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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风沉醉的夜晚

作者: 白夜99 时间: 2013-04-07 阅读: 3844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童刚走在街上,心里不知道怎么才好,于是看着远方的工地。修地铁的工地,那里用围墙好好地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所以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片嘈杂的声音,说到嘈杂

童刚走在街上,心里不知道怎么才好,于是看着远方的工地。修地铁的工地,那里用围墙好好地严严实实地遮挡起来,所以什么也看不到。只是一片嘈杂的声音,说到嘈杂,到处都是嘈杂的声音,人声车子来去的轰隆声。
   搅在一起,乱成一锅粥,人们就生活在这个工地里,全国都是一个工地……
   现在所有的外债童刚都要还,而别人欠他的钱似乎还要等,这个可怜的小业主的户头上只有五千块钱了。已经有催讨的电话打来,口气固然还客气,但同时又是斩钉截铁。每个债主都对他诉苦,就像他是一个垃圾桶一样。
   不是吗?借了别人的钱就要听人唠叨。
   明天要还十万块钱的旧债,除此之外还要发工资,童刚想到这里路都走不动了。仿佛被人直接给了一个胃捶。他不仅觉得胃部痉挛,还觉得喘不上气来。但满街都是人,不相干但是穿着春装的行人。人流五颜六色,散去向各方。童刚盯着一个走过来的女孩儿的大腿,这才觉得好些。然而心中却勃然生出一种感觉。童刚忽然真实而无可救药地陷入到绝望而产生的轻松感里,于是他想道:反正还不了钱了,不如……
   四周照旧的轰鸣如常,还是如同刚才一般,但童刚明显地好了起来。他甚至不自觉地嘲笑起自己来,就连脸上也有不明所以的微笑。于是一个迎面走来的人向不明所以地笑着童刚投去诧异地目光,他甚至是畏惧得看着童刚,心里想道:这是个疯子吧!
   然后急匆匆的走掉,连头也不敢回……
   童刚看了看腕表,离明天还有十四五个小时,还可以“狂欢”一番。童刚已经决定了今天要去卡厅唱歌跳舞泡妹妹,总之所有的事留到明天解决吧。
   是的,自从他离婚以后,很久没有和女人睡觉了……童刚想到这里,愈加的兴奋起来,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他知道有一家卡厅安静少人安全可靠,而且女孩子不错,他过去常常把客户带到那儿。他跟老板很熟,就是这样……
   此时天还没有完全黑,童刚走过一片炫目的樱花林和新绿的草地,走到了一个自动取款机前取了一千五百块钱。
   然后就到处找馆子,晚上要“干活”,所以一定要吃饱。想到这里童刚的脸上又浮出笑容,而照旧地暧昧不明。
   最后他在饭馆里好好的吃了一顿饭,点了两三个菜,吃了四五碗米饭。童刚也很久没有这么好好的吃饭了。他越吃肚子越饿,感到很舒服。于是他又点了一个肉汤,这才觉得稍稍的吃饱了。
   吃完饭也不过八点,离明天约定还账的时候还有十三四个小时。这样童刚便满不在乎得找了根牙签剔起牙来,吃饱了真是舒服,他便翘着腿沉浸在这庸俗的满不在乎的吃饱喝足之后的幸福里。童刚不停地摇晃着腿,看着餐馆墙上的挂钟,那钟杀气腾腾的沉稳自如的熟练的兜着圈子。童刚寂寞的坐在那里,仿佛死囚不耐烦的等待着必然而至的绞刑。
   到了九点时分,也就是大约离明天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二个小时的时刻,童刚便从餐馆座位上一跃而起——如你所想,他要去风流快活了……
   童刚坐在在出租车的后面,还数了一下钱包里的钞票,尽管出租车司机没有开灯,但他还是认真地摸黑地将钱数了一遍,还有一千五百七十二块钱。童刚又看看了腕表,十点了,还有十一个小时。童刚惨淡而无所谓地笑了起来,估计司机看到了觉得很奇怪,他从后视镜里观赏着童刚如同观赏一只长颈鹿般。
   童刚并不理会司机,而面无表情的看着窗外。此时已经不早了,十点多了,但人们还是照旧倔强地兴奋地走在大街上,去向南北西东。姑娘们也照旧花俏,光着腿或者穿着丝袜。童刚兴奋地看着那些女孩儿们,过去的老歌不由得从心底流出——你所拥有的是你的身体,诱人的美丽!
   夜色沉沉,但绝不黑暗,到处闪烁着各种颜色的霓虹灯。还有电子招牌卖力的演示着广告,但童刚知道明天他恐怕就要破产了,一切都结束了。他坐在出租车上,用指头计算着他从商的这些年,不知道今后怎样去做些什么?很多人,比如童刚自己在打出招聘广告,就有这样要求的——三十五岁以下,大学本科以上……童刚今年三十九岁,而且不是大学毕业。他的心里更加荒芜,一时间无枝可依,于是他不由得叹了口气看着更远的方向。尽管那里也不过霓虹闪烁,人群拥堵。
   明天怎么办?童刚半天来努力按耐的心情顿时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顿时种种忧虑无名的恐惧浮上心头。天色黑暗,霓虹闪烁,人们面色苍白的走在这光芒里面无表情。童刚的肠胃又开始痉挛,而且刚才他吃了不少的饭,似乎有了想吐的感觉。他强忍着呕腻的感觉,一只手无谓地敲打着出租车的沙发椅。
   说不出来是啥感觉,童刚只是觉得恐慌,就像小时候没有写作业,一步一挨的去上学。童刚知道明天一且就都结束了,十几年来耗尽心血的小公司就会因为内忧外患而倒闭。他发不出工资,也还不了债。这样童刚便从西城到了东城,那家卡厅的门前。他飘飘荡荡、高高低低,如同鬼魂一样从出租车下来。
   他还不忘记看看自己的腕表,现在已经十一点了,还有十一二个小时就到债主登门的时刻了。他的腕表是瑞士产的劳力士,很值两吊钱,当时买的时候花了一两万呢。所以他养成了不时看表的习惯。他此时还清楚记得为了买这块表,他和前妻狠狠地吵了一架。
   卡厅并不像你所想象的那么富丽堂皇,只有几个小小的包间,里面有简陋的卡拉OK的设备,墙上有些裸体近乎裸体的男女相拥的海报。有柔和的红色的灯光,几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儿就坐在这灯光里,但是那样的妖娆多姿。童刚快步地走进了卡厅,老板娘看到童刚马上换上谄媚地笑容迎了出来,她欢快地说道:“好久没见来了,最近忙啥呢?”童刚则缓慢而严肃地说:“最近忙,生意忙,太忙……”于是,老板娘乖巧的笑了起来又朝童刚屁股后面望去,但一个人也没有,就不免有些失望而且形于颜色。然而转瞬间老板娘又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她说道:“快去包间吧,我把女孩儿带过去!”
   童刚笑了笑随便地走进一个包间,不一会儿,老板娘带着五六个女孩儿进了他的包间。童刚看着那一群女孩儿,便挑了一个瘦小纤细的女孩儿,于是其他人便都退了出去。童刚看着稍显拘谨的女孩儿,便问她道:“你喝点啥?酒还是啥?”那女孩儿怯生生地说道:“哥,我喝点茶就好!”
   于是,童刚就叫老板娘拿了几瓶啤酒,又点了个果盘和些茶水。不一会儿老板娘就准备好了一切,女孩儿也逐渐地开朗起来。渐渐地和童刚说笑起来,而且靠在童刚的身上。童刚抚摸着女孩儿柔软、细长笔直的穿着丝袜的大腿。屋子里放着音乐,童刚渐渐地陶醉在这气氛里,女孩儿也越靠越紧,并且拥抱着抚摸着童刚。
   女孩儿穿的有点少,仿佛为了取暖一样,钻入到童刚的怀抱的更深之处。童刚更加用力地抚摸其那女孩儿,女孩也仿佛被触发的机器一样发出低声的若断若续的呢喃。童刚还是抚摸着女孩儿,并且趁机看了一下表。
   真是寂寞嫌夜长,欢娱恨夜短,虽然感觉没有多长时间,但是童刚看表时已经是午夜的十二点了。童刚此刻的心境已经完全放松,因为他知道命运正如腕上的手表那样,正在坚定不移一丝不苟的向着既定的方向行走而且无法挽回。他只好把女孩儿柔软、滑腻、散发着香气的身体搂得更紧。
   女孩儿于是低声的温柔的呢喃着,声音若断若续,柔和清楚。此时什么话都是多余的,和这女孩儿说,或者对自己说。
   事实上我们都是这样的小人物,对于命运出了逆来顺受毫无办法。一切就像上足了发条的八音盒,在被触发的机关的带动下毫无意义、假模假样的运行起来。
   所以,童刚在不看表了。他搂着那个年轻的女孩儿,一言不发,一双手却慢慢地揉搓抚摸着女孩儿。女孩的腰肢,女孩儿的肚腹,还有女孩儿的乳房……童刚其实不能摆脱,深埋在他心里的忧思。那些可怕的念头时隐时现,关于还债,关于破产。但他还是看了一下表,尽管他不想去看——现在已经到了夜里一点钟了,还有几个小时就到债主规定的时间,还有该给他的员工发工资的时间。可是童刚的户头上,只有三千五百块钱了。
   童刚突然想道:好在我有三套房子,将来没有了公司也可以靠房租过活……想到此处童刚慢慢地放松了一些,于是他便摆正了姿势,试图和女孩儿接吻。女孩儿却不想和他接吻,将头偏向一边,小声而温柔地说道:“哥,你胡子太扎了……”
   童刚并不理会女孩儿的话语,他将女孩儿的脸捧了起来,认认真真地和女孩儿接吻起来,湿吻。女孩儿毫无办法,只好耐心的童刚接吻。过了一会儿,童刚才回过神来,于是他给自己倒了杯啤酒慢慢地喝了起来。
   尽管他不是很渴,那女孩儿拿起了话筒,说道:“哥,你唱歌不?”童刚并没有理会女孩儿的话,只是慢慢地喝着啤酒,他感觉有点渴了。墙上的近乎裸体的海报,在柔和的灯光下并不刺眼。童刚一边喝着酒,一边看着海报,倒把那女孩儿撂在一边。
   女孩儿看到童刚并不理会自己的邀请,不免有些尴尬。童刚还是喝着酒,他忽然想到了死亡。时间过得真快,比如今天。童刚今年三十八岁了,这三十八年的光阴回头看时仿佛只是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自己没有活过,昨天他还在学校里心不在焉地上课,考虑着放学去那里玩……可是现在,他已经年届不惑了。
   于是仿佛患了强迫症一样,童刚抬起手腕又看看表,已经一点钟了——他伤感的想到,一切看来都无法挽回了。命运恶毒的,上足了发条似的,毫不踌躇的前行着。
   女孩儿完全不知道童刚在想些什么,她小心翼翼地给童刚倒了杯酒,又小心翼翼地给自己倒了杯酒。于是端了起来,女孩儿温柔地说道:“哥,来喝一杯……”于是童刚端起了酒杯,和那女孩儿碰了一下,便一饮而尽。那女孩儿有些担心的看着童刚喝酒,她陪着小心地说道:“哥,你慢一点!”童刚并不理会女孩儿的话语,他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同时大口的灌了下去。于是,童刚一把将女孩儿拉到自己的怀里,并粗鲁的抚摸起那女孩。那女孩儿倒在童刚的怀抱中,而且照旧地低声呢喃。
   音乐声,啤酒的作用,还有女孩的呢喃,柔和的红色的灯光,这四种不相干的东西终于混杂成一种作用。童刚起劲的揉搓着女孩儿,女孩儿也闭上了眼睛卖力的呢喃着,她便小声地呼唤道:“哥……”
   童刚忽然不想在卡厅里就地解决了,他想把这个女孩儿带回家去,至少那里暖和一些干净一些。
   赵刚便问道:“今晚上跟我回家过夜好不?”女孩儿清醒过来,低声温柔地说道:“那你问问老板娘吧。”童刚干擦了一下脸,有了喝了点酒,便说道:“好,你等着,我就去!”
   老板娘看到童刚立时地堆满了笑容,殷情的问道:“咋样,童经理,玩得好不?那女娃听话不?”童刚点了点头,面无表情地说道:“还好!”于是,他对老板娘说道:“今晚上我把这女孩儿带走好不?”老板娘还是堆积着笑容,但斩钉截铁地说道:“那好吧,包夜三百块钱!”
   这里的价码是“快餐”一百块,所以童刚觉得有点贵了。但他并不说什么,只是面无表情地简洁地说道:“好,你把帐算一下吧!”老板娘于是满脸灿烂地笑着,并从吧台下找了一个计算器,慢慢地算起了账。
   童刚无所事事地看着周围,看着坐在柔和的红色的灯光里的那些浓妆的女孩儿们无动于衷地出着神。
   于是童刚又看了一下腕表,然后抬头看着卡厅墙上挂着的电子钟,而一言不发。童刚想道:电子钟走得准一些吧,我的表慢了五分钟吧。于是,童刚将自己的手表卸了下来,慢慢地和那电子钟对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子夜两点钟了,童刚又无所谓地想道:还有六七个小时,债主就要上门了吧。想到这里童刚莫名其妙的又空笑起来,老板娘并没有注意到,她正在一丝不苟的计算着账目。童刚也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地空笑,于是他赶紧地收敛了笑容,变得严肃或者说面无表情地等待着老板娘算账。
   一个女孩儿,她坐在众多的女孩儿们之中,像她们一样等待着每一笔埋葬着自己青春的交易。单就是的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儿似乎发现了童刚不正常的表情,然而她无动于衷地掏出一根烟低下头将烟点着,因为童刚在看着她……
   仿佛足足过了一个世纪,老板娘只是不停算账。童刚则不时的看着自己的腕表,他还抬头看墙上的电子钟。那破旧、顽固、精确的电子钟正毫不松懈得走着。并发出轻声低沉的响动,犹如人的心脏的跳动。但童刚知道——每一声都意味着一个生命的降生,或者说一个生命的告终。
   嘁嘁喳喳的,尽管此时还能听见自己包房还有别的包房所传出的音乐声。但童刚还是不能摆脱这电子所发出的刺耳的声响,或者说不能控制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但老板娘还是没有算完帐,她照旧低着头快捷麻利的算着帐。就这样一直的算着帐,仿佛她不是一个鸨母,而是地狱里的判官在认真地计算着童刚的罪恶。
   童刚再也等不下去了,于是对老板娘说道:“我先去喝酒,一会算好了帐,把账单送过来吧。”老板娘还是低着头,一五一十地算着帐,口里却和蔼连声不迭地说道:“好,好,好!你先去玩吧,一会就给你送过去。”
   于是童刚缓慢平静地想自己的包房走去,但那电子挂钟的声音却萦绕不去,声音很是洪亮。这使童刚很是困扰,因为……
   童刚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包房,因此也就听不见电子钟的声响,而那女孩儿正在嚼口香糖。她看到童刚进来,有些不好意思,于是问道:“哥,吃口香糖不?”童刚点头说道:“好得!”
   他便坐下来接过了女孩儿递过来的口香糖,并仔细的端量起坐在对面的那个女孩儿。说句老实话,童刚还没有仔细的看清楚,这个今晚将陪他过夜的女孩儿的面容呢。
   女孩儿皮肤很是白皙,但缺乏光泽。一双眯眯眼,笑起来似乎有酒窝,但童刚不敢确定,他忘了。也许是今晚喝得有点多吧,总之他忘了。女孩儿的脸是瓜子脸,鼻子和嘴巴都很小巧。眉毛也剃光了,但她很认真小心的自己用眉笔画上了柳叶眉,还有涂抹了绿色的眼影……女孩儿注意到童刚在看她,便甜丝丝的笑了起来,低下头去认真地嚼起了口香糖。
   童刚绝望焦急的等待着老板娘将账送来……但,时间却奇妙的漫长无边无际,仿佛凝固一般。童刚坐在那里,就像等待世界末日。
   不久老板娘真的把账单送了过来,童刚看也不看的结了帐,老板娘笑眯眯的对那女孩儿说道:“好好的伺候童经理,他是大老板。”
   童刚并不等老板娘嘱咐完,便有些粗暴地拉起女孩儿向外走去。他有些醉了,便搂着女孩的肩膀仿佛拄着拐棍一般。
   他们就这样走去,走在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童刚还不时地看表,而此刻已经是子夜三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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