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鬼 魔鬼
作者: 狼行于野
时间: 2013-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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魔鬼魔鬼 (一) 这个少数民族地方要革除长期以来死人与活人争地的陋习,要将已葬墓搬迁,推行火葬。西山上除了一方矮矮的坟头外,其余坟墓都已搬迁完
魔鬼魔鬼
(一)
这个少数民族地方要革除长期以来死人与活人争地的陋习,要将已葬墓搬迁,推行火葬。西山上除了一方矮矮的坟头外,其余坟墓都已搬迁完毕。矮坟头上长满了青草,青草在风中轻轻地摇曳着。不是亡灵的亲人没有接到搬迁的通知,也不是他们不愿支持殡葬改革,而是他们太不情愿来惊动这个死去的亲人,想起这个死去的亲人,他们的心里就会重新饱蘸痛苦。
这是一个宁静的早晨,绯红的太阳从东山顶上慢慢地升起来,梅树河水无声地流向远方,河面上轻纱似的薄雾多情地缠绵于水面。小羽早早地就在河边洗衣服,她是那样快活而美丽,她根本想不到对她来说,这是多么特殊的一天。
河面上一条小船吱吱呀呀地摇了过来,船上一共有三个人,一个是梅树乡的副乡长刘乡长,一个是梅树小学的张老师,一个是乡里新来的文化干事小刘。他们要到兰花寨来办农民文化补习班,扫除寨上的青壮年文盲。三个人下船后向小羽打听村长家的住处,摇船的人说,洗衣的姑娘就是村长家的女子。于是小羽很快就将衣服浣洗完毕带着他们到家去了。
兰花寨一共就只有三个四十多岁的妇女是文盲,任务其实不算重,经过研究就由小刘负责对她们进行补习。
由于白天村民要上山劳动,补习的时间就只能放在晚上,刘明明在每天黄昏的时候都会准时地来到小羽家召集三个妇女进行补习。补习的时间并不长,只要一个小时。补习完后,由于天太晚,刘明明就留在了小羽家。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刘明明和小羽开始一起玩跳棋,他们总要玩到很晚才睡。小羽的父母第二天要下地劳动,早早就进入了梦乡。
转眼,三个中年妇女脱了盲,刘明明完成了他的任务,也很少到兰花寨来了。小羽到梅树街上赶场买东西的时候,偶尔却顺便要到刘明明的办公室看望他。于是,关于刘明明和小羽耍朋友的消息就像河边上水葫芦的根一样疯狂蔓延,很快传到了兰花寨,也很快传到了小羽父母的耳朵里。小羽的父母问女儿有没有这回事,小羽根本说不清她和刘明明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对父母作肯定地回答。
和刘明明耍得好的二杆子朋友问刘明明是不是和小羽好上了,刘明明竟然点了点头。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刘明明竟然在二杆子朋友面前说他已经和小羽上床了。于是谣言梅树街上的猪屎味很快传了出去。
其实刘明明早就结了婚,不知这个消息是怎样就传到了刘明明妻子的耳朵里,于是他的妻子带着三岁的女儿来找刘明明问究竟来了。泛滥的流言又被添油加醋的传得漫天飞,小羽的父母忍受不了流言的攻击,又几次三番地审问小羽,并不时还要责备她。
小羽出门都明显地感觉到了村里人异样的目光,她觉得自己的生活蒙上了巨大的阴影,她几次都下决心要去质问刘明明,可是她却鼓不起那个勇气。最后她只好在一个美丽的黄昏走向了梅树河的深处。
第二天,羞愧悔恨的父母将她美丽的身子从梅树河旋旋潭里打捞上来,埋在了西山上。小羽伤心的父母跑到乡政府报案,说刘明明强奸了自己的女儿,可是刘明明矢口否认,说根本没和小羽谈过恋爱,轻轻地将责任推得干干净净。出于某种什么什么的考虑,刘明明被调到了其他乡镇去了。
最后搬迁的小坟头是小羽的墓地,我们看到两个老人含着满眼的泪水站在墓地的旁边,看着工人将墓地打开,用白布包裹已经腐烂的躯体。当尸体被裹着要运走的时候,兰花寨至今未结婚的阿曼蹲在一棵野桂树下,默默地点燃几张冥币,他的眼里含满了泪水。没有人知道他的故事,也没有人知道他十几年前曾经的心思。
(二)
看着乌黑的梅树河,我时常想起二十年前在梅树边上一个背着孩子的妇人来,那时河水很清澈,那个妇人叫菲菲。
人们都说菲菲是个傻丫头,她的脸好像永远都没洗干净过,脸上总是会留下些污渍,别人觉得严肃的事情,她一点也不觉得严肃,还要笑嘻嘻地问些傻不溜秋的问题。不过我一直认为,只要菲菲仔细把脸洗洗干净,换上时髦点的衣服,也许还会很漂亮。
菲菲的傻是公开的秘密,但是也没有人愿意当着她的面说她傻,因为梅树寨毕竟是文明的,谁能当着她的面说说她傻呢?就像看见别人脸上有颗鼻屎,不能当面点出来一样。虽然没有人当面指出菲菲的傻来,但是却没有人愿意和菲菲多说话,好像和她多说话了就会掉价一样。当然,有时候菲菲说话真的不知天高地厚,会让很多人难堪。
菲菲的男人在几年前生病死了,现在菲菲带着一个孩子跟着公公婆婆过,公公婆婆虽然不让菲菲下地劳动,但是劳累了的时候,却会对着她大骂,骂得很难听。“娼妇”、“死婆”、“死娼妇”的难听词常常挂在嘴边,好在菲菲并不知道这些词的意思。
听说菲菲很能挨打,也很横,并且越挨打越横。菲菲五岁的时候,她的父母吵着要离婚,因为菲菲是女子,谁也不愿意要菲菲。每当两口子闹架的时候,都会把气撒向菲菲,谁看不顺眼她就打她,可是菲菲不会忍着,不管谁打他她都会骂谁,越打越骂。因此,菲菲在梅树寨留下了骂人的恶名。菲菲的父母最终离了婚,菲菲别判给了她的父亲。
菲菲在学校的成绩很差,每次考试回来,她把成绩单交给她父亲时,那个整天疲惫的男人就会从柴场里抽出棍子来狠狠地揍她。一边揍一边骂,菲菲就会声嘶力竭地嚎叫,不过没有人来劝说,因为那据说是为了菲菲好。由于菲菲的成绩始终很差,还可能家里穷供不起,也可能是学校老师老追她从来就没交过的书学费,甚至可能成天在地里劳作的菲菲父亲需要人做饭帮忙,反正是菲菲上完小学三年级就不再上学了。菲菲从此成了她父亲劳作的帮手,不过做得不好,她的父亲就会伸手毒打她,菲菲依然会声嘶力竭地嚎叫,依然没有人来劝阻过。
菲菲十五岁时,她的父亲竟突发脑溢血一命呜呼了。于是菲菲便跟着本家的叔叔,十八岁上,由菲菲的叔叔操办,把她嫁给了外村有病的孙二,因此,菲菲的叔叔很赢得了村里人的赞誉。至于菲菲的母亲,直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
嫁给孙二后,小两口倒相安无事,不见大吵打闹,只是菲菲的公婆好像很不满意菲菲,常常在外数落她脑子笨,又好吃。不过,说说也就是说说,很快菲菲生下了一个女儿,又一年后,孙二也被阎王勾了去。于是菲菲就整天在家带孩子,孩子哭闹她会背着她在河边走走,嘴里咿咿呀呀地哄着孩子。上山劳作回来的公婆看着她的样子,总要骂她,好像骂她能解乏一样。
现在,我看着乌黑的梅树河,不知菲菲去了哪里,过得怎样?不过只要看见女孩子被父亲体罚,我就会想起那个傻菲菲。
(三)
老六和阿丹现在的生活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不交叉也不远离。不过阿丹还是很漂亮,依然像十年前一样漂亮,也很爱干净。
十年前,阿丹才十九岁,她是村里有名的漂亮姑娘。梅树村小学新来的邬老师很喜欢阿丹,对她发起了猛烈的进攻,最终邬老师赢得了阿丹的芳心,他们坠入了爱河。世界上的事情并非只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或者对某些人是好事,对某些人却是坏事。一年后,邬老师调进了城里学校。他却向阿丹提出了分手,虽然,阿丹试图挽留这份爱情,可是邬老师却很坚决。于是,一段美丽爱情篇章突然停止了演奏。
让人想不到的是阿丹怀上了邬老师的孩子,为了掩盖失恋的伤痛,阿丹接受了同村老六的追求,闪电般地结了婚。老六很快发现阿丹怀上了孩子,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要求阿丹将孩子做掉。
也许是为了保住婚姻吧,阿丹跑进医院将那个原本不该怀上的孩子做掉了。可是从此无论阿丹怎样努力,,她再也怀不上孩子了。由于怀不上孩子,她与老六的感情与日俱减。甚至闹到要离婚。但是种种原因,他们还是没有离成婚。老六和阿丹为了弥补感情的伤口和没有孩子的痛苦,就拼命地赚钱,最后他们在城里买了房。
物质上的丰富并没有拉近怀不上孩子在老六和阿丹之间留下的离痕。阿丹和老六之间开始变得冷漠,互不关心。
老六成天在城里的茶馆之间穿梭,沉迷与麻将和纸牌带来的刺激和快乐,间或也赢些纸币打发无聊的生活。
阿丹的漂亮让她在城里的五星级宾馆找到了职业,做起了服务小姐。看着宾馆里那些隐秘而易碎的爱情在生活的背面上演,阿丹感到麻木而茫然,她不去想自己将来的生活。有时候她甚至感到庆幸,庆幸自己还有自己的婚姻,还不时地牵挂那个在茶馆之间穿梭的灵魂,那个还活着的灵魂。
(四)
王五是在星期五的周末再次遇见淘淘的,这是王五与淘淘分别八年后的第一次相见。
再次见到淘淘时王五很激动,就像八年前他第一次见淘淘一样激动,这说明他对淘淘的感觉还没变。王五与淘淘打招呼的声音都有些变了,他甚至眼睛都有些热,仿佛要流泪似的。不过淘淘并没有发现这些异常,因为淘淘并不知道王五曾经多么狂热地暗恋着她,为了她曾经有多少个夜晚不眠,有多少个日子心疼。
八年前淘淘从省水利大学毕业后,托了关系到县城水务局实习,和王五在一个办公室。那时候水务局基本就没什么事,于是王五就经常在一起谈人生和哲学,谈蓝波,谈周杰伦、谈波伏娃和萨特,也谈童年生活,谈各自在乡下的日子,他们很谈得来,他们有相同的见解,他们都特别喜欢弗洛伊德,喜欢弗洛伊德的精神分析学。他们甚至一起上下班,在回家的路上都有些舍不得分开。晚饭后,他们还要相邀一起去爬山。
对于王五来说,那是一段无比快乐的日子。他对淘淘产生了强烈的爱恋,但是王五不能把自己的爱恋流露出来,他需要把着爱恋死死地束缚回去,就像害怕长胖的姑娘要忍着痛苦束腰一样。因为王五知道,他有自己的家庭,有老婆,有孩子,也有沉甸甸的负担。再说他与淘淘之间也太不匹配了。他比淘淘大十多岁,他不过是初中毕业后招工进水务局的。而滔滔年轻漂亮,堂堂的省水利大学毕业生。王五至今还没踏过大学的门槛,虽然他能和淘淘谈得来,他的那点知识全是业余时间看书淘来的,一点也不系统。
感情这东西就是怪,王五感到很痛苦,他知道这痛苦来自于对淘淘不切实际的爱恋。这爱恋就像看见邻居家树上挂满了芬芳诱人的苹果,而他不能去采摘,一旦有采摘的想法就是不道德的,甚至是可耻的。
王五把自己的痛苦藏着掖着,尽量表现得阳光而快乐,他每天都接受淘淘的邀请,和她一起谈天和户外爬上。只是到了晚上,王五就会失眠,但是他不敢叹气,也不敢翻身,害怕老婆发现他的异常。失眠的时候,他的脑子里全是淘淘的影子,挥之不去。
王五始终摸不清淘淘的想法,淘淘总是满脸笑容,五哥五哥地叫得很甜,她好像永远都没有烦心事一样。王五不知道淘淘对他有没有依恋的感觉,是不是也对他产生了爱恋。有时候,王五甚至希望淘淘能对自己说她爱他。他也不知道一旦淘淘对他说了那样的话后,自己该怎样办。王五试图在淘淘的脸上捕捉到相关的信息,但是他捕捉不到,因为淘淘的表情是一贯的阳关灿烂。
王五觉得这样的感觉很好,希望这样的感觉一直持续下去。可惜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转眼间,淘淘的实习期就要满了。在实习期即将满的时候,淘淘的男朋友出现在了他们的办公室,那是一个帅气充满书生味的小伙子。王五突然之间感到很自卑,也有些为自己的想法感到惭愧,甚至有想找个地缝钻下去的感觉。
为了欢送淘淘,单位为淘淘举行了欢送晚宴。那晚,王五喝了很多酒,他自己都感到吃惊,自己哪来的海量。王五醉得一塌糊涂,回到家里,为了掐断对淘淘的思念,王五删掉了淘淘的电话号码,甚至重新换了个电话号码。于是,他和淘淘彻底失去了联系,不过,有时他还是会想起淘淘来,一想起淘淘他的心就会莫名其妙地揪疼,王五很享受这种揪疼,就像喝酒到一定程度样很舒服。
再次遇到淘淘,王五掩盖着自己的情感,和淘淘交谈了一会,淘淘告诉他自己在省城工作,这次回县城来是看望父母,简单的交谈后就分别了。
回到单位,办公室的老张告诉王五他看到淘淘了,王五平静地应答了老张,掩藏了许多年多淘淘不切实际的思念。老张问王五知道淘淘的遭遇吗?王五说不知道。于是老张像个长舌妇样对王五讲起了淘淘的遭遇。淘淘和她以前的男朋友分手了,嫁给了省城里一个有钱的小老板,可是她们婚后的生活并不快乐,经常吵架,淘淘患了轻度抑郁症,要靠药物控制。现在和她的吵着要离婚,这次跑到县城来是来散心的,希望能缓解抑郁的痛苦。
王五听着老张的讲述很平静,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回到家里,王五感到很痛苦,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不知不觉间竟然抽噎着哭出了声。王五的老婆吓得连忙翻起身问王五是怎么回事。王五说是中午吃了很多虎皮海椒,现在胃很不舒服。王五的老婆责怪他一点不像个男人,竟然因为胃痛哭鼻子。
王五说:“不要紧,明天到药房去刷点药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