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劫
作者: 荷塘青青
时间: 2013-04-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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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龙抬头”。自从龙王爷降临凡间,江南的天就没见过阳光,雨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不停。春桃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她懒洋洋地靠在门前,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屋檐,
“二月二,龙抬头”。自从龙王爷降临凡间,江南的天就没见过阳光,雨水一直淅淅沥沥地下不停。春桃的心情郁闷到了极点,她懒洋洋地靠在门前,雨水滴滴答答地顺着屋檐,妙曼地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俄顷,水花落入尘土中,化作一股黄泥水,四处流淌。院子里的桃树,零零星星地开着几朵粉粉的花骨朵,桃树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春桃,春桃,三缺一。”隔壁的胖婶,顶着一个破旧的斗笠,扯着破锣叫唤。丈夫扁担在家从不许春桃和胖婶来往。年轻的时候,胖婶也是一个人物。方圆十里,谁都知晓这个美娇娘。水灵灵的脸蛋,乌黑的长发,高挑身材就像水塘边的柳枝摇曳。可惜了这朵鲜花,硬是被父母插在了牛粪上。胖婶的老公旺财是一个痨病鬼,在村小学教书。旺财老师注定无福消受这朵鲜花,结婚没几年,就去马克思报到了。守寡的胖婶,为了拉扯一双儿女,田里地里的,像一头老牛辛苦地劳作。村子里的男人们心疼寡妇,夜夜有人爬进她的院子,刚开始,寡妇还拒绝他们,后来,渐渐地麻木了,她坦然地接受了他们物质上的馈赠,而她只需把自己的情感稍微地匀出一部分分给这些男人。不劳而获的寡妇,柴火般的身子宛如发酵的馒头,不可遏制地生长,肥硕的屁股比村前磨坊里的磨盘还结实。以至于,她坐在软软的沙发发一个屁,倘若不站起身,软塌塌的沙发也绝不敢把那股污气放出。
春桃回屋找了一把破伞,春寒料峭,她行走在雨中,生生地打了一个寒噤。元宵节后,扁担就随着打工的潮流去了南方。八岁的女儿进了村中心小学读书,学校离家远,女儿就寄住在学校附近的姑姑家。五十岁的婆婆舍不得一手带大的孙女,跟着一起住进了女儿家。家里就剩下春桃和公公牛牯。牛牯在村委会担任会计职务,因为常年不用下地干活,他的皮肤比一般庄稼人更白净些。初次见到扁担和牛牯的人,绝不会相信这两个男人竟是父子关系。老实说,年轻的扁担看起来太老相了。村人里喜欢开玩笑的人都戏谑牛牯会计是扁担的大哥,对于这点,扁担一直耿耿于怀。
每当夜色遮盖了院子,春桃的心就会像一只兔子,张惶不安地怦怦跳。公公的房间就在隔壁,春桃常常半夜惊醒过来。总是能听见公公喘着粗气,如同破旧的鼓风机,呼呼地穿过薄薄的三合板门。春桃睁着双眼,想着村人看公公的眼神,她胆战心惊地等待着黎明的曙光落在窗棂上。
昨夜又无眠。春桃漫不经心地打着呵欠,把雨伞靠在胖婶的门后。她捋了捋湿漉漉的刘海,胖婶家的麻将桌前已然坐了三个人,胖婶把桌面上的麻将子哗啦啦地扔进去机洗。“春桃,快点坐下,就等你了。”片刻间,麻将机洗好了牌,齐刷刷地整在桌上。从春桃进屋后,坐在她上方一个四十岁的男人就一直死死地盯着她看。春桃有些后悔没听扁担的话,鬼使神差地跑到这屋里来。她看到那男人艰难地吞咽着口水,口水困难地滑过喉结。或许是一夜无眠的缘故,春桃的手气非常背,不到两个小时,她输光了袋子里六百元钱。
春桃懊恼地推开面前的麻将:“今天就到这吧,改天再继续。”
上方的男子笑嘻嘻地接话:“别介,我好不容易才有假玩麻将,总不能做一个半路鬼吧。没带够钱,我借给你。”
胖婶努了努嘴,一边数点面前的钱说:“张医生,厚此薄彼呀。我向你借钱就没有。人家春桃还没开口你就贴上钱去。”
张医生讪讪地笑了笑:“谁不知道,你胖婶是财神婆,你缺钱,鬼都不信。”张医生转头又对着春桃说:“大姐,我难得有假,你就陪我玩个尽兴吧。再说,我钱借给你,又不是不让你还,你怕什么。”
胖婶把张医生的几张红钱塞到春桃的抽屉里;“时间还早着呢,十年河东十年河西,赶紧的扳本。”
春桃无奈地重新码麻将。
真的是风水轮流转。上方的张医生打什么牌,春桃都能吃到,钱一把把地都滚进了春桃的袋子里。
雨终于停了。放学的孩子踩着水,快乐地奔跑回家。
胖婶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散了吧,我得准备晚饭了。明天大家继续。
春桃把钱还给张医生:谢谢你。
张医生咧嘴笑着说:一回生二回熟,既然是朋友了,借东西也就别客套了。
他重重地咬着那个“借”字,让春桃的心突突地乱跳。
隔了几天,春桃吃完午饭,躺在床上准备补觉,胖婶用家里的座机打来电话,催春桃凑桌。
春桃磕着瓜子走进院子,她一眼看见了张医生,心里有些慌乱,却又是那么的渴望看见他。
这次麻将散场后,张医生请大家到村前的饭店搓了一顿。春桃这才知道张医生刚不久前调来乡卫生院。
席间,张医生自报了大名:张辰海
张辰海频频地向春桃敬酒,春桃手足无措地接过一杯又一杯的酒。酒水在肚子翻搅着,酒精升华着。春桃的脸上泛着红晕,比窗外的朵朵桃花还娇艳。把一旁的张辰海看得三魂少了一魄。
春桃是过来人,她知道男人的心里都趟着浑水。她洞悉张辰海的心思。他眼睛的渴求,早已睡了春桃。长夜寂寞难熬,春桃的情感好似篱笆架上南瓜初开的花,遇上了好的天气,结了个蒂长了个瓜。郎有情妾有意,从未恋爱过的春桃,深陷进去,情不由己。她嫁给扁担是媒妁之言,扁担除了地里干活,上坑就是睡女人。春桃厌恶扁担的粗糙,所以她才会唆使扁担离家挣钱去。而张辰海带给春桃的是前所未有的幸福,他的细致,他的甜言蜜语,都是她春桃以前从未接触过的,她抓住这个男人,就像一个不会游泳的人掉进池塘,扑腾着看着一根稻草都觉得那是自己的救命之草。
张辰海到底是个老猎手,他轻车驾熟就把春桃拿下了。男人没得到所想的女人之前,会想法设法地征服,也许,这就是男人的天性,他们渴望着征服全世界,当然这也包括所有的女人。
看着怀里银鱼似的春桃,张辰海得意地笑了。他抚摸着春桃如缎的长发,内心暗暗窃喜。这些年在女人堆里打摸滚爬,他早就练成了一身真本领。春桃幽幽地叹口气;辰海,你是我生命中带给我快乐的第一个男人,也是最后一个。你愿意和我长相厮守吗?张辰海邪恶地吃吃笑;若是两情在,岂在朝朝暮暮。人生苦短,该快乐且快乐。何必长相厮守。花是野花香,倘若成了家花,就没劲了。你愿意变成我的黄脸婆吗?
春桃一脚陷进去,她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要涨辰海属于她一个人的。女人的心,总是自私的。她像所有野蛮的女人一样,想把心爱的男人霸占成私有财产。只是,春桃实在不走运,这一次,她又失算了。
得到了春桃的张辰海,突然就觉得寡寡的,原来女人都不过如此。他兴致索然,开始躲避春桃,躲避春桃火辣辣缠藤般的感情。在他的心里,女人如同衣裳,不喜欢了就换一件,他决不允许自己常年不换衣服,旧的不去,新的怎么会来呢。他羡慕旧时的帝王君侯,能拥有后宫粉黛三千。而且名正言顺的,不像现在的社会,一夫一妻制,把人性泛滥的情感约束得死死的。为了逃避春桃,他换下了那个手机号码。在他的办公桌的抽屉里,整齐地码着一排手机卡。
一连几日,张辰海信息全无。春桃整个人病恹恹的。她失魂落魄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眼神游离在黑暗的夜里。半夜,门被人蹑手蹑脚地推开了。春桃内心一阵狂喜。她颤抖着;海,你来了么?我知道你不会扔下我不管的。春桃情不自禁地啜泣着。人影站在床边,默默不作声。良久,那人似乎下定了什么决心。,迅速地脱了自己的衣服,赤身裸体地钻进了春桃的被窝。春桃轻轻地喘息着,她把头埋进了那人的怀里,贪婪地吮吸着这个魂牵梦系男人的气息。猝然,春桃停止了呼吸。透过月色,她看见了公公牛牯一张狰狞的脸,春桃在那瞬间,像是误吞了一只苍蝇,她翻江倒海地呕吐。牛牯死死地按住春桃,他邪恶地撕扯着儿媳妇的衣裳,嘴里一边嘟囔着:桃,我知道,这几年,扁担荒了你这一亩三分地。那傻小子,不懂得耕耘,自留地都守不住。只要你跟了我,你和张医生的那些事,我不会告诉扁担的,否则,你们的丑闻传到扁担的耳朵里,他不杀了你们才怪。在这一刻,所有的天理人情,三纲五常,荡然无存。躺在下面的春桃,像一块鲜嫩的肉,散发着诱人的味道,牛牯如狼一样狠狠地吞吃了这块肉。
春桃右手的手指有些麻木,掌心里的手机微微有些发烫。她拨着这个熟悉的号码,电话的那断,始终传来礼貌而冷冷冰冰的回话:对不起,你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春桃的心跌进了灰烬里,一寸一寸地凉下去。
春桃按捺不住那份噬骨的思念。她跑到了乡卫生院找张辰海,虽然,他说过不许她去单位找他。但是,思念的情感仿若四月霉天湿地上的菌菇,不可遏制地疯长。
她向医院的护士打听张辰海,那个护士,瞄了瞄她浮肿的眼睛和惘惘的样子,带着同情的语气告诉了他的办公室。春桃走了几步远,耳朵里就飘来了那护士和同事的话:唉,造了什么孽。又是一个受骗的女人。一年的时间,居然有五六个女人找上门。旁边的同事低低说;张医生不是作风的问题,也不会从城里调离到我们这个土疙瘩来。春桃的步履骤然沉重,心悬在了半空。
张辰海嫌弃地看了春桃的一眼,吐纳着烟。烟雾在空中,诡秘地聚在一起,然后,又悄然地散了。“我不是在电话里,清楚地告诉你,我们分手了,你来找我做什么?”春桃看着这个她苦苦想着的男人,她委屈地看着窗外,夜里的一场大雨,打落了桃树上的许多花朵,残落在地上的桃花,恹恹地哭泣着。她咬着嘴唇,哽咽着:“难道这一年以来,你对我都是假情假意吗?果真如此,算我瞎了眼,猪油蒙了心。”张辰海不动声色地把嘴里的烟雾徐徐地吐出,冷冷地说:“你想要多少钱?老实说,我只是一个穷医生,只能补偿你千儿八百的,多了,我也拿不出来。”春桃哀怨地盯着张辰海:“我和你在一起,只是图你的钱么?”“难道不是钱吗?感情值几个钱。”他讥讽地回答她。春桃眼前浮现老公扁担恶狠狠的脸孔和公公无耻的嘴脸,她绝望地掏出袋子里早已准备好的水果刀:“情,既然不能堪。你给予我的屈辱,我今日全部还报于你。”春桃使出浑身力气,她恶狠狠地扑向张辰海。张辰海慌不迭地闪开,他扔掉手里的香烟,气急败坏地吼道;“你这个女人疯了吗?你活得不耐烦,别找老子垫底。你以为你是小女生呀,失恋了还寻死觅活的。”春桃的心彻底地掉进了深渊,她撕咬着他,狠命地夺张辰海手里的水果刀。在春桃的心中,她奢望着这个她为了他出轨的男人,能够像以往她撒娇那样,假装狠命地夺下水果刀,之后微微地喟叹,把她拥入怀中。而春桃还会一如既往地爱着他,哪怕粉身碎骨,她也要爱着她。张辰海怒火中烧,血液呼呼地冲上头。他,张辰海,绝不会受女人的胁迫。他忘记了当初他们委身情感之时的绵绵情意,也忘记了在医学院里导师说的话,医者仁者之心,当以救人为本,他把水果刀当做了手术刀,准确无误地插进了春桃的胸前。
春桃的血如柱喷出,血溅落在飘落在窗台的桃花花瓣上,粉色的桃花愈加的凄美和艳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