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乡村的偷窥

作者: 田浩然 时间: 2013-04-07 阅读: 157822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一)  高尔松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包裹走出了监狱的大门。其实,包裹很瘪,里面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真想走到监狱外面把破包裹扔一边不要了,转念一想,我还是没舍

摘要:高中没毕业的农村孩子高尔松因为年少无聊犯下了不少生活错误,偷窥别人,强奸少女,因为找女人玩乐被女人的男人发现发生争斗,失手打死了男人,狼狈逃离家乡,遇到了心爱的女人彩云,两情相悦,演绎了小人物的悲欢离合的故事…… (一)
   高尔松背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包裹走出了监狱的大门。其实,包裹很瘪,里面不过是几件衣服罢了,真想走到监狱外面把破包裹扔一边不要了,转念一想,我还是没舍得当垃圾扔掉。
   秋天马上就要过去了,满地的落叶随着秋风上下四处飞旋着,容易迷住人们的眼睛。抬头看了看头顶的太阳,太阳有些灰蒙蒙的,有气无力的样子,有点像此时此刻的我这个刑满释放的新生人渣。冷风吹过来,我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战,双臂交叉地抱着肩膀,心里琢磨着到哪里先落落脚吃点饭找个晚上睡觉的地方。那个叫家乡的地方在我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家乡离这里有1000来里地,过去非常熟悉和热爱的家乡,现在,在我的心里已经似乎不值一文钱,确实不想再回到那个让我伤心流泪的地方了。我不是不想回到家乡去,回到父母的身边去,已经是声名狼藉的一堆臭狗屎还有什么脸面回到家乡,即使父母能够原谅接受我这个不孝的儿子,可是,对自己恨之入骨的大哥会从心里真的原谅自己吗?这也是最让我担心的痛处啊。
   天大地大,何处才是我的容身之处呢?此时的我真的很纠结,很困惑,很苦闷,坐在马路边儿的一块石头上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以后的出路在哪里。难道我还要回到那个暗无天日的煤窑去挖煤度日月吗?难道我还得回到过去的那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生活地狱里去吗?可是,我手里的钱就这么一点儿,要是不赶紧找个地方挣钱的话,拿啥养活自己呀?我绝对不能再走那个杀人越货的犯罪路子,操他妈X的,牢里的日子可真他妈的不是人过的玩意儿,老子忍气吞声累个半死终于出来了,再他妈的也不想进里面去了!……
   我左思右想着,整得脑瓜仁子疼,坐在马路边的石头上时间长了,屁股蛋子都麻木了,也没有想出一个让他自己满意的出路来。我口渴得有点难受,只好站起来,胡乱地拍了拍屁股蛋儿上的土,朝着不远处的一家小卖部走过去。
   我把五块钱的纸票子往柜台上一扔,钞票轻飘飘地落在柜台上,“来瓶康师傅矿泉水!”
   柜台后面的那个长的胖乎乎的女人说:“兄弟,新生啦?”
   我觉得女人的眼神有点怪怪的,但是,好像没有瞧不起人的意思,没有陡然给我增加心理压力的可能性。我没有言语,只是冷冷地瞅一眼这个让我觉得无比厌恶的女人。
   “兄弟,你这是回家呀?还是想在本地找个工作呀——你看今儿天晚了,先找个住宿的地方才是正经事儿啊。”
   我不想再搭理她,装作没听见一样径直往门外面走,走到门外面之后又不得不停住脚步,因为心里清楚得很:我是刚出来的人渣,连身份证都没有,只有一张监狱发的刑满释放的证明,恐怕找个住宿的地儿还真有难度,总不至于晚上在大街上挨冷受冻地凑乎一宿吧?!
   我只好接受了女人的建议,决定先找一家旅店住一宿再说。女人让一个走路一瘸一拐的黑不溜秋的男孩子领着我到春风招待所去。至于这个女人和招待所之间是什么关系,我心里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一路上左拐右拐地走街串巷,男孩子一句话都不说,我真的有点怀疑这个狗杂种是不是一个哑巴。
   我知道这个所谓的春风招待所充其量是个家庭旅馆,弄不好还是孙二娘开的黑店,还要下蒙汗药搜刮钱财杀人越货呢。我把刑满释放证明给柜台后面的瘦猴一样的高个儿男老板看了看,老板只是拿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就让我交50块钱住宿费。老板补充说:“晚上12点之前可以洗澡,特殊服务另外加钱……”
   我不愿意再看老板一眼,只是“嗯”了一声,就拿着钥匙去楼上找自己的房间去了。
   我确实有点累,先睡了一觉。醒了一看墙上的电子钟,10点51分,我赶紧跑到澡堂子去洗澡。洗完澡回来,我躺下想继续睡觉的时候,外面有人敲门:“大哥,需要特殊服务吗?便宜干净,保证没病。100块耍一次……”
   我顿时怒从心头起,抓起一只拖鞋就摔到门上,大声喊道:“滚!老子不要!”
   ……
   第二天醒来时,我才知道早就日上三竿了。用老家的话说就是日头都照屁股了,在老家这个点儿起床是标准的懒蛋。到街上了吃了两大碗豆腐脑、十根炸油条,吃完喝足之后走回到旅馆,我要退房回家。
   旅馆老板瞪着眼睛要扣押金50元,硬说什么我把旅馆的门,还有拖鞋弄坏了。我知道老板想趁机敲竹杠讹点钱,心里清楚得很,只要我稍微有一点儿服软的表示,就会被人家狠宰一顿。我看到柜台后面的格子柜里有一把一尺多长的砍刀,几步走过去抓在手里,掂了掂,用大拇手指头试了试刀锋的锋利程度,然后才盯着老板的眼睛说:“朋友,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你看着办吧。”
   老板轻蔑地瞅着我手里的刀,看上去满不在乎地说:“哥们,别跟我玩这个,这我见多了——怎么着还想玩横的啊?”
   我的眼睛始终恶狠狠地盯着老板的眼睛不挪窝儿,顿了顿,我说:“真没钱,既然你说出口了,得给你面子,要不这么的吧,我给你砍下一个手指头来顶账,中不中?”我已经扑捉到老板眼里的恐惧,接着说:“我是一个杀人犯,昨天才刑满释放新生了,要钱没有,只有贱命一条,反正我这辈子算是糟践了——老板,快点给个痛快话儿啊?”
   旅店老板确实有点害怕了,硬装出来的霸道劲儿一下子消失了,尴尬地笑了笑,没敢再说什么,慌不迭地把钱哆里哆嗦地递给我。我一把扯过来,轻蔑地扫了一眼,卷吧卷吧装在上衣兜里了。那把砍刀被我甩出五六米远,发出刺耳的短暂声响,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旅馆的大门。
   我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直奔火车站。昨天晚上想明白了,还是得先回家一趟,刑满释放了,怎么着也得让爹妈知道这件事啊。再者说了,快八年的时间没有回家了,家乡的样子在心里越来越模糊遥远了,其实,对于我这个游子来说,家乡的诱惑力依然挺大的。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就是非常想看一看、抱一抱惹人喜爱的虎头虎脑的侄子,更直接的说法,应该是抱一抱、亲一亲自己的亲儿子。可是这一点只有父母、哥嫂和我才知道的真相,外人是不得而知的,而这确实不能让外人知道的呀!这是丑事,天大的丑事,家丑不可外扬!可是血脉的牵连力量是巨大的,用老家的话说,就是亲不亲砸断骨头连着筋。
   我排队买了火车票,开车时间是下午2点40分的,还要等4个来小时呢。到火车站广场上转了一圈,这儿看看,那儿瞅瞅,没有啥意思,我心里有点烦。因为无论走到哪儿,都会看到人们异样的眼光,我上下打量一下自己,心里知道:我的眼神里有着和普通老百姓截然不同的阴郁与凶狠劲儿,留着平头,胡子拉碴,身上穿的衣服还是9年前在煤窑挖煤时买的呢,这个样子有点像古董级的生活怪物,也难怪人们都躲着我!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可是这怨不了别人啊,自己做的孽应该自己扛着,和别人没有啥关系。
   我走到站内书摊上买一份报纸《南方周末》,既然人们都腻歪我这个人渣,索性坐在椅子上看报纸得了,况且我已经很长时间没有看报纸了,在里面呆了八年,都快他妈的关傻了,和精彩的外面世界的距离已经过于遥远了……
   看报纸看得我头昏脑胀的时候,检票上车的时间就到了。
   坐在硬座上,靠着车窗,歪着脑袋睡了一会儿,醒了睁开眼睛一看,和我坐一个座位的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不知道什么时间走了。我喝了几大口康师傅矿泉水,拿出《今古传奇故事报》开始看,看完了整整四个版的内容,那个眼镜男人还没有回来,就猜到这个鸟男人是看我不像个好人,惹不起躲得起,跑别处呆着去了。
   我仔细瞅了瞅坐在对面座位上的两个男孩,看上去像高中生,带着那股子稚气未脱的书生气儿。两个男孩正歪倒在一起睡觉呢,看样子睡得还挺香甜的呢。
   看报纸看烦了,我随手把报纸扔到座位上,靠着车窗想心事。
   我这次回到家里怎么和哥哥、嫂子见面啊?怎么面对我爹我妈的恨铁不成钢的凄惶样儿啊?哥哥能不能让我摸一摸、抱一抱我的宝贝儿子呢?这次回家在家里要呆几天?以后有什么样的切合实际的打算呢?……
   我心里没有啥顺序地胡思乱想着,一会儿想到这儿,一会儿又想到那儿,翻来覆去地瞎琢磨着这些问题,折腾来折腾去地想了一个多钟头也没有理出一个正经头绪来,脑袋开始嗡嗡响起来,索性不想了,再睡一会儿觉得了……
   我被尿憋醒了。去厕所方便完回到座位上,抬眼望了望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树木、庄稼地、电线杆,秋风过处,庄稼已经成熟了,一派喜人的丰收景象。庄稼就要收获了,我的丰收的秋天在哪里?心里的烦闷和痛楚像潮水一样奔涌而来,无法躲避,无处躲避,眼前的黑暗一下子就笼罩住了我的眼睛。我重重地叹口气,浑身乏力地坐回到座位上。
   靠着车窗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事情越想越乱,头绪越理越多,脑袋越来越昏昏沉沉的,就像一个迷了路的人,转来转去,就是无法真正找到一个可以走出迷宫的出口,迷乱而无助……
   我确实有点泄气了,看来老天爷也在看我的笑话,难道也不想帮我一把吗?去他妈的吧,管他呢,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去吧,想这么多有个屁用啊,狗屁用没有!
   (二)
   我就站起来坐下,坐下后又站起来,闲得忒无聊,就拿眼睛上下左右胡乱地瞅东瞅西,不经意间,透过过道门上的玻璃看到对面车厢里的一个女人,这个女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看上去似乎有点眼熟。他仔细揉了揉眼睛,走到车厢门边又认真地瞅了瞅那个女人,这回看清楚了,她不过是和刘彩云长得有点儿像而已。他的心里咯噔一下子,起初还真以为在火车上碰上刘彩云了呢,心里巴望着碰上她,其实又怕在车上碰上她,因为如果真的在车上碰上了她,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恐怕……
   经过这样的一个不大不小的刺激,压在心底的往事细节一股脑地浮现出来,依然那么清晰,依然那么鲜活,依然还有这么大的生命力,真的让我觉得不可思议啊。
   11年前来,我到峰峰矿区煤窑讨生活,惶惶地如丧家之犬,茫茫如落网之鱼,那一年失手将一条街上的邻居田东打成重伤后,连夜从老家逃走,在外面流浪了几天,找不到工作,身上带的那点钱也花完了,正好看见煤窑招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到煤窑挖煤去了。因为走得慌乱,连个被褥换洗的衣服都没有,到了煤窑集体宿舍后,临时打借条和老板借了钱买了一些必须要买的日常要用的东西。
   食堂的饭菜还不如他妈的猪食好吃,整天清汤寡水的,吃得倒胃口,一看见食堂的饭菜连点食欲都没有。熬到发了工资,就想到外面的饭馆好好吃一顿解解馋,把一个多月的亏欠肠胃的荤素都补回来。离宿舍不远的那条街上有一些饭店酒馆,还有一些小卖部、理发店、按摩店、澡堂子啥的。小卖部倒是去过几回,买过牙膏、牙刷、香烟、白酒啥的,饭店、理发店、按摩店一次也没有去过。至于理发店、按摩店里都是啥货色的服务项目,不去看也知道是他妈的干的是挂羊头卖狗肉的勾当。当煤黑子虽然又累又危险,说不定哪一天透水、瓦斯爆炸就死球了,但是,卖血汗钱挣得也多,想一想也值了。我还清楚地知道自己是畏罪潜逃,挣的钱不敢邮寄给爹妈,也不敢邮寄给嫂子,说不定哪一天警察就找到我把我逮走了,留着钱有啥用啊?吃好点喝好点玩好点,能捞多长时间就捞多长时间,在挨枪子之前这都是他妈的赚的。真他妈的有那么一天的话,我积攒那么多钱有个鸡巴用处啊!
   我胡思乱想着走进了一家叫“彩云家乡菜饭馆”,店面不大不小,收拾得倒是挺整齐干净,比自己想象中的要好一些,还算满意。我刚坐到座位上,就有一个长得挺白净的大眼睛女人走过来,这女人还留着一根又长又黑的大辫子,这让我突然之间非常感兴趣,因为时下能留这么长大辫子的女人比国宝大熊猫还要少啊。
   大辫子女人笑着问道:“大哥,你想吃点啥啊?菜谱在墙上挂着呢。”嗯,这个女人说话的声音还是挺好听的,虽然比不上古人形容的什么大珠小珠落玉盘,但是,那种又甜又脆的悦耳味道听着令人舒服。我抬头往菜谱上搂了两眼,解恨似的说:“回锅肉,红烧鸡块,京酱肉丝,水煮鱼,溜肥肠,土豆丝,油炸花生米,二锅头来一大瓶……”女人听着听着就笑了,截住我的话头说:“就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肉菜吗?是不是一会儿还有你的朋友要来呀?”我低着头看着手里茶杯子的水,不好意思地说:“就我一个人,没别人啊——要不这么的吧,你看着给我整两荤两素就得了,那个快点儿啊!”女人点了点头,爽快地说“成”,笑着转身走了。我盯着女人的大辫子乜呆呆地发愣怔,心里就想:这是谁家的女人啊,看着这么让人心里舒坦!
   我一边慢吞吞地吃菜喝酒一边时不时地偷眼瞅瞅这个大辫子女人,瞅的次数多了,女人也觉察出来了,只是言语、表情上没有表露出来,也就是说人家给我留着不小的面子呢。
   吃饱喝足之后,大辫子女人来收拾桌子,她笑着问:“大哥,我们做的饭菜咋样额?吃着舒坦呗?”我仔细一听口音,脱口而出:“你是北海的吧?”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喝了酒就忘了时时刻刻存在的危险,啥话都往外吐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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