里从不愿失约的人,这种个性也是林子爱她的初衷。
   一年前,林子遇到方青时,是在为一单生意签约而举行的公司宴会上。宴会即将开始,对方公司的老总仍未露面。林子不时看着表,脸上露出不悦的神色。
   方青就是这时候出现在林子面前的,一身素雅的装扮,乌黑的长发飘逸着,在林子面前落落大方地微笑:“对不起林总,我们杜总突然有事离不开,要我电话相告,合同照样签,改日杜总另行宴请。”
   林子看着方青,心头的不快像一阵风似的飘远。他握住方青的手:“既然杜总有事,我们就不等了,方小姐为何不电话相告,又亲自跑一趟呢。”方青嫣然一笑:“杜总临时有急事,我觉得电话相告有些轻率,因此专程赶来致歉,林总不介意吧。”林子爽快地笑着,一边示意方青坐下,一边说:“方小姐果然是守信之人,请入席。”
   方青却婉拒了,她表达感谢之后,步履轻盈毫不迟疑的走出林子的视线。
   “想什么呢?”方青瞟一眼林子,林子不好意思地笑一笑,问:“要不要给张燕电话,就说下雪回来迟了,过不去?”方青“嗯”了一声。
   方青决定接受林子求爱时,是知道他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了三年。一个男人,一个成功的男人在妻子去世后,独自生活,要管理经营一家不大不小的公司,还要照管年幼的孩子,一瞬间方青就动了心。
   林子委婉地对张燕说,车子刚进市区,路况不是太好,真是抱歉,方青恐怕不能去聚会了。张燕遗憾地说没事的,并祝福他们一路平安。
   孩子已经在后座上睡去,林子看着方青俊俏的脸,前面就是小区了,车速慢下来,两边闪烁的灯光忽明忽暗,那种柔柔的光线打在方青冷峻的脸上,是一种朦胧不清的美。
   “青,你好美。”林子伸出左手搂住方青的肩,方青微微转头,迎着林子火辣辣的目光微笑着,轻轻地将一个吻印在在林子脸上。
   车身突然震颤了一下,方青惊慌地将目光投向车外,昏暗中她看不到任何东西。方青下意识的一脚刹车,车子尖叫着停下来。“好像撞到什么东西?”方青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向林子求证。
   林子从后视镜看到,车后不远处卧着一个人,像是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他未加思索:“快,开车。”
   方青的大脑已是一片空白,她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但从林子果断的近乎是命令的语气里断定: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车子停顿了几秒钟后,又被方青驾驭着,冲出恐惧的黑暗。
   方青紧紧地抱着林子。
   清晨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黎明在黑暗后如期而至。方青几乎是一夜未睡,她紧紧搂住林子,将头埋进温暖厚实的胸怀里,一颗不安的心忐忑着,仿佛只有这样才可以抵御恐惧。
   她知道那一刻一定是发生了什么。林子也许是累了,细微的鼾声像一支催眠的曲子。
   往日,方青在这般温馨的夜里一定会面带笑容睡去。只是,那一刻的惊魂未定让她此时无法入眠。回家后她问过林子发生了什么,林子说没事,不要问也不要再去想。
   怎么会不想呢?尽管方青一遍遍地告诫自己,也许真的没事,也许就是撞上一条流浪狗,没事的,没事的。可恐惧仍然像夜色一样吞没着她,她甚至不敢闭上眼睛,黑暗中虽然什么也看不到,睁着眼睛却还能知道自己活着。
   方青轻轻下床,又轻轻拉开厚重的窗幔。窗外是一片纯净的世界,刺眼的雪的洁白让她皱了皱眉。
   小区一片安静,雪地上也没有人留下来的痕迹。如果没有雪,这时正是晨练的时间,小区里三三两两的晨练者正做着各种运动。一大早遛鸟的老人也会架着鸟笼,留下一串清脆的鸟鸣。
   可这一刻只有安静。
   安静的好可怕,方青不由得打了一个冷战,她离开窗口,披上一件外套,初春时分,早晨依旧是寒冷。
   林子起床后,方青已经做好了早餐。
   林子看方青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轻轻拥住她的肩膀,伏在她耳边低声又果断地说:“昨晚没发生什么,记住什么都没发生。”方青呆呆地看着林子,她更加相信自己的判断,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林子饭后去公司,方青被安排守在家里。
   上午的时光过得好慢,张燕十点钟的时候来电话,说方青你昨晚没过来,大家都很想念你呢,怎么样玩的开心吗?方青故作轻松的笑着,顺便说些抱歉的话。
   聊了一会,张燕说还有事做,过几天你要请客,将功补过,否则,就是重色轻友。
   方青放下电话后,又沉入沉默。
   沉默有时候是可以让人窒息的,方青不是那种习惯沉默的人,结婚后虽然辞职,但林子公司也需要她帮忙打理,方青仍然是职业女性,只不过换个地方而已。她更习惯的是这种紧张的生活,从每天的忙碌里寻找无限的乐趣与刺激。
   方青甚至想走出门去,去买菜或者寻找一个理由走出门去。很快这样的想法就放弃了,方青很少去买菜,虽然小区旁边就有市场,那里常住着来自城市之外的匆匆忙忙的过客,买菜的事都是林子顺捎。
   方青其实是不敢迈出门去,昨晚车子颤抖的一瞬间她就感觉发生了大事,一向和蔼的林子那一刻铁青的脸色告诉她是自己闯了祸。什么祸?撞死了人?
   不会,方青的直觉告诉自己小区附近如果撞死了人,一早就会有动静的。小区里最见不得死人的事,一周前,六号楼一位老人去世,一大早小区里就聚满了人,小区就是一潭水,容不得半点风吹草动。
   真的没发生什么吗?方青想起林子在自己耳边说的话,一定是发生了什么,否则,林子不会那样说。
   (二)
   孩子放学后,林子电话说你们先吃饭吧,不要等了,我在外面吃。
   方青给孩子盛好饭,孩子神秘地问:“阿姨,你听说吗?小区外面撞人了,是我们学校的,老师说是流动人口。啥是流动人口?不遵守交通法规的是吗?”
   方青一下愣在那里,看着孩子天真的眼睛不知如何作答,她只想知道被撞的人是活着还是死了,语气急切又声色俱厉的问:“老师说在哪里撞的?死了吗?”孩子低下头,似乎受到惊吓,唯唯诺诺的回答:“老师没说,只是要我们过马路注意安全。”
   方青一口饭也没有吃,孩子去了学校,她才回过神收拾碗筷。
   “不行,我要出去看一看。”方青决心已定,披一件风衣,走出家门。
   小区里好像什么变故都没有发生,人们依旧安静有序的生活着,方青下楼后与正在清除积雪的大妈们打过招呼,独自朝小区外走去,她决定去看一下昨晚那个路段,她想一定会有人告诉她昨晚发生了什么。
   所有的人都缄口不言,相熟的照面时也只是相互点点头,这种招呼的方式让人感觉到温暖。
   方青认识的人不多,认识方青的同样不多,小区外是自由市场,每天都是一样的喧闹,摆摊的都不是本地人,相互之间也都没有太多的话说。
   方青停在一个水果摊前,拿起一个苹果与摊主寒暄:“这苹果多少钱一斤?”摊主是一位四十左右的大嫂,她的脸上好像永远都是微笑:“3元一斤,您要多少?”方青一边捡拾着苹果一边平静地问:“听说附近出了车祸吗?”那大嫂显然是话多的人,方青的一句话一下勾起她诉说的欲望。“您没听说?是呢,昨晚一个小女孩被车撞了,好像挺严重。车子溜了,又赶上下雪,交警来过好像没找到什么有用的线索。”
   方青称了几斤苹果,用一只塑料袋拎着,付了钱转身往回走。
   她不时回头看着昨晚刹车的地方,脑子里怎么也挥不去“吱吱”的刹车声,那地方早已是洁白一片,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掩盖了所有的痕迹。
   而方青内心深处的痕迹是无法被掩盖的,她此时突然有一种做贼的感觉,仿佛周围的人都在紧紧地盯着自己,她将风衣的领子竖起来,挡住半个脸,快步闪进小区。
   林子回家的时候天色已晚,方青坐在沙发里呆呆地看着电视机,电视里正在播放电视剧,方青只是盯着并没有看进去。
   “昨晚是撞人了。”方青坐在被窝里小声告诉林子。林子愣住神,看了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问:“你听谁说的?”“是孩子,还有市场卖水果的大嫂。”方青的情绪低沉。
   林子爬上床,搂住方青的肩膀轻轻亲吻她的额角,“没事的,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没人看到是你开的车,再说那一段没有监控。”
   “那个孩子会死掉吗?”方青眼神里透出一种说不清的悲伤来。“应该不会,要是死了人小区早就炸锅了。”林子肯定地说,然后用手扳过方青的脸,“青,别想这些,一切都会过去的,要不明天我送你回老家住一段?”
   方青沉默着躺下去,只把眼睛睁得大大的。
   方青的老家在山区,村子不大,四面环山,安静而优美。
   妈妈看到女儿回来,自然是喜笑颜开,爸爸捉了一只老母鸡,手脚利索地收拾好又燃起柴火,片刻功夫小院里飘满炖鸡的香气。
   方青依旧快乐不起来,林子吃过饭匆匆的回城去,公司有一大堆的事儿等着他去办。
   妈妈拉着女儿的手,又用另一只手试探方青的额头,“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方青摇摇头,苦笑了一下,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母亲说自己的心事。
   爸爸去外面做事,妈妈便陪着女儿说话。“青儿啊,你还记得李忠叔不?”“记得啊,怎么了?”方青想起曾经的邻居,那个高个子黑红脸膛的山里汉子。“唉,要说呢你李忠叔可是个好人,也有本事,前些年去上海开车,没少挣了钱。”妈妈一边缝补着爸爸的衬衣,一边给方青讲李忠的故事。
   “这人啊,没些本事日子不好过,要是有了本事吧,日子也不好过。李忠靠着自己的勤劳和精明很快挣到一辆车,在大上海跑运输,听说是给码头上送货,一趟就挣一千多。”
   “这不是挺好吗?”方青似乎有了一点精神,她印象里李忠叔的模样也渐渐清晰起来。
   “好啥啊,开车送货是啥活?”妈妈停下手中的活计,目光从老花镜的上方看过来。方青被妈妈看的不自在动了动上身,屁股下那把陈旧的竹凳“嘎吱”作响,她猜不透妈妈眼神里的奥秘。
   “唉”妈妈收回目光,叹了一口气。“死了。”漫不经心的又吐出两个字。
   “死了?”方青彻底恢复了精神,瞪大自己的眼睛紧紧盯着母亲的嘴。“是啊,死了。”母亲轻轻地说着,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意料之中。
   “怎么死了?”方青忍不住自己的好奇,其实,死人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哪天不死人啊,中国这么多的人,哪天不得死几百上千个。只是这个李忠叔那么健壮,年龄也不到50岁,好好的怎么就死了,她满心狐疑。
   “车祸,听说他的车冲到沟里,整个人被挤扁了。”妈妈再次停下手中的活。“哦”方青浑身一颤,感觉一股凉气深深的袭来。“车祸?他不是开了20年的车吗?”方青用手将风衣裹紧些,妈妈看着她问:“咋,是不是冷?”“没事,您快说李忠叔怎么出了车祸啊。”“唉,都是报应啊。”妈妈又开始缝补,“早在几年前,他就出过车祸,开车撞了人,没有停车就跑了。”方青坐不住了,站起身去倒开水。
   “这人啊不能做坏良心的事,老话说的好,不是不报,时辰不到。”妈妈低头缝补着衣服一边仍在唠叨着。
   “别说了!”方青突然大声地制止母亲。“青儿啊,咋了?”母亲抬起头,呆呆的望着女儿,像一个说错了话的孩子,在等待接收处罚。

顶一下
(1)
%
0.0
评分
踩一下
(1)
%
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