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与子
作者: 狼行于野
时间: 2013-04-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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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一直不愿谈论这对父子。 沿着松林上行,再穿过一片玉米地就是叫岩旮旯的小寨子。松林的下面是一条很深的峡谷,峡谷里的江水昼夜不息流向乌江。岩旮旯实在是
其实我一直不愿谈论这对父子。
沿着松林上行,再穿过一片玉米地就是叫岩旮旯的小寨子。松林的下面是一条很深的峡谷,峡谷里的江水昼夜不息流向乌江。岩旮旯实在是个小旮旯,寨子仅有三户人家,三户人家之间很少往来,最底的一家就是六子的一家。
六子的老汉是个很阴沉的家伙,眼睛永远都在似闭非闭之间,终年抽着一根竹头子大烟棒。六子的母亲在他三岁的时候就死了。他现在的后母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老好远,但是,看得出很精干,下地劳动是把好手。她一年四季在土地与锅灶之间转来转去,不过在岩旮旯她是出了名的女霸王,骂起人来可以三天三夜不歇气。可是经过六子老汉十几年的打磨,她对六子的老汉已经服服帖帖的了,任由他折磨,一点也不吭声。
岩旮旯是个严重缺水的地方,在寨子一里地之外才有一个枯眼睛般的小凼,小凼里浑浊的水根本满足不了岩旮旯三家人户的日常用水。因此,岩旮旯的人是很少洗澡的,除非天热得让人无法忍受,岩旮旯的人才用洗脸水抹抹下身。岩旮旯的人走到哪里,人们都晓得他是岩旮旯的,因为他们身上老散发出一股难闻的酸臭气。
只要下大雨,岩旮旯的人都会搬出木盆木桶摆放在屋檐下接水,接满了所有的木盆木桶,才眼睁睁地看着多余的屋檐水流走。
六子十四岁的时候,他老汉就将他分出来单独住了,原因是六子还有一个八岁的弟弟。六子的老汉始终认为六子很傻,很不喜欢他,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是,六子是前门(前妻)生的,六子老汉对前门的讨厌直接转嫁到了六子身上。
又是一个大雨天,天上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了大雨,六子的后母从屋子里搬出木盆木桶准备接屋檐水。六子也从屋里提出一个木桶来摆在大屋檐下,六子的后母骂了起来:“砍脑壳的,哪个叫你把桶摆在大檐下的,老子还没接呢!”说着就一脚踹翻了六子的桶。六子一边和他的后母争吵,一边跳下去准备扶正被踹翻的木桶。这时,六子的老汉拿着一把镰刀从屋里一边骂一边跑了出来,虽然他看上去有六十多岁了,但是一点也不缓慢,他跑到六子面前,举起镰刀就向六子挖去,不偏不倚,镰刀嘴嵌进了六子的右眼,六子痛得连忙捂住了眼睛。跑去找个土医生敷了点消炎药,他的后母没事一样的将自己的木桶摆在了大屋檐下。可惜一场大雨白白流走,六子没有接到一滴水。从此六子的右眼瞎了,只剩下一只左眼扑闪扑闪的,右眼时时挂着一颗肮脏的眼泪。
世界上的事总是成双成对的,不幸的人也一样,总有双双对对的男女遭遇各种不幸,于是智慧的人们便创造了“歪锅聘扁灶”这个极具讽刺意味的谚语。六子十八岁的时候,他老汉给他找了门媳妇,那媳妇的老汉是个远近闻名的嫖客,名声坏到了极点,对家里的孩子不闻不问,把自己的老婆不当人一样地毒打。那个媳妇在两岁的时候掉进火塘里,烫得面相丑陋。
六子将那个丑媳妇娶进了门,将“歪锅聘扁灶”这个谚语诠释得很到位。很快六子和烫疤子女人有了自己的一个女儿,一家三口就挤在一间又黑又窄的木屋里。烫疤子女人经常和婆婆干仗,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六子的父亲冒火了就会将烫疤子女人一顿毒打,往死里打,打得她杀猪般嚎叫,六子不敢帮忙,站在旁边麻木地看着。
后来,烫疤子女人神秘地失踪了。六子找不到烫疤子女人很着急,于是到烫疤子女人的娘家找来她的本家哥哥帮忙找。后来,他们在松林里找到了烫疤子女人的尸体。可是女人的尸体已经面目全非,脸上被游山猪啃得不成样子,颈部有两个紫色的掐痕。
六子的老汉说,女人肯定是着游山猪啃死的。但是,烫疤子的女人的娘家不信,认为女人是被人谋害的,于是报了案。公安局法医的尸检结果是女人自然死亡,却没对颈部的掐痕给出合理的解释。六子抱着女人绝望地长嚎,声音凄厉,一直传到江水对面的山林里。女人被用一床烂席子裹着埋在了松林里。
从此,六子六带着四岁的女儿过起了单身生活。不过有人说,女人在松林里捡柴时,被六子的老汉从后面袭击,按在地上给掐死的。可是,谁信呢?六子都不敢相信,何况公安局法医鉴定的结果是自然死亡。
那年的冬天,公安局的法医到六子家的老汉那里领走了一捆草烟,几百斤腊肉,据说还有好多钱。
二十多年过去了,我没有再见到过六子,不知他继续在岩旮旯生活,还是到外地打工赚钱去了,也不晓得他再娶没娶媳妇,他的女儿生活得怎样。
不过偶然有一天,有人说六子的老汉为了件什么事在乡政府上访,大吵大闹的,不把政府工作人员的耐心解释放在眼里,甚至还要打乡政府的工作人员,幸亏那个工作人员雄起了,不然会被六子的老汉给“收拾”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