遭遇车祸

遭遇车祸
　　 陕西省作协在西安市建国路上，这是一条非常旧气的小巷子，作协的隔壁就是张学良公馆，就连作协本身居然就在以前的高桂滋公馆办公。上个世纪三十年代那种低矮而古色古香的建筑，倒是非常吻合作协这个名称的内涵。
　　 关于高桂滋公馆和张学良公馆，我稍微罗嗦一下。
　　 张学良我就不多说了，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这个曾经改变了中国命运的传奇人物。1935年9月13日，蒋介石成立了“西北剿匪总司令部”，自认总司令，命张学良任副总司令，坐镇西安，和西北军杨虎城一起围剿陕北红军。他在西安的居住地就是现在的张公馆。
　　 高桂滋也是著名的爱国将领，陕北定边人，1911年参加了同盟会，后来又亲历了辛亥革命。一生行伍，在旧军队中从最下层干起，直至军长、战区副长官。抗日战争中曾率部参加过长城、南口、平型关、忻口、太岳、中条山等战役，功勋卓著。抗战胜利后积极投身于民主运动，解放后任陕西省政协副主席等职，1957年因病去世。
　　 1933年参加了长城会战的高桂滋决定在西安城给自己建造一所日后回归故土的居所，地址就选在了现在的建国路一带。有意思的是，房子建成之后，蒋介石却成了第一个入住高公馆的人。
　　 1937年12月12日张学良、杨虎城实行兵谏，爆发了西安事变，蒋委员长就在高公馆住了整整11天，很难想象蒋介石在那些天里，内心经历过怎样的煎熬，但是，改变中国命运的历史性决定确确实实就是在这所房子里做出的。
　　 建国路上的这两处沧桑、斑驳的旧居，在当时成为中国的焦点，国共两党和张扬三方为了中国的前途和命运在这里进行了协商、会谈和斗争，最后达成了“六项协议”，国共停止内战，共同抗日，彻底改变了中国的命运走向。
　　 如今这两处古旧的建筑不起眼地隐没在现代化的高楼大厦群里，不了解历史的人根本不知道七十六年前这里发生过的腥风血雨、惊心动魄的历史故事。只有那些斑驳灰暗的墙壁、苍老高大的古树见证着这里的过去和现在。
　　 当然，它们也见证了发生在我当时走过这条街巷时候的一件差点改变了我的命运的事情。
　　 那天，我去省作协办事，确切地说是取一本书。我的一篇文章很荣幸地被收入陕西省2012年度青年文学作品选中，我就是因此去省作协取那本印刷精美的文集。
　　 我和嫣一起去，我们走在长长的小巷里。
　　
　　 开春了，慢慢热了起来，街头两边高大的梧桐树叶子也绿了，遮蔽着整整一条街道，两旁都是大大小小的商铺和单位、民宅，人们进进出出，热闹而有秩序。西安有很多这样古老的小巷子，在这里经常会发现一些繁华大都市以外的年代久远的小惊喜。
　　 比如这里的很多小饭铺里面的西安特色小吃凉皮、葫芦头泡馍、肉夹馍、牛羊肉泡馍和各种面食等等价钱要比繁华闹市的要低得多，关键是其味道却更为正宗和地道。
　　 现在街头的车似乎比人还多，就连这条小巷也不能例外，街道两边几乎都成了露天停车场，使得本来就不很宽敞的街道更显得狭窄，我们只能小心翼翼地在各种车的间隙中穿行。好在正是中午吃饭时分，行车不是很多。
　　 突然，一阵巨大的刺耳的刹车声从我们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沉闷的撞击声，金属物品散乱的崩裂声，人群里爆发出来的惊呼声……
　　 我下意识地紧紧地拉住了嫣的手，呆在原地，惊愕地回头---弥漫在满街头的黄雾灰尘中，一辆绿色的出租车冒着烟一头撞在左侧一株粗壮的大树干上，车子前后保险杠等零件蹦跳着散落一地，车前脸发动机罩歪歪扭扭地卷成一团，胳膊粗的一根树枝从上面晃晃悠悠地掉落下来，砸在车顶又弹落到地上的碎玻璃渣上，周围停靠的几辆车警报器此起彼伏，纷纷扬扬的树叶子和刺鼻的气味飘散开来……
　　 车祸现场距我仅仅只有不到十米，我们呆若木鸡。
　　 同样呆若木鸡的还有车里面的四个人，我清楚地看到后排两个人面若死灰，一动不动，其中一个女的抱着一个大包，傻了一样半张着嘴却不出声。前排副驾驶位子上那个人脖子后仰着，看不清面目表情。司机伏在方向盘上同样一动不动。
　　 一个黑衣服的过路人慢慢走向前，试图拉开车门，周围的几个人纷纷围向出租车察看。
　　 我前后看看，两边的车辆都停住了，一时间把街头堵了个严严实实。这场车祸几乎是在瞬息之间，我还没从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中缓过神来，我们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
　　 后来我仔细分析，很有可能是出租车刹车有问题了，司机发现情况不妙时已经晚了，车速太快，街道又太窄，他只能选择紧急避险了。出租司机在最短的时间里还是做出了最正确的选择。向前，只能撞向其他行使的车辆和行人，向右，当时正好我们走到那个位置，而左侧恰恰是一颗粗壮的大树和几辆停在树下的小轿车。
　　 而准确地撞向大树显然是损失最小的一种避险方式了，事实上也确确实实是重重地撞在了大树上，才迫使狂奔的车子停了下来。
　　 想到这一点，我的冷汗不由得冒了出来，要是当时司机一闪念打错了方向盘，弄错了方向，不撞向左边而撞向右边……我们岂不是当场就挂了？
　　 看看那颗被撞得伤痕累累的大树，我后怕不已。
　　 生死一闪念，阴阳一瞬间啊！
　　 人生其实就是由无数的偶然构成的，生命里充满着偶然，貌似平静、安谧的时光里，你很难想象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你很难晓得什么时候你的命运会发生怎么样的巨大改变。
　　 而上帝似乎也只是保佑那些在正确的时候、站在正确的地方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