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无选择

　　 1、飞机落地瞬间的震动，把迷迷糊糊睡着的常青震醒了。落地了？好快呀，他仿佛刚刚睡着，刚刚走进那个几天以来一直缠着他的梦，还没在梦里说上一句话，飞机就落地了，这让他很有感慨。时间就是快，流星般的划过，他需要的不就是时间吗？时间这东西真的是无情无义，说走就走，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不过，他还是揉揉眼睛，拍拍脑门，清醒清醒自己，下了飞机他要马上赶到工厂，工厂的工人正在加班加点抢任务哪。
　　 走下旋梯，走过草坪，走进候机大楼，他快步如飞的向出港口奔去，他的行为让周围的人很惊疑，谁不是按部就班的一步步的走，这个人，真是的。常青不顾这些，管他哪，慢走快走都是个走法，不是不违规不犯法吗？他奔走的身上都有了汗湿，可他还是没有停下脚步。
　　 刚刚走出出口，就觉有人在背上拍了一巴掌，回头一看，是公司办公室的秘书于洋，
　　 “你怎么来了？”
　　 “接你呀。”
　　 “真会开玩笑。”
　　 “没开玩笑，真的就是来接你的。”
　　 常青随着于洋进了公司的车。他不解的问于洋：“怎么回事？什么事这样的急呀？”
　　 “我就是按照领导的指示办事，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学会打官腔了，于洋，这几年在公司没白混呀？”
　　 “常大厂长，能不能别这样的熏人，我真的是不知道有什么事。”
　　 常青不再说话了。这么着急的把自己接到公司，肯定是有重要的事，能是什么事呢？他想不明白，他的心中不禁蒙上一层疑云。
　　
　　 2、天黑了，公司的职员们早就回家了，就是那几个常在班后玩扑克，打乒乓球的也都走了。三层的小楼，数间办公室，只有贾经理办公室的灯亮着。
　　 常青先是去了厕所，然后一边上楼一边伸伸胳膊，扭扭腰，两个小时的飞机，又是几十分钟的机场路，他有些腰酸背痛。走到贾经理办公室门前，才正正衣襟，理理头发，敲门而进。
　　 贾经理等着他，刘书记也没走，也在等着他，这让常青感到事情绝非一般。他坐在沙发上，放下手提兜，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喝了一口刘书记递来的茶水，微笑着说：“什么事这么重要，家都不让回呀，我说两位领导？”
　　 贾经理和刘书记相视笑笑，贾经理让刘书记讲，刘书记摆手让贾经理说，推来推去，还是刘书记开了口：“是这么回事，年富力强的，给你加点担子。”
　　 常青满眼的惊疑看着刘书记。
　　 “公司班子研究决定，任命你为公司副经理，服装厂的厂长一职还是由你先兼着。”
　　 常青万万没有想到是这样的急事，他有些惶恐，有些突然，有些意外，有些不解：“二位领导，这能行吗？我担心工作做不好，给组织上带来影响呀。”
　　 刘书记说：“考核你很长时间了，你行的，我们相信你能把工作做好。”
　　 “这事让我考虑考虑，明天我给你们回话。”
　　 贾经理有些不高兴：“这是组织的决定，啥也别说了，回去想想怎么把工作开展好吧。”
　　 常青笑了，笑的很不自然：“既然这样，我服从组织的决定，不过，还是请二位领导多多指点，多多帮助呀，我会尽全力把工作做好的，不会让领导失望。”
　　 刘书记笑了，贾经理的脸上也有了愠色。贾经理说：“先回去吧，明天我找你谈工作。”
　　
　　 3、从公司出来，街上已是万家灯火了。常青没有回家，他掂记着厂子，厂里的工人正在加班加点赶制一批出口服装哪。
　　 办公室里静悄悄的，干部和后勤人员也到车间跟着工人加办去了。常青放下手里的东西向二车间走去。
　　 南北两栋三层楼，都是车间，灯火通明的，离很远就能听到哗哗的机器声，院里回响着欢快的《在希望的田野上》，能看到后勤的工人抬着米粥向车间走去。常青心里一动，很是感慨，多好的工人啊，就冲着这样的工人，自己有什么道理不把工厂搞好？
　　 走进二车间，在门口就遇到了厂党委书记曲波，见面的两人互相的递了眼神，相视的笑了笑。常青走进了车间，一排排的机器都飞转着，机台上的女工们都是全神贯注的工作着，常青从车间这头走到那头，心里热呼呼的，什么也说不出来。
　　 常青准备去三车间，刚要上楼，曲波把他拦住了：“咱们回办公室吧，我有话同你说。”
　　 常青想想也就随着曲波回到了办公室。
　　 曲波一口气的喝完了一茶缸的水，对常青说：“老弟呀，你可回来了，我可是真的挺不住了，你回来就好，明天我要去医院看病，我也向公司打了报告，我准备申请调离了。”
　　 常青不解的看着曲波：“怎么了，书记？”
　　 “没怎么的，就是干不动了，身体不好干啥也不行了。”
　　 公司决定常青来这家工厂时，贾经理问他有什么要求，他说把曲波调来同他搭班子。他了解曲波这个人，原则性强，敢于说话，肯于吃苦，工作能力强，贾经理满足了他的要求，曲波来的那天的晚上，两人在办公室谈了很晚，谈的也非常的愉快，两人都很有信心把工厂搞好，常青感到能有这样的书记坐镇，他什么也不怕。这一年来，两人配合的天衣无缝，工厂也在他们俩的领导治理下有了很大的起色。他去南京开会走的那天，曲波还是信心百倍的，怎么几天的功夫，他人怎么就这样了呢？常青感到这里面一定有情况。他没有多说什么，曲书记说要看病，那就先看看病，休几天再说。
　　 “去吧，身体重要的，有毛病就抓紧时间看，厂里有我挺着，你就放心的去吧。”
　　 “那好，我就先回了，你也要注意身体啊。”
　　
　　 4、曲波走了，常青在办公室里也呆不住，就又来到车间。
　　 三车间办公室里，车间张书记正同一位老人家说什么。老人家的怀里抱着一个男孩，常青走进来的时候正听到老人家说：“书记大人，你就开开恩吧，孩子想妈想的晚上都不睡觉啊，都三天了，孩子不能没有妈呀。”
　　 张书记说：“老人家，就今天一宿了，今天把任务抢完，明早他妈就可以回家了。”
　　 老人家说：“这个不懂事的孩子不干哪，非要找妈妈。”老人家说着，眼泪也落了下来。
　　 常青坐在老人家的身边，用目光寻问张书记是怎么回事。张书记叹了口气说：“车间五组女工李秋歌的家属，孩子想妈妈，非要妈妈回家。”
　　 “把李秋歌叫来。”
　　 “厂长，这------？”
　　 老人家一听说面前的就是厂长，扑嗵跪下：“厂长，就让孩子妈回家吧。”
　　 常青立刻把老人家搀扶起来：“老人家，这可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叫李秋歌马上来。”
　　 不一会，李秋歌连跑带颠的推门进来。孩子见到妈妈“哇”的哭了：“妈妈。妈妈。我想你，我要你回家。”
　　 李秋歌的眼泪也唰唰的滚下，紧紧的抱着儿子：“好孩子，好孩子，听话，听妈妈的话，妈妈明早就回去。”
　　 “我不，我不。”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大，孩子的哭声越来越凄惨，孩子哭，妈妈哭，奶奶也在呜咽，常青也禁不住的落泪了。孩子的哭声像针一样的扎在他的心上，他真的是无地自容啊。
　　 李秋歌抹着泪对孩子奶奶说：“妈。带孩子回去吧，就这一晚了，我不能离开的。”
　　 老人家抱着哭着的孩子下楼了。常青让司机把老人和孩子送回家。这一夜，他就在车间给工人倒倒水，投投手巾，剪剪线头，一夜没合眼。
　　
　　 5、曲波从工厂出来没有回家，而是直接打车去了贾经理家。
　　 贾经理刚刚吃完饭，正在喝茶，见曲波这么晚来了很纳闷，把他让进客厅里，就开门见山的问：“怎么，听到什么消息了？”
　　 “知道了。”
　　 “来找我有什么想法？”
　　 “把我调出来吧，我不想参合什么事，再说我的身体也不好，请经理帮帮忙。”
　　 “是听局里的富伟说的吧？我知道你同富伟是亲属。”
　　 “你就给这个面子吧，我都这么大岁数了，快要退休了，工作我不挑，给个位置就行。”
　　 “你走了，工厂咋办？常青会怎么想？”
　　 “你让我咋办？我知道工人的情况，他们要是听说卖厂，那还不疯了。”
　　 “这就需要你做工作吗？”
　　 “我可做不了，求你还是帮帮我吧。”
　　 “不行，事不能这么办，不是我不给面子，这个时候把你调出来，班子会能通过吗？”
　　 曲波也想到了贾经理会这样的说，但没想到他说的这样坚决，看来今晚是白来了，他从贾经理家出来，就又去了富伟家。
　　 富伟是他的表兄弟，听了他说的情况，沉思了好长时间，对他说：“贾经理说的不无道理，这个时候也确不是调人的时候，你就住院吧，官还不抬病人哪，谁能拿你怎么样？我同贾经理说说，想办法给你留个位置。”
　　 从富伟家出来，曲波长长的出了口气，心里好像有了底，但隐隐的感到这个事办的不够朋友，这不是明摆着把常青扔了进去，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了吗？怎么能这样做，当初是人家常青主动把他要到这个工厂的，这么做真他妈的不是朋友做的事，可是，不这样做又能怎样的做？公司要卖厂子，工人是不会答应的，一边是上级，一边是工人，站在哪头啊？为谁说话呀？曲波的心里很矛盾，很不是滋味，走一路，想了一路，想想还是住院吧，看看情况再说。
　　
　　 6、办公室的小麦告诉常青说曲书记住院了。常青直奔到医院，在神经科的高极房间里见到了曲波。
　　 曲波的血压有些高，但还没高到住院的程度，但他还是找熟人办了住院手续。常青见到曲波抱拳致歉：“没办法，厂里这个样子，住院费只能你自己先垫上了，有好了的那一天，我先给报了。”
　　 曲波笑了：“咱俩还说这个？这病有的都不是时候，把你一个人丢在厂里，我心也不是滋味呀。”
　　 “没啥，有事，这不是挺好的开会的地方吗?我可好意思来麻烦你的。”
　　 常青无意中看到了这病房里摆上了许多生活需用的物品，他想，看起来曲书记是要常住这里了，他还是不明白，曲书记真的需要住院吗？这事不但没法说，也不能问。他只好说：“好好养养吧。”想到了昨天去公司的事，他又把话题扯到了工作上：“昨天，书记和经理把我找去，又给了我一个差事。”
　　 “噢？”
　　 “任命我为公司副经理。”
　　 “是这样。”曲波想到了什么，看来贾经理是在演戏啊，这副经理还不是为着卖厂的事，这么说来，常青应当知道卖厂的事了，可常青怎么一句未提呢？难道他也在同我演戏？
　　 “好啊，看来公司对你是有考虑的。”
　　 “我不太明白，这个时候任我个副经理干吗，现在的我一扑心的关注工厂，这样的安排能不分我的心吗？”
　　 “领导有领导的打算吧。”
　　 “我还是要把这工厂搞好，现在工人的热情很高涨，各个方面的积极性都调动起来了，合资的事也签了协议，那些承包部门也接受了今年的承包指标，这样下去，今年年底，就有可能不亏，或者是少亏，三年后，就会赢利，你我来的时候签定的责任状就能按期完成，我是充满信心啊。”
　　 常青说这些的时候，曲波并没有听进去，他在想常青知不知道卖厂的事，难道真的不知道？还是在我面前打哑迷，不过，从常青的为人原则上讲，他若知道会讲的，可能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么，要不要同他说呢？他很犹豫，说吧，自然就会让人联想到这住院，不说吧，他真的是于心不忍。就在他左右为难的时候，常青的BB机响了。
　　 “是贾经理，让我赶紧去公司。”
　　 “去吧，看看有什么新情况。”
　　 “有了新情况，我立马来告你。”
　　 常青急匆匆的走了，屋里就剩曲波一个人。屋里的阳光充足，温暖如春，清静无尘，很适合休养，可是，曲波怎么也躺不下，他的心里还真的是挺掂记着常青的。
　　
　　
　　 7、常青急三火四的赶到公司，已经是中午的饭食时间了。贾经理的心情不错，哼着小调，浇着窗台上的月季，他浇的很慢，浇的很仔细，还不时的用抹布，擦去花叶上的灰尘。见常青推门进来了，微笑着说：“中午，我请你，想吃什么，随便点。”
　　 常青有些意外，贾经理平时是不这样的，脸上的笑容少，说话和风细雨的时候少，况且，是对我，看来还是有什么事：“我请，我请，经理你选地方。”
　　 “这样吧，我领你去个地方，你肯定没去过。”
　　
　　 贾经理领常青来的地方叫“金果园”是省政府的内部餐厅，对外是不接待客人的。看来贾经理是这里的常客，连服务员都非常的熟，见面点头哈腰的打招呼。他们径直的走进了“江南水乡”看来这是贾经理经常落座的地方，包房不大，但装饰的豪华典雅，“江南水乡”看起来只是个名字，因为在这里根本看不到江南水乡的风韵。
　　 贾经理点了几道常青只听说过但没吃过的菜肴，要了一瓶五粮液，先是干了一杯，然后，贾经理就给常青挟菜，让他多吃，多喝，干了两杯后，贾经理说话了。
　　 “首先祝贺你荣膺公司的副经理，我们以后就要经常的在一起工作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常青真的是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的说感谢感激的话，手都有些抖了。
　　 贾经理眼镜后面的一双不大的眼睛，闪着得意和自信的神色，一直的盯着常青略显紧张的脸，又干了一杯后，语气和蔼的说：“走到副经理这个层次，有些事办起来就得讲究了，这是个什么位置?这是承上启下的位置，在这个位置弄明白了，前途可就没法限量了，尤其你这么年轻的人，不会就到此为止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