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风波
作者: 沈墅
时间: 2013-0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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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潘波觉得奇怪,既没花也没草的,春寒抖峭的季节里,伊鸿约他到怡静园干什么,电话里他同伊鸿商量:“有事能不能回家说?” “不行,就在怡静园见,不见
1、潘波觉得奇怪,既没花也没草的,春寒抖峭的季节里,伊鸿约他到怡静园干什么,电话里他同伊鸿商量:“有事能不能回家说?”
“不行,就在怡静园见,不见不散。”伊鸿的态度很坚决。
潘波想再说什么,见屋里的同志正用异样的目光看着他,便撂了电话,不过,他心里很是纳闷,伊鸿怎么?怎么就非要去怡静园哪?
这正是冰消雪融,春风初度的时节,尽管是朗朗的晴日,阳光送来暖意,但当夜幕降临时,裹夹着寒气逼人的晚风,仍无情的铺天盖地而来,悄无声响的向四处浸透蔓延,把夜幕里往来穿梭的人们抽打的不得不裹紧衣帽,不得不加快脚步,急切的奔回温暖的家。
怡静园是带状公园东部一个供人娱乐,游玩的十分雅致的绿地,还有雕龙画凤的凉亭,夏天这里是许多人不愿离开的休闲的场所,可是,这寒冷的初春,有谁还会来?潘波还是想不明白,这大冷的天,又是晚上,伊鸿把他叫到这来,到底有什么在家没法说的事呢?会议一结束他就穿戴整齐,拿起手包,下了楼,司机小冀早把车停在了门前。潘波朝他摆摆手:“今天我不用车,你也早些回家吧。”
“上车吧,没事就送你回家。”
潘波没再说什么,上了车,平静的对小冀说:“去怡静园。”
“怡静园?”小冀以为是听错了,重复了一遍,潘波也重复了一遍,小冀惊讶的脸都变了型,怪了,这么冷的天去怡静园,难道------不能,厂长不是那样的人,再说了,能背着我的事还会让我送?小冀心里不解,也不便问,驱车消失在夜幕里。
寒风里,伊鸿足足等了四十分钟,她早已等的不耐烦了,来回的渡步,不住的长叹,时不时的还骂上几句。她后悔选在了这,天这么冷,天又这么的黑,可是不到这里来,去哪呀?在家?有孩子,四周有邻居,更主要的是有潘耀堂这个老公公,别说吵架,就是闹点小意见,吊吊小脸子都不允许,都会严肃认真的同你谈,给你讲道理。家里有一种让你能明显能感觉到的氛围,这种氛围是谁也不能破坏的,谁回家,谁到这家来都得围绕这这种氛围说话办事,稍有不和谐的,老人家先是咳漱两声给你个信号,再不明白他老人家可就要说话了,在这个家没有人敢和老公公顶嘴,就更别说还有谁敢吵架动粗了。再说了。老公公对她也是十个头的好,她怎么能在老人家面前发泄不满呢?选在怡静园也是没办法,这离家远,熟人少,吵吵闹闹的也不怕别看见。
“桑塔那”停在了马路对面,潘波夹着公文包下了车,朝马路的这边走来。一肚子恼怒的伊鸿见到潘波,顿时火冒三丈,还没等潘波走到跟前就嚷开了:“摆什么谱呀?用得着让车送你来吗?不就是厂长吗,有什么了不起的。”
伊鸿的一顿奚落,确实让潘波没有心里准备,眉头不禁的皱了起来,但他没有说什么,共同生活了八年的妻子是个什么样他太了解了,他也不想解释什么,裹紧了大衣说:“天寒地冻的,约我到这里来,究竟有什么事?”
伊鸿没理他,转身朝凉亭走去,潘波长长叹口气,虽很不情愿,但还是跟着走。
伊鸿站在凉亭里,转过身来,一双如矩的眸子盯着潘波,脸上的皮肉也在朔风中不住的抖颤。
“到底怎么了?”潘波心平气和。
“怎么了?怎么了你还不知道?别在我面前装人,告诉你,潘波,我伊鸿也不是好欺负的。”
“我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呀,我还敢欺负你?”
“是呀,你不骂我,也不打我,可是你折磨我,这比打骂还厉害。”
“我没有对不起你呀,我们是夫妻,我干吗要折磨你呢?”
“我问你,梅怡是谁?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梅怡?我认识,没有什么关系了。”
“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能不能说清楚?坦诚些,大老爷们敢做敢为。”
“我们真的是没什么关系了,我们一直没有来往啊。”
“别装了,能不能和我说清楚?
“没有什么事我和你说什么清楚,什么也没有呀。”
“干了什么你自己不知道?还非得让我把那臭表子拉到你面前,你才说实话?”
“伊鸿,你不能胡说八道,究竟怎么回事告诉我。”
“我说什么哪?闹了半天就把我一个人蒙了,拿我耍着玩,我们还是夫妻吗?还有夫妻的感情吗?这些年,我对你咋样,拍拍良心,问问自己,。这样的日子我受够了,咱们离婚,离婚。”几近疯狂的伊鸿边说边向园门跑去,潘波拦没拦住,拽也没拽住,倾刻间,伊鸿就消失在沉沉的黑夜里。
伊鸿没有回家。
2、伊鸿一连三天没回家,甚至周末也未去幼儿园接菲菲,这让潘耀堂很纳闷。他感觉到了其中的事绝非简单,当天晚上他就问过潘波,伊鸿怎么没回来?潘波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伊鸿回娘家住几天。但他从潘波的神色中觉出了小俩口之间发生了什么,有不愿与他说的因由。
昨天傍晚,潘波接菲菲回来,一周才见到爷爷的菲菲,懂事的搂着潘耀堂的脖子亲个没完,然后就吵吵嚷嚷的要找妈妈,听说妈妈去了姥姥家,也闹着要去,潘波连哄带劝的,再加上潘耀堂给菲菲准备的礼物也确实吸引了她,孩子才渐渐的把找妈妈去姥姥家的事忘掉。才总算避免了一次令人头痛的孩子找妈妈的故事的上演。
第二天是休息日,早早的,菲菲的大姑就来把菲菲接走,去公园玩去了。潘波也称有事走了,家里就剩潘耀堂一个人了,这样的时候对他来说太是习以为常的事了,该走的都走了,一个人的他就出去转转,遛遛,卖卖菜,看看别人下棋玩牌。不过,今天他没有这样的心情,一个人坐在沙发里想着心事,发着呆。
他百思不得其解,儿子与儿媳之间到底发生什么了呢?四天了,伊鸿的人影没见着,连个电话也没有,这在以前是从没有过的事。平日里温暖的小家,今天显得空旷和清冷,他不由得感叹晚年的凄楚和老伴不在的孤寂。老伴三年前走了,厮守了几十年的老伴,在一个阴冷的下午一生不响的悄悄的撒手别世,把他孤伶伶的扔在了这个世界里。儿女们的再多孝敬与关切也抵不了老伴的一句问候,抵不住老伴的米粥和泡脚水。他无奈,人死不能复生,只能调整自己的心态,把生活的向往期待,把生活的温馨和满足寄托在了孩子们的身上。他掂念潘波,掂念菲菲,也想着伊鸿,他就希望一家人和和气气,平平安安的过好每一天。他知道儿子与儿媳之间微妙的感情状况,明白在他俩之间已有的不可言说的隔合,但他还是想象不出来是什么事让平日里和气礼让的两个人之间有了这么大的分歧,以至于伊鸿连家都不回。
在儿子的婚姻中,潘耀堂无法排遣内疚和自责。是他没给儿子婚姻自主权,孝顺的潘波流着泪尊重了他的意见,但他知道儿子的心里多么的苦痛。然而,也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感觉到了儿子在压抑着自己的感情。结婚,有了菲菲,直到现在,他都能感悟到儿子压抑的情感不时流露出来的无奈,他又很佩服潘波,从不在伊鸿和孩子面前表露一丝一毫的无奈,而是非常圆满的,不露痕迹的把家里的事,把情感的事情处理好,越是这样,潘耀堂的心里越是内疚,越是觉得对不住儿子,感情的事是一个人终生的大事,他当时怎么就那样自私的无情的把儿子的权力剥夺了呢?
伊鸿成为潘波的妻子,是他潘耀堂拍板决定的。那时,潘波正在同一个现役女兵热恋,那姑娘眉清目秀,知书达理,一身飒爽的英气。俩个人怎么联系上的儿子一直没说,一天的傍晚,潘波事先也未说,就把那姑娘领家了,安静的神态,文雅的气质,一口一个阿姨叔叔的叫着,可把老俩口子叫得心痒痒的,醉醉的,喜欢的不得了。后来他们知道了这姑娘比潘波大一岁,知道了姑娘的爸爸是位现役的师长,潘耀堂的心渐渐的出现了不平衡,再看到来家的那姑娘就觉得姑娘身上有种别样的,与这个家格格不如的东西,他对儿子说,这样的千斤,我们这样的家庭能养活得了吗?这样的家庭能把你当人吗?咱们可别让人家给逗了啊。再说了,再想说的他没有说,因为他也没好意思说出口,一个师长,他知道是个什么样的级别,自己不过是个提不起来的股级干部,与人家师级根本就不是一档次,他可不愿让别人说他攀枝,再说了在人家师长面前他是个啥?这是他感情上过不了的一关,好姑娘有的是,娶谁不行,干吗非娶这样人家的孩子,遭罪的时候在后边哪。所以,他就拿“女大一不是妻“这样的理由要求潘波尽快的退出这场游戏。潘波不知道爸爸内心深处的想法,也就没拿爸爸的话当回事,还是成双成对的进进出出。他没想到,就为这事爸爸竟然还真的同他严肃了。那天,爸爸把他叫到眼前说:算了吧,爸爸给你找个知根知底的好姑娘。潘波不干,潘耀堂气得火冒三丈,再和那姑娘来往就别再登我这个家门。那些天,潘耀堂吼,妈妈哭,弄得潘波的心痛苦异常,他哭着问爸爸:您为什么拆散我们哪?潘耀堂无言以对。
潘波是个孝顺的儿子,他不愿因为自己而使父母这般的不满意不高兴,也知道这样的下去意味着什么,在一个星月皎洁的夜晚,他与那姑娘分手了。分手是痛苦的,那段时间潘波总是把自己锁在屋里,长吁短谈,偷偷抹泪。就在这个时候,潘耀堂把伊鸿领回了家。
伊鸿是潘波二姐同学的妹妹,上学的时候就常常来家玩,潘波也熟悉。这个知根知底的伊鸿很会讨老人们的欢心,每次来洗衣、做饭,见啥干啥,有啥吃啥,邻居们也都交口称赞。
无奈的潘波承认了这个现实,接受了这个姑娘的爱,结婚,生菲菲,就这样的一路走来。然而,差异的存在,小夫妻之间的不协调,潘耀堂还是能够看明白的,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潘耀堂的内心有了内疚和自责。
倒在沙发里的潘耀堂不愿往下想了,越想心越烦,越想事越多,想又有什么用?他又能解决什么呢?抬头看看表,快两点了,想想菲菲也快回来了,女儿们一会也能来,起身挎蓝到市场买菜去了。
3、伊鸿在娘家里住的并不舒坦,本来心情就不好,妈妈又撵她回家,姐弟们也奚落她身在福中不知福。在加上四天没见到女儿了,使得她心慌意乱,坐立不安。妈妈说,那有这样的有点事就往娘家跑,一住还就几天,多大的事呀,再说多大的事也是没弄明白的事,住在娘家,人家潘波怎么想?老公公又会怎么想?还不得说我们这当老人的不懂事?不会处理问题?姐姐说她,听风就是雨的,潘波是那样的人吗?结婚这么多年了,啥时有这样的事?一个电话你就这样,你的心里怎么就这么脆弱?你对潘波这么点的信任感都没有?说明了什么?说明了你们之间的感情是多么的不牢固啊。妈妈说的有道理,姐姐说的也在理,但她就是想不开,谁都会劝说,可谁知道自己内心的痛苦哪?一想到潘波,一想到那个家,她的心就很难受,温馨与苦涩,满足与痛苦,让她真的是很难说清楚这么多年的生活是怎么过来的。她承认这个家给了她想要的所有,当她刚刚迈进潘家大们时,家风与家教让她深深感到这是一个能给自己带来终身幸福平安的安乐窝,潘波这个同龄人中的佼佼者,让她有了满足与自信,只要谈到潘波,就会有一股无法言明的温流在心间流溢。公婆和大姑姐们对她来说无论在哪个方面都给了她无微不致的关照,记得怀孕期间,公婆把她当成了手中的宝贝,天天换着样的做这做那,还什么活都不让她干,两位姐姐换着班的陪她开心,陪她散步。孩子出生后,家里的几个人轮番的帮她带孩子,让她恢复身体,有许多时候她被感动的躲在被窝里偷偷的流泪。在这个家,她想干什么就可以干什么,随心所欲。安逸、平和、顺畅、满足的生活使的她红光满面,体重不断的增加,单位的姐妹,同学朋友有谁不羡慕她?老婆婆去世的时候,她的泪水一直流到送葬回来,谁不赞叹这样的儿媳比亲生的姑娘还好?一家人和美幸福,生活真是的比蜜还甜。
然而,伊鸿有她无法向任何人都难于启齿的只有她自己才能感觉到的孤寂。她承认潘波是个好人,好儿子,好爸爸,好丈夫,关心她的工作生活,关心她的一切,每次出差回来都要给她带些衣服啦手饰啦等等的物品,月子期间天天陪在她的身边------但是,她还是能够感觉到他们之间一种只能意会,难以言传的生冷,她朦朦胧胧又感觉到了,但又说不清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感觉。她与潘波的交流中都能感到缺少夫妻间的独有的温馨,她与他很少亲昵,做爱也不多,许多次她把渴望的双唇递上去,得到的却是失望,冷漠和冷静总是在潘波的脸上交替出现,有时她很怕他的那张脸。她仅仅是三十多岁的女人,需要男人的刚烈和阳壮,但几乎是每次都因不能尽兴而使她心情郁闷、烦躁不安,她就感觉到潘波z总是心不在焉,总是游离于认真与不认真,情愿与不情愿之间。起初,她以为是不是自己没有尽到该尽到的程度,便不顾一切的迎合和满足他,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随着她失望的努力,她渐渐明白了,这是没法改变的事,因为他从没有尽情开怀的时候,从没有像个男人似的让她死去活来,让她那怕有一次的值得能够回味的时候。家里始终是平和。顺畅、幸福的,唯有她和他之间有种说不清,道不明又摸不准的影避墙。她甚至怀疑潘波是不是真正的男子汉。这样的事她怎么能和别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