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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

作者: 1121672144 时间: 2013-04-01 阅读: 3328次 点赞: 1个 评分: 0.0分

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前屯有个小丁丁,被庄户人家奉为“神童”。成为教导孩子们的口头禅:好好学,看人家丁丁,丁丁怎么怎么的。  丁丁,其貌不扬的外貌,从外表看和

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前屯有个小丁丁,被庄户人家奉为“神童”。成为教导孩子们的口头禅:好好学,看人家丁丁,丁丁怎么怎么的。
   丁丁,其貌不扬的外貌,从外表看和乡下孩子没什么两样。不高的个,脸上也时常挂着一串串鼻涕,脑袋也不大眼睛也不亮,远远看去也是一个闷葫芦。可是就是这么一个其貌不扬的小孩子,三岁就能读古诗,五岁就能帮着大人算账,真是聪明绝顶过目不忘。
   一个云游四方的风水高人,那人仙风道骨斐名四方,据说踏遍了大半个中国,寻找一个关门弟子,仍然没有找到合适之人。
   那年,丁丁七岁,那位风水大师一路跋涉来到了前屯村。他们是师徒二人,骑着一辆金鹿自行车。
   那时的自行车,比现在的奔驰宝马还要珍贵。一个偌大的乡镇,也点不出三辆来,也就是政府大院了乡长书记有一辆,下村时爱骑着自行车,一按铃铛,发出一声声脆响,威风极了。
   那俩个人就是骑着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到了支书的家门口。
   一阵寒暄后,开始就在村里的儿童里面选得意的弟子。
   那天,在支书的胡同口排满了一长队,孩子们争先恐后,大人们也都过来凑热闹。因为只要选中,不但能吃煎鸡蛋咋丸子,辣椒炒羊肚儿,红烧猪肠子;吃油条喝混沌,还吃马蹄烧饼肉包子,更重要的是,还每个月有工资呢,等于端上了一个铁饭碗,这样的好事谁不跃跃而试呢?况且考试的内容让人们大跌眼镜,就两件事:吃面条,问一个问题。
   那个年代,刚刚想进入八十年代,家家户户只有在过年的时候才能吃上馒头,平时能吃上棒子面窝窝头就不错了。考试吃面条,天上掉下的馅饼,傻瓜才不来呢。
   考试开始了,一次四个人,进支书的客厅。那风水大师庄重肃穆,在太师椅上危襟正坐,徒弟呢,做熟了一锅面条,满屋子弥漫着一股诱人的芬香。
   看那徒弟,桌上并排了四只碗,用漏勺每碗来一勺,然后浇汤,已经满了,还用勺子一点一点的添,一大碗面条,汤水稍微一动就会溢出。很简单,四个人把那一碗满满的面条端到下面的小吃桌上去,如果一点汤也没出,就合格了,如果出汤水了,淘汰。
   考试整整进行了多半下午,那大师连连摇头,结果呢,有的人把汤洒了,有四个把碗都打破了,最后就剩下了丁那一组了。
   别的孩子考试的时候,丁丁一直在门缝里观看,不时馋的只咽口水,他倒不在乎工资不工资,只是那碗香喷喷的面条是最诱惑他了。
   轮到丁丁了。徒弟把一个面盆端来了,那是一盆热气腾腾的面条。徒弟把面条盛进碗里,在往碗里浇汤。他浇汤浇的很仔细,碗里已经满了,还一滴一滴地往碗里滴。完了以后,把丁丁叫到面前,递给他一双筷子,让他把面条端到小桌上去吃。
   徒弟瞪了他一眼,不许把汤洒出来,洒出来就不能吃面条了。
   那大师眯缝着眼,这次可能又让他失望了。
   丁丁不慌不忙,他把筷子插进碗里,把面条挑起来,碗里就剩下半碗汤了,丁丁左手挑着面条,右手端着饭碗,滴下来的汤碗接着,稳稳当当走到小吃桌面前,把碗慢慢放在小吃桌上,再把面条轻轻放进碗里,一滴也没有洒出来。
   那风水大师一下从椅子上跳下来,高声喊,妙,妙!徒弟和支书也大笑起来,而一旁没过关的小孩,悔得肠子都青了。
   那大师一脸的微笑,静静看着丁丁吸吸溜溜吃面条的样子,一直在嘿嘿的笑。他对支书说,我走了这么些村子,今天第一次碰见能吃我面条的小子,缘分啊!
   那大师看丁丁把面条吃完,把汤喝干净,就让丁丁坐到小凳子上,开始问话。
   那大师笑眯眯问他,是谁教给你吃面条先要把面条挑起来的啊?
   丁丁说,没有人教,是我自己想出来的。
   大师问,你怎么想出这个方法的呢?
   丁丁说,你们没说不让用筷子挑起面条啊。
   那大师说,再考你一个问题,村东头有一个和尚打喷嚏,村西头也有个和尚打喷嚏,什么人听见他们打喷嚏了?
   丁丁嘀咕嘀咕眼,说,你听见他们打喷嚏了。
   大师问,为什么是我听见呢?
   丁丁说,你没听见,你怎么问我听见那个和尚打喷嚏呢?
   奇才!那大师满面红光心花怒放,当场拍板,就是他了!
   可是,最终丁丁没有去成。
   丁丁也想去吃油条烧饼,丁丁也想去啃鸡腿猪蹄儿,只是,要他离开娘,那是万万不能的。因为有一个小小的隐私:丁丁每夜和娘在一个被窝里呢,丁丁每夜要摸着娘的奶子,叼着娘的奶头才能入睡呢!
   一场好梦,如镜中水月过眼烟云,留下诸多遗憾。
   丁丁的名声,从此远扬。全村的男孩女孩,都喜欢和丁丁玩。
   在众多的女孩当中,丁丁最喜欢那个扎着羊角辫的风风。无论玩过家家还是老鹰捉小鸡,丁丁都选择风风。
   丁丁和风风两小无猜,丁丁认为风风是最漂亮的女孩,和她的妈妈一样漂亮。
   丁丁的爸爸,常带着丁丁去风风家玩。
   丁丁最盼去风风家,因为不但能见到风风,每次,还能得到一块糖,他和风风一人一块。是那种带薄荷味的那种,老远老远就能闻到的薄壳香味。
   丁丁记得第一次去风风家,风风妈特别喜欢他,轻轻捏着他的脸蛋,对丁丁爸爸说,丁丁长得虎头虎脑的,真惹人喜爱。然后拖着悠扬的长音,歌一样喊了一声:风风——
   哎!风风更加悠扬的答应盖过了风风妈的喊声。母女俩的声音在丁丁的耳朵里吱吱响,迎合着院子里榆树上知了的叫声。
   死丫头,哪去了?还不出来,你丁丁弟弟来了。风风妈的话音里蹦跳着百灵鸟的脆。
   妈,你嚷嚷啥?我在茅房呢,忘拿纸了,快给我送来!风风的声音也蹦跳着一只百灵鸟的脆。只是嗓子更脆,仿佛清晨的露水刚刚滋润了喉咙一样,作对似的要跟她妈那只百灵比比。
   丁丁,快给你凤姐送去,死丫头,丢三落四的。风风妈将纸塞到丁丁手上,就和丁丁爸进了屋。
   丁丁翘翘着小脚,一溜小跑去了影壁后的茅房,在茅房口他一下愣住了,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正乌黑贼亮地盯着他。风风双手托腮,丁丁还是看清了她的小嘴噘了噘,喉咙里似有似无地呀了一声,赶紧把纸扔到里面,回头就跑。心在瘦骨嶙峋的胸脯里扑腾扑腾地跳,整个院子也跟着颠簸起来。身后脚步响,他回头正好撞上风风眼里的自己。风风的脸唰一下子红成了秋后的大紫枣儿。她轻轻戳了一下丁丁的额头,不害臊!就咯咯笑起来。
   那次,风风妈笑眯眯一人给了一块糖,让风风陪丁丁在院子里玩。
   丁丁于是和风风玩了一会捉迷藏,累了,风风就让丁丁拿来个小马扎坐下。这时,风风大人一样叹了口气,跟丁丁说以后可要好好疼我啊。然后就坐在凳子上,捧着脸,看榆钱叶子在风里刷拉刷拉响。
   我疼你,我给你挣老多些工分,好吃的全让你吃,好穿的全让你穿。
   风风伸开捧着脸的手,一把将丁丁拽到怀里,不许你这样说,好吃的都吃,好穿的都穿,你是男人,要多吃好吃的,才有力气干活。
   嗯,丁丁用力点点头,小手抚摸着风风的头发,风风的头发有些黄,软得就像黄鼬身上的毛。
   风风,你的头发真软,跟黄鼬的毛一样。
   放屁,哪能说我的头发像黄鼬的毛呢?黄鼬偷鸡吃,我偷鸡吃吗?丁丁悄悄凑近风风,怎么隔壁二奶奶骂你妈说不要脸,赶不上一个黄鼬,黄鼬偷鸡可不偷人呢!
   风风就撅起小嘴,以后不许听说这话!
   丁丁不明白,什么是偷人啊,大人怎么能偷人呢?
   再后来,有一天,丁丁在家里听到了偷人的说法,那时妈妈哭着和爸爸吵架,妈妈骂爸爸,不要脸,叫那偷汉子的狐狸精迷上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后来,妈妈哭着回了姥姥家,爸爸托了二爷爷去叫也没回来。
  
   日子就这么在不经意间偷偷从指缝里溜走,不觉五年过去了,丁丁已经读五年级了。
   平原春早。二月的春风吹在鲁北平原上,吹在前屯的枣树趟子上,遥看已有了浅浅的绿色,走到近处看,仍是一棵棵浅褐色的枝干。
   丁丁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地四下观望,梦里那位小寡妇雪白细腻的胸脯一直在脑海里晃来晃去,晃得他意醉神迷,极想摸一摸。他一边走路一边伸出手去抓挠着,强烈的欲望牵引着他走路的姿势,使他的步子猥琐起来,腚后的书包也跟着东撇西甩,给人以鬼祟祟的感觉。
   一路上,幻想了多少次,路上捡到一个提包,提包里有钱,哪怕十块钱也行啊,可是快到村口了,什么也没有,操他妈的,丁丁狠狠踢飞一块土坷垃,心想,这几天就是有点背,干嘛事嘛不顺心。他摸摸兜里仅有的一块钱,妈的,连进网吧的钱都不够。
   拐过路口,一个池塘尽收眼底,这儿的风景还是不错的,春阳铺漫,池塘里的水波碎银般泛着闪闪的光,让上了一上午课的丁丁感到有些眼神迷离。他揉揉眼,伸了个懒腰,在池塘边溜达起来。早春的空气中仍有丝丝寒意,不畏寒冷的麻雀在岸边的秃树枝上唧唧喳喳叫个不停,百无聊赖的丁丁拾起一块砖头,冲秃树枝抛去,轰的一声,麻雀们惊恐地叫着一刹那飞没了影子,那块砖头扑通一声掉进水里,泛起一层层的涟漪。
   丁丁呆呆站在岸边,看着池塘的水发呆。池塘的水清清亮亮的,映出丁丁疲惫的身影和凌乱的毛穗长发。他掬起一捧水把脸埋在里面,冷水敷面,丁丁打了个激灵,眼睛雪亮了,头脑清楚了。当掬这水的十指顺着额头向下滑时,他再次触到了嘴唇和鼻孔之间的那块空闲的春田,春田里已经长出了一层细细的鬓须,软软的,柔柔的,如初春的田野上刚刚破土的小草。自从这小草长出以后,一种蠢蠢欲动的感觉让他时常躁动不安。丁丁亦喜亦惊,胡须代表着成熟,十五岁的成熟。是不是成熟的太早了?丁丁自言自语问自己,随即又摇头,不早。
   十字街头出现了一个靓丽的倩影,背着书包款款走来。乌黑油亮的长发,细腻软嫩的脸蛋儿,高挑挺直的身材,微微前凸的胸脯,这样样件件,无不对丁丁产生巨大的诱惑。这个女孩就是风风。
   都说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风风还没有十八岁,已经出落出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只是到了朦朦胧胧的年龄,越发羞涩起来,虽然还在一个学校,但见面说话的机会很少,丁丁也不像小时那样无拘无束了,他老想牵牵风风的手,陪风风说句话,可是,风风老躲着他,有时在街头碰见了,看丁丁火辣辣的目光,风风就有点脸红,总是找借口离开,即使说上一句半句的,也是无关紧要的问候。
   情窦早开的丁丁,梦里就常梦见风风,他对风风也是向往已久,现在见风风正姗姗走来,肚子小鼓一般蹦跳,腿也有些哆嗦,他要拦住风风,牵牵手,或者拥抱一下,电视的画面都是这样的。就在风风快要走到路口的时候,丁丁猛地冲了出来,他一把向风风高耸的胸脯抓去——臭流氓!尚未触到目标,凤凤已经麻利地挡开了,几乎与此同时,嘴里发出一声尖叫。
   丁丁一时发懵,立在原地不能动。待他缓过神来,风风已经跑得没了人影。丁丁暗暗后悔起来,后悔刚才出手慢了些,否则……
   太阳已经移到了正中偏西的位置,过了吃中午饭的时候,这时丁丁才发觉肚子饿得咕咕叫,就极不情愿地向家走去。
   自家的大门虚掩着,丁丁那只可爱的小山羊,已经看到了踏进门口的丁丁,晃着小脑袋,蹦跳着撒欢儿。
   丁丁的家收拾得很干净,三间北屋的墙壁上挂着几串红辣椒,屋檐上挂着一两个葫芦,偏房是伙房,南边用砖墙隔离出一个小院,拴着一头牛,牛栏旁边是羊栏。
   你个骚货,你说,你成天除了勾引你男人,还能干什么?是爸爸于道水怒气冲冲的声音,像大队上失修的喇叭突然被人摆弄的有了声音一样那么刺耳。
   呸,别屎盆子往别人身上扣,也不撒泡尿照照,你还有脸说我,不要脸,臭德行!
   丁丁妈气呼呼回敬的声音足有300分贝。接着是爸爸的训斥,告诉你,我再遇见那小子来咱家,我非打断他的腿!
   妈妈当即追问,说清楚,那个小子是谁啊?
   爸爸跳起来,操,别把我当傻子!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
   妈妈显然给激怒了,开口大骂,放屁,你这个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的流氓!
   屋里当即传出乒乓的响动声,一场战争硝烟又起。
   丁丁慢慢垂下头来,书包也跟着垂下来,小羊见他过来,欢快地用羊角抵他身体,又用热乎乎的小嘴添他的手,添得他痒痒的。
   最近,丁丁就不愿回家,爸爸妈妈成天无休止的争斗,让他彻底厌倦了这个家,不是去光棍谢老四哪儿去就是去网吧。
   吴菊花是谢屯数得着的文化人。高中毕业后没考上大学的她就像落难的凤凰打了焉儿,窝在了前屯这个土岗子上。二十三岁的姑娘在农村就算剩女了,可是吴菊花却瞪起眼镜后面的那双大眼睛把一大排媒人全部轰出家门,原因是这些提亲的人中没有一个文化程度和自己匹配的。文质彬彬的吴菊花那秀气的曼长脸只高傲了一阵子,等把媒人全得罪光了,她的身边一下寂静下来,再也没有敢给她提亲的了。于是吴菊花就被高高挂了起来。看到同龄的好友一个个都走进了婚姻的殿堂,一个个都有了爱情的结晶,唯有她高不成低不就的,过了三十岁的吴菊花就有点真的沉不住气了,三十二岁那年,慌不择路饥不择食的吴菊花只好跟离过一次婚的,连小学都没毕业的谢长征处了对象。处了半年,俩人就进了洞房。事成以后,全前屯的人都疑惑不解,想当年比谢长征强的人多得是,为何她偏偏相不中,而今偏偏选了个谢长征呢?每每被问及,吴菊花都以微笑着以缘分作答,乡亲们就愈发感到神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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