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年某月的那些人、那些事之“清明思念”
作者: 付欢春
时间: 2013-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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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伊始,天空低沉,阴郁的氛围里,那些带了花边纸钱,捧了花,携了香的男男女女们,个个都一个模样,显出哀思的表情。那些匆匆的行人,迎着四月的风,不说话,
四月伊始,天空低沉,阴郁的氛围里,那些带了花边纸钱,捧了花,携了香的男男女女们,个个都一个模样,显出哀思的表情。那些匆匆的行人,迎着四月的风,不说话,任凭柳絮翻飞。只是,一滴斜雨滑过肌肤,那刹那,却轻叩了我的心扉。往事,随了风,飘向了远方。
三舅,是个地道的庄稼人,老实本分,勤劳简朴,逢人遇事,只是嘿嘿的傻笑,从不与人计较。生活并不富裕,倒也衣食无忧。只不过,在舅妈这身份上,有过“玄说”。
据说三舅的原配,也是个勤劳的人,而且还很体贴三舅,事事为三舅着想。一日傍晚,夜色渐次地暗下来了。舅妈还在葫芦山上埋头干活,突然一位长着长长的白须的老者找茬道:“这么晚了,还不回家?”
“不,还有一点就做完了,干完了再走吧。”舅妈回头见了陌生人,疑惑道:“你哪的?好像没看过,倒是你得赶紧回家。”
“回去回去,别做了。”老者显得有些不耐烦,催促道。
“嘿,你这人好笑了,我干自家的活,凭什么你来管啊?”舅妈依旧干着。
“走吧,这里听说有鬼的。”老者吓唬道……
就这样,舅妈与老者斗嘴了,回来的时候,就病了,没过多久,撇下三舅与几岁的儿子撒手人寰。
后来,一个道士说,舅妈是遇见一位千年的蛇妖了。当时,我听得惶恐不安,一段时日,总不敢从葫芦山过道。
再后来,三舅续弦了,就是现在的舅妈。在乡下,续弦过来的,是被人议论的,更何况舅妈是挺着大肚子来的,所以别人都说她不善待三舅。我一直都不信,只知道她有一个不能多吃猪油的遗传下来的坏毛病。常听见母亲劝她,不是不让吃,是你吃多了,又要花钱去医院治疗。要管着一下自己的嘴,保一保自己的身体要紧。舅妈听了,总是慌张地侧过身去,用袖子使劲地揩一下嘴唇上的油痕,然后嘻嘻呵呵地用牙齿咬着嘴唇,不好意思地道:“没,没有了,姐姐。”
而当我发现舅妈一个人躲在厨房的角落里端着碗大快朵颐的时候,她总不自在地问:“青青(我的小名),你吃吧?”
看着她的神情,想起了母亲的唠叨,“三舅的呢?”
“哦,你舅舅的……”她的语速忽地慢了下来。
“您得跟三舅留些,”不等她说完,我就像大人一般开导,“这个家里,只有三舅能赚钱,保住了三舅的身体,他就有能力干活,就有钱从集市将肉啊什么的带回家。”
“嘿嘿,青青好会说话。”她笑道,把碗放在灶上。
“不,我说的是真的。平时啊,这汤汤水水得把好关。”我继续说道:“三舅可是家里的顶梁柱,营养要跟上,身体是本钱。”
在家人的开导与舅妈娘家人的说教下,舅妈变了,敢情就是三舅的原配夫人。
然而,深入三舅的内心世界,还要追溯到我上大中专之前,去帮三舅的池塘守夜的日子。那池塘很大,将水抽干,得一个星期的时日。池塘里面的鱼,是三舅一年下来的收成,也是盖房的经济来源。三舅在池塘中间的过道上搭建了一个临时睡觉的草棚,供歇脚与夜巡的落脚点。每当坐下来的时候,三舅就向我打开了话匣子。
“这是凤英(二舅的大女儿)买我的。”三舅笑呵呵地用手摊开手上的夹克说。
“哦,蛮好看的。”我道。
“几个侄女啊,都有良心,都会时不时地买些东西给我。”慢慢地,三舅静静地说开了,“我倒没有什么给她们的,只是会拿些自己地里产出的送给她们。”
“她们拿,您就接。您是长辈,她们是孝心。”我道。忽然又意识到什么,顿了一下又道:“那燕子(大舅的二女儿)……”
“没有,她没拿过一样东西给我。”没等我说完,三舅就接过话茬儿,“只是她嫁的远,每次来时,我也会给她些东西,不像这些侄女离得近,走些路就到了。”
“哦。”我若有所思,想起了燕子的愤愤不平,说是三舅有了东西总想着二舅家的女儿,她哪知道,三舅的心里的原委与人情世故,以至于回大舅家,碰上三舅都不理会了。
“倒是红(大舅的大女儿),我会时常接济一些。”三舅继续道:“她小时候,得坏了病,人笨些,要另眼看过一等。”
“也是。”我点点头,只是又想起二舅女儿们就三舅对红的待遇的埋怨议论。
“我总觉得吧,”说着,三舅唉了口气,“侄女们都要活得好,差的,要帮扶,如红。我时常会想起你大舅年青时候,一个人一天到晚地在池塘挖莲藕,叫我带回家,自己却饿着肚子,累了,就躺在路上歇会儿。”
“那时,外公不是能赚钱吗?”我疑惑道。
“你外公赚的钱不够,家里人多。”三舅道。
…..
一日,三舅叫我拿一把秤,去帮着称鱼。而我,却犯了一个天大的低级错误,把公斤秤误当是市斤秤了。回去找对方,对方死活不承认,因此平白无故地送了人家上百斤鱼。为此,三舅也与对方叫嚷了一番,弄得不欢而散。而此事也牵涉上了父亲,因为父亲是当地的医师,一时之间弄得对方全村的人都不上村医务所看病了,而上了路途较远的向塘中心医院就诊。当时的我,嘴唇撅的老高,一声不吭,沮丧得很。父亲不停地数落我,说我一分钱的事都不会做。倒是三舅却安慰起了我,说吃一堑长一智,弄得我伤心极了。
自从我上了大中专之后,就很少上三舅那儿了。直到噩耗的传来,我想哭。此时我才信了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说我的命里会少一个舅舅。而我,挖空心思地想,三舅身体一直都不错啊,怎么会突然之间去逝呢?后来,家人告诉我,三舅是看了孙子身上长满了痱子,晚上去山上抓了好多的老蛤蟆,回家之后蒸了蛤蟆,因此中毒的。算命先生开导我说:“你舅是伤了地神。”弄得我伤心又疑惑。
三舅的遗体放在村旁的一块空地上,母亲与舅妈哭得死去活来。因三舅膝下无女,表姐表妹们以及姐姐妹妹们也都去了。在场的,哭得最凶的,就是大姐。我想,也只有大姐,能够深处地理解与了解作为长辈的三舅的种种。
可不知道怎么的,在清明时分,第二个容易想起的人,是我的小外甥女平平。平平的离去,在我的心灵深处,是无法用语言来形容的。听到她夭折的信息,我哭不出来,总感觉到内心最为柔软的部位,像被尖锐的刀子生生地划破了一道口子,鲜血淋漓。些许年来,那深深的疼痛,恐怕只有那清明节时的纷纷细雨最能明白。
我伤感地对小方语说:“清明节来了,我想起了你的三舅公与你的表姐平平。”
小方语推理似地道:“清明节是哀思的节日,妈妈会想起她的公公。”
于是,我们父女不说话,让哀思搭乘了往事随风,飘向了远方。
平平是三姐的女儿,人生的平整,又乖巧可爱,家人甚是喜欢。只是天意弄人,小小年纪就患上了先天性的大脑供氧不足的毛病。三姐几乎是用上了所有的积蓄,四处求医问药,可平平的病情每况愈下。到后来,因吃多了激素,她的骨骼疏松,不能如同龄的孩子一样蹦蹦跳跳。再到后来,她不能说话,米粒不进,只能喝些米汤度日,而米汤也是一口之中,有三分之二要从嘴角流出。三姐告诉我,平平是活活被饿死的。听得我内心如刀绞了一般痛,简直都快要疯了。
记得一次,几个孩子们都在门前玩耍,平平突然又犯病了,她努力地拖着一条几乎僵硬的小腿一瘸一拐地朝着家挪过去。三姐如一节树立的枯木望着,神情茫然,欲哭无泪。
平平用渴求的目光望着自己的母亲,“妈妈,我什么时候能好啊?”
三姐强耐了痛,安慰道:“会好的,妹子啊,过些时日就会好的。”
说这话的时候,三姐内心的疼痛早已飞过了沧海,人已憔悴不堪,瘦得如皮包骨头。在平平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她哭出了声,如来到这个缤纷的世界一样哭出了声,并叫着“妈妈”。三姐依旧无泪,不停地应着“妹子啊,知道了,妈妈知道了”。随后,平平去了天国,去了那个没有病痛折磨的天堂。
这个时候,小外甥星星是被三姐特意支开,让他去了别处。回来的时候,星星在屋里屋外到处找寻自己朝夕相处的妹妹,一无所获。情急之处,他翻箱倒柜,把妹妹的衣物全都找了出来,不停地狂抓,用脚使命地踢打三姐,哭着嚎着说:“你还我妹妹,你还我妹妹!”此时的三姐再也无法忍住自己的情感,抱着星星,泪如泉涌。
我不知道,世事造人,又为何要在人身上铸造悲欢。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只是,内心深处的那份离合与圆缺,太过于沉重,简直让我们难于承受。展望,真心希望三舅在天国一切都安好,就如别人所说的,是三舅的原配太想他了,去那与她再续前缘去了。而平平,祝愿她在那边有个快乐而美好的童年。
清明时分,想起三舅与平平,仿佛处在了人生的一头一尾。人生如梦,世事难料,不变的,是那世间最为纯美的爱。爱,铸造了一切的美好!
风中,我立在了人生的节点上,往事悠悠,那一幕幕,一个个鲜活的画面,如电影剪辑一般在我的脑海浮现——三舅用力地蹬着自行车,嘴角虽已干裂,脸却洋溢着赶集回家的喜悦;三舅总是笑呵呵地应着旁人的模样……早春时节,三姐抱着一捆干柴回来了,脚步声惊动了平 平,平平兴奋地叫道:“妈妈,回来了!”……
时至今日,为什么,我的眼中噙着泪水?
你可知道
泪水浸润处,满载了思念
随风,随雨
漫过了天的尽头
试问
天涯处的亲人,是否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