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漩 涡

作者: 曲洪智 时间: 2013-04-09 阅读: 3179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下客车,方涛的脚步就迈不动了。季大侠说:“你快走呀,怎么象死了几百年没埋似的。”方涛说:“我真害怕,我爸见了我还不得把我生吃了?”季大侠不屑地说:“操!钱

一下客车,方涛的脚步就迈不动了。季大侠说:“你快走呀,怎么象死了几百年没埋似的。”方涛说:“我真害怕,我爸见了我还不得把我生吃了?”季大侠不屑地说:“操!钱都打了水漂,吃了你有个屁用?我是啥也不顾了,就想老婆。你不走我可走了。”说着,加快了脚步,把方涛甩在了后面。
   果然,方涛一进家门,老铁兵就火了。老铁兵把眼一瞪说:“你咋还活着?老毛子咋没把你整死?”
   方大娘听到动静,忙从里屋出来,一眼看到儿子,便小跑着过来,拉着儿子的手说:“二成呀,你可回来了,可把妈惦记死了。”回头白了老伴一眼:“你就知道吵吵,孩子安安生生地回来了比什么都好。”
   老铁兵不满地说:“好好好,我不吵吵。你就护着吧,看看你那宝贝儿子多能吧,念了一场书,没摸着大学门不说。好不容易当了两年干事就被削职为民了。这不,打了一年鱼就出国留洋,我看下步该登天了吧?”
   方大娘一听,冒火了:“这能怨谁?怨你当老子的无能。你这个转业的老铁兵,到头来还不是个臭打鱼的?退了休连钱都不能按月拿回来,还有脸说孩子?”这话,把老铁兵造没电了,转身气哼哼地出门了。
   老铁兵方万才,在部队当了八年兵,连个班长也没当上。五八年转业来北大荒,先干农工,后来改行当渔工,到退休也没挂个“长”。可人们都羡慕他命好。方万才三十多岁从山东老家领来个比他小十岁的俊媳妇,头胎生了个丫头片子,找了个北京知青对象。返城后两口子办到北京去了。二胎生个小子叫大成,不满周岁得脑膜炎死了,后来,几年也作不上胎,谁知临秋末晚了,媳妇又给生出个二成来,乐得老铁兵满脸是笑。方大娘更成了护崽的老母鸡。这次二成越界捕鱼被老毛子抓了,方大娘差点把命搭进去,现在儿子回来了,她能不心痛吗?
   方大娘上下打量着儿子,眼泪就哗哗地流了,颤着声说:“看把孩子折腾的,才俩月就走了相。快告诉妈。老毛子打你了吗?”
   方涛说:“打啥呀。我这不好好的吗!”
   找不出儿子受伤的痕迹,方大娘又不放心地问:“是不是天天不管饱?听说老毛子那黑列巴没法吃。”
   方涛想:吃黑列巴也比回来蹲小号强。但他没有回答妈的话,却着急地说:“妈,别问了,我满身是虱子,刺痒死了,快给我换换衣服吧。”
   方大娘这才慌了手脚道:“哎呀呀!虱子是喝人血的,快跟妈进屋换衣服。”
   方涛换了衣服,又洗了脸,虽然头发太长显得有点蓬乱,但人精神了许多。他歪在床上很想迷糊一觉,就听妈在厨房一边做饭一边说:“二成啊,你刚被抓那暂,秀敏来过两趟,哭得泪人似的。可打那就不见影了,我觉得不对劲呀!”
   方涛听了妈的话,心里一动。没等他反过神来,就听外面有人进来说:“听说方涛放回来了,是吗?”
   方大娘见进来的是水警小杨,便笑嘻嘻地说:“是杨子啊!还是老同学亲,这不,二成刚进屋,你后脚就到了。快进去吧,等会儿和二成一起喝两杯。”
   杨子忙说:“大娘,你可别忙乎了,我们几个人凑份子,要给方涛压惊哪!”说着进屋亲热地说:“老同学,受苦了吧?”没等方涛回话,他又压低声说:“快点,我们刘所长让你去一趟。”
   方涛一惊,也压低声音说:“怎么?还不算完?”
   杨子两手一摊说:“我只跑腿,啥也不知道,你去了就清楚了。”也不容方涛说话,拉着方涛就走。到外屋,方大娘把两手一横,拦住说:“杨子,可不敢破费你们,把他们都找来,大娘给你们炒菜。”
   方涛上前说:“妈,就听杨子的吧,咱家的,等以后再说。”
   方大娘放下双手说:“那好吧。可要少喝点,早点回来。”
   方涛嗯了一声,和杨子一起走出了家门。
   夏日的太阳真难熬,都下午三点了,还有半天高,强烈的光线照样烘烤着大地,连空气都是火辣辣的。
   一路上,人们都以十分关注的目光看着方涛与全身戎装的水警并行,使方涛感到如芒在背。他觉得,与其让自己的同学押解着示众,还不如留在县拘留所里好受。
   方涛与杨子是高中时要好的同学,一起当了大学漏儿后,方涛因文章写得好,幸运地当上了渔业公司的政工干事。虽然为此父亲花去了二千多元的活动经费,但那也是不亏的事儿。那时杨子常说:“方涛,你这一生行了,站住干事这个位子,将来还有发展的机会。我可完了。”方涛总是鼓励杨子:“别灰心,不行再重读一年吧!”后来方涛当干事消息灵,得知省城警校招收自费生,就鼓动杨子去就读。杨子听了方涛的劝告,就自费读了两年警校。.去年毕业后。赶上水上派出所招收一名水警,杨子被录用了。那时,正是方涛被精减机构冲下了海,由干事变成了渔工。现在,渔工已成了越境犯,被自己的同学押解着……方涛觉得浑身燥热,汗水频频地淌出。好在路不长,一会儿就到了水上派出所门前。
   杨子轻声说:“方涛,所长那人你知道,说话时顺着点。”方涛点 点头,他们一起进了门。
   刘黑子仰在桌后的转椅里,张着大嘴连连打着哈欠,看样子不是刚刚睡醒,就是“麻战”刚休。见了方涛,他把身子正了正,颇为 客气地说:“方干事,你请坐。”方涛就近在靠墙的沙发上坐下后,刘 黑子说:“你刚回来,该让你休息休息,可官差不由己啊!接到分局的电话,只好把你找来了。”
   刘黑子是个出名的“鲁”爷们。原也是打鱼出身,后来不知走了哪条道,当上了水警。熬了几年后,又登上了所长宝座。虽然手下只有两个兵,可大小也是个官了,就有点牛×哄哄的,打鱼人再叫他刘黑子,他就满脸不是滋味,日后找着茬,非整治得让你一口一个所长叫着不可。日子长了,谁都品出了味道,当面都改称官衔捧着他。你别说,他还真能装出点所长的派头来。可对方涛,刘黑子却从不摆架子。因为,他的墨水本来就浅,加上打了几年鱼,那点浅水也大都洒到大江里去了。方涛当了干事后,与水派联系密切,刘黑子要写个材料总结啥的,常求方涛,方涛总是有求必应。方涛还写过水派一篇小通讯,登在报纸上。可把刘黑子高兴坏了,亲自陪方涛下过两次馆子。可方涛心里清楚,现在已是今非昔比了,不要说人家是所长,咱是犯人,就是还当着干事,如今有了杨子,再写材料也不用求别人了。所以,方涛毕恭毕敬地说:“刘所长,你传我来有事吗?”
   刘黑子把手一挥说:“你放心,没啥大不了的事,无非是例行公 事,了解一下你们越界捕鱼的经过。”
   方涛赔着小心说:“所长,这事儿,县边防大队、公安局,都录了口供。”
   刘黑子说:“他们是他们,我们是我们。我知道,这次这事儿你的责任不大,全是季大侠那小子的谋划,看我……”
   话没说完,水警小王和季大侠进屋了。
   季大侠进屋就嚷嚷:“老刘啊,你可真能整,我和你嫂子还没办完事呐,怎么就把我给提溜来啦?!”
   小王一听,便哧哧地偷笑。
   刘黑子见状,便知分晓。站起身来连讽带刺地说:“你他妈的真行啊!俩月小号把你滋养的,还他妈金枪不倒啦!”
   季大侠傻笑着说:“你没听说,新婚不如久别吗!”
   刘黑子很想借机说点下道话,但他忍住了,重新坐下,抽出支“三五”烟,点着火,深深地吸了一口。随着一股浓烟喷出,他两眼一眯。一脸严肃地说:“现在言归正传。小杨,准备记录。”指着桌前一个北京凳对大侠说:“你坐下。”.
   一看这架式,季大侠左右看看,又瞅瞅刘黑子,然后把头向前一探。悄声说:“哥们,你还动真格的啦?”
   刘黑子把眯起的眼睛猛地睁开,身子向上一挺,极威严地说:“严肃点!啥哥们?这是派出所!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
   季大侠一愣,心想:这个白脸狼,当初一个网滩打过鱼,当了水警后,逢年过节我也没少上货,如今可真是翻脸不认人了。他只好来个蛤蟆垫桌腿,干鼓气。连连说:“好好好,我坐下,你审吧。”
   刘黑子咳一声清清嗓子,极官腔地问:“姓名?”
   季大侠又一怔,不情愿地回答:“季——光——侠——”
   “年龄?”
   “三十九。”
   “职业?”
   季大侠的喉头一哽一哽的,终于憋不住,火刺愣地说:“啥鸡巴职业?一个臭打鱼的呗!”
   刘黑子又把眯起的眼睛一瞪,身子一挺,张嘴就要冒火,可终于没有发出声来。把身子一仰,眼一眯:“交待,四月二十五日夜晚,你是怎样偷越国界,到俄方捕鱼的?”
   季大侠慌忙回答:“哎呀我的刘所长,你可别吓我!啥偷越国界?我们是迷失方向,误入俄方水域。”
   刘黑子冷笑道:“你去糊弄三岁小孩子吧。方涛这样说有情可原。他是江上新手。你可是江上的老行家啦!你要是会迷失方向,我他妈从此头朝下走路。” 、
   一直坐在旁听位置的方涛,这时也忍不住了。便赔着笑脸插话:“刘所长,老季说的是实情,这是县边防委员会最后定案的结论。要不。早判刑了,咋会放我俩出来?”
   对于方涛的插话,刘黑子十分反感,脸便阴了说:“得了得了!现在这鸡巴事儿,除了妈是真的,连爹都他妈有假的。你们是咋回事儿,谁还不清楚?”
   季大侠心里有气,便借机回敬道:“听你这话音儿,敢情县局和边防委那伙人,既是窝囊废,又是贪官污吏啦!”
   这话把刘黑子呛急了眼,他拍案而起:“季光侠!你他妈太放肆了!我念着旧情给你留面子,要不早把你整出屎来。看你还敢嘴硬?今个我也不和你磨牙了,偷入国境也好,误入岐途也好,反正是发生了涉外事件。这你得承认吧!不屈你吧?好,今天咱就按涉外事件处理,罚款一万二千元。你是大把,拿七千元。方涛是小把,拿五千元。快回去张罗钱吧,要不,送到分局蹲小号,拿钱赎人。”.
   方涛满身起了鸡皮疙瘩,季大侠也满脸是汗。季大侠抢先说:“刘所长,你可别误会了,县局已罚了我们一万多啦!结案时说了,不重复罚钱呀!”
   刘黑子说:“你懂啥?县局是地方,我们是农垦口,两码子事儿,各罚各的。”
   季大侠又顶一句:“要是县里判我们刑哪?农垦口还得再判一回吗?”
   刘黑子浑身抖索,站起身来手指大侠:“你你你……你他妈想找不自在咋的?”
   方涛见苗头不好,忙说:“刘所长,你别生气。老季是个粗人,不会说话。不过,这次我俩可真是惨了,渔船渔网被老毛子没收了。罚款一万多元。对你明人不说假话,暗道的咱就不说了,现在的人情贵着呐!滩地承包费开江前就交了,春汛也过去了,你看这损失,真够我俩喝一壶的。”
   刘黑子重又坐下说:“我们的损失小吗?更他妈惨!我们所年年是响当当的先进,这下砸了吧!我们仨的奖金也没了吧?干我们这行,本来就穷得鸡巴干摇铃,现在好啦!干巴巴地指望那点工资了,就眼下这物价,顶鸡巴啥用?哪像你们,承包了,钱可以大把大把地搂,万捌千块,对你们,算个球!九牛一毛。”
   季大侠说:“刘所长,你也打过鱼,现在这鱼,是越来越少了。虽然政策好了,可这个费,哪个税的,到渔工手里能有多少?别人我不知道,这次我可是倾家荡产了,再要钱,只好把老婆给你们送来了。”
   刘黑子一听,又窜火了:“你少放屁!谁要你那破老婆啦!你寻思你老婆是枝花呀!说句实在的,倒贴我都不干。”
   这话,把季大侠噎得干瞪眼。
   方涛知道,现在叫刘黑子亲爹,不出血也不行了。
   方涛记得,他当干事时,一次和刘黑子一起下江联合检查,在白灯网滩,发现一只装有炸药的无证船只,他却视而不见,不管不问,开着飞龙就走。方涛问:“怎么不抓起来?”刘黑子嘿嘿一笑说:“你还嫩点。不是不管,是时候不到。”飞龙开到大江甩弯处,便藏在河沟内,当终于听到江上几声炮响后,刘黑子开足马力,向出事地点狂奔而去,当场抓住了那只炸鱼船只。结果是,大大小小炸昏的鱼,漂起了一大片。刘黑子不理会顺流漂走的鱼,专心致志地审起案子来。那两个炸鱼人,终于挺不住,招了:是近江村屯的散仙。
   后来,刘黑子让方涛他们原地看守犯人,他自己开飞龙下去了。一 个多小时后,他回来了,舱里装了一堆鱼。他说:“下边没事儿。这些渔哥们,真够意思,猛给鱼哪吃得了?回去咱们分分。”当时,方涛觉得刘黑子这人挺够意思。可后来听说,那次刘黑子下去,一顿检查,那些漂下去的鱼,成为诱铒,谁拣到了,他就硬说是谁炸的鱼,非拉回去整治不可,害得“捡外捞”的人,只好求他“私了”。结果,鱼没收了,钱也罚了,都进了他个人的腰包,至于那两个炸鱼贼。他从中捞的油水就更多了。
   想起这些,方涛便说:“刘所长,你才说到所里的损失,那也是实话。先进让我哥俩砸了,这政治荣誉,千金难买,就是把我俩磨成鱼酱也弥补不了。至于奖金的损失,我们指定要补点,就是数目太大,真是拿不出。是不是……”
   说到这,刘黑子的脸色好看了,但却一本正经地打断话头说: “方涛,咱可不扯那里根隆,罚款是小葱拌豆腐,一清二楚,全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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