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孩子
作者: 梅如霜
时间: 2013-03-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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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1】 母亲又在哭,诅咒,摔东西,父亲已摔门而去,老式的木门支离破碎吱呀摇摆,差点要撞到她的额。她已不再受惊,曾经小鹿样惊恐的眼睛已开始冷静,漠然地
摘要:病孩子的不羁与狂野总是隐匿在漆黑的夜里,伯牙子期,只是传说,倾心的人,已很模糊,岔路愈走愈远。
病孩子习惯将自己蜷缩,听花瓣忧伤地离落。
病孩子总是淹没在往事里,彻夜寂寞。
病孩子哭了。
她听到黑夜里植物断裂的声响。
【NO1】
母亲又在哭,诅咒,摔东西,父亲已摔门而去,老式的木门支离破碎吱呀摇摆,差点要撞到她的额。她已不再受惊,曾经小鹿样惊恐的眼睛已开始冷静,漠然地送别着父亲愈走愈远的背,她手指交緾,内心里溢满了深深的抱歉,不能让母亲笑,真是天大罪过。
一直来,她把母亲的不快乐归为自己的无能,都是自己不好。
从小,见惯了母亲与父亲的争吵打闹,每一次的争执都离不开金钱,看来贫穷是耻辱地恐怖地,会蚕食掉人世间所有的快乐。
一个人破碎地坐在门墩,寂寞地看着同龄的孩子推着风车在巷子疯跑,她的心是迷惘地孤独地,起风了,院里的梨花阴郁地落在她的发间,她从头上取下那些粉红色的花瓣,轻轻地放进嘴里咀嚼,甜甜的涩涩的。
记忆总是在不经意的瞬间发出芳香的气息,她又想起那一幕——
那正是午休的时候,她去二伯家找堂姐玩,怯怯地推门而入,正看到二伯和二妈衣不蔽体地并排地躺在一起,而二妈,居然就枕在二伯的臂上,她漆黑的眼眸迷惘无措地停滞,寂静的表面淹没了暗涌的温情,呆呆地驻在门口,她的嘴角泛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像黑暗里一朵迷离的小花,散发着飘忽的香气,无疑,那是温暖地令她神往地,她听到了皮肤发出缠绵的声响。
可他们,她的父亲母亲,他们总是在炕的两头各自睡去,空气是别扭地遗憾地,童年的视线里,她终究没有见到他们像二伯二妈那样亲亲热热地睡到一起过。
糼年的天空,总是寂寥地忧伤着,母亲的暴躁总是在变本加厉,望着母亲的眼泪,心已痛至不痛,她会漠然地掉转过头仰望天空,她在轻声地哼着谁也听不懂的歌,总是一幅无畏淡漠的样子。她只想快点长大,快快长大。
她记住了母亲对她说的一句话:影,好好读书,将来嫁个有钱人家。
除了读书,其实她是毫不起眼地,营养不良地瘦小着,没有轮廓清丽的五官,更没有漂亮的衣服穿。所以大多,她总是自卑地孤独地,除了夏,那个叫夏的女孩,她其实总是寂寞地。
夏的家更穷,兄弟姐妹五个,而她,又是老大,父母也总在无休止地撕打着,隔三岔五。
夏是个嘴唇厚厚的女孩,与影星舒淇极其神似,相较影而言,一点也不瘦小,高佻,圆润,可爱十足的样子。
教室里,她和夏躲在无人注视的角落,俩个人抵着头勾着手,心照不宣相视而笑,她们约定,将来一定要嫁个有钱的人家,远离贫穷。那年,她们十岁。
【NO2】
初三那年,她十五岁了,而夏,却退学了。
夏的个子如雨后春笋一样冒着节,挺拔,纯净,窄小褴褛的衣服快要撑不住青春的丰盈了,饱满,晶莹,如园子里还未采摘的葡萄一样,总有想要放进口里轻咬的冲动。
那个冬夜,很冷,天上在飘着碎碎密密的雪花。
影,我要订婚了,我妈给我找了个镇子里的人家,他家很有钱,我感觉我会很幸福地,祝福我。
看着夏紧张羞红的小脸,她情不自禁地伸出她的手指轻触了下,很滚烫。
夏抓住她的手,她的指尖是冰凉地,她把影的手放到她的唇边呵了呵,又挪到她的腋下去暖,熟练地像小时候一样。温暖的体温顺着她的指尖开始传递,她感觉血液里似乎有了温度,冰冻的血管开始融化,温暖的液体周身地循环起来。
从小,她已习惯了,习惯了夏这样地捉住她冰凉的手,抬起胳膊,很熟练地把它夹在她的腋下。
影你要照顾好自己,你读书好,将来一定要上大学,你会有一个心疼你的男人,会不吵架,还会拥有很多很多的钱,我们拉过勾地。
她点头,漆黑的夜里,冷风回旋,雪花还在飘着,望着夏清澈的眼眸,她的睫毛抑制不住地抖动起来,那还仅仅只是个孩子啊,心不禁放肆地疼痛起来。
可是,居然,她咧嘴笑了。
她瘦小的身子无声地拥抱着夏,很紧很紧,似乎只有这样,两颗心才会贴得更近,她听到了心灵与心灵碰撞的声响。
夏很快地被接到了婆家,她搬到了几里之外的镇子里。
没有了夏的相牵,她更寂寞了,学习也空前地紧张起来,再也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想夏。无眠的夜里,夏的影子会交错更迭,她纯真的笑嫣,丰满的嘴唇,清亮的眸子,散乱的头发……
她哭了,咬着被子,很冷的的样子。
【NO3】
西安,这座北方的古城,前世今生里,长相思,总在长安。
阳光穿越,典雅,慵懒,光线里浓缩着激烈的古香古色,钟楼有寂寞的鸟群在盘旋,很孤单的样子。
影十八岁了,远离家乡,来到梦寐中的省城上大学,这是最令她快乐的事情。她只想逃,逃得远远。
坐在钟楼的广场上,晒着寂寞的太阳,看人来车往,忽然就想起了夏。
她的心开始疼痛,居然,她死了,死于十八岁时的难产。
不是很有钱的人家么,怎么会吝啬到不愿送夏去医院生孩子?
她一直记得最后一次见夏的样了,臃肿,凌乱,脸色苍白地令她疼惜,与三年前的蓬勃判若两人。
无数次地,她幻想着血泊里夏苍白痛苦的小脸,任是想象,已让她不寒而粟,她常想,那个时候,夏会想着什么?
她的泪淌了下来,夏,你不是说过地,要嫁一个有钱的人家么?
教室里,无人注视的角落,两个心照不宣的小女孩,抵着头勾着手,在相视而笑。
她在冬夜里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呵了呵,又挪到她的腋下去暖。
雪地里,她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可是,她死了,这个世界里,再也没有夏这个人的存在了。没有了夏,还会有谁会如夏一样去温暖她冰冷的小手?没有了夏,她的孤寂还有谁更能读懂?
【NO4】
二十岁时,她也许恋爱了。
她无力挣脱他的怀抱,罗有一对像星星一样温柔执著的眼睛。
这是一个来自江南擅长暧昧微笑的男孩,手指纤细,轮廓清秀,带着浓郁的书卷气质。
他们在同一所大学里就读,同一个系同一个班。
影,不喜欢吗?月光下,他凉凉的手指轻触她的脸颊,问询的眼眸直白尖锐,直戳她心最柔软而无力的部分,沉默,迷茫,她的眼神开始游移。
病孩子,她觉得她只是一个生了重症的病孩子,在畸形的园地里诡异地生长着,她一直觉得,一粒霉烂的种子是不会结出果实地,一棵肥料尽是忧伤的植物注定是寂寞而干瘪的。
这个缺乏温情向往怀抱的孩子,漠然地看着别的同龄被父亲母亲拥在怀里,而那时候,她最亲爱的父亲母亲却在忙于吵架,而她呢,总是寂寞地,寂寞地躲在无人的角落。
一个人的角落里,仰望着天空,她会轻声地哼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歌,唱着唱着,就会有液体悄悄地浸湿她的头发灌进她的耳朵。
这个时候,夏会出现,会轻轻地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会默默地把她的手挪放到她的腋下去暖。
可是,世界上已永远没有了夏。
她觉得她病了,自从没有了夏,她一直在生病着,皮肤总是发出寂寞的冰凉,灵魂上总是空虚地。
罗的怀抱有一种久违了的似曾相识的温暖,却与夏似乎又不大一样。她的血液在从下至上地倒流,心在飘忽不止地跳跃着,眩晕的感觉直冲大脑,思绪凌乱,理性无措,似要爆裂的气球一样,用针尖轻轻一挑,已失去所有防备。
他的手犹豫地探进她的衣服里,她听到了皮肤发出缠绵的声响。
她又想起了那个中午,二伯和二妈衣不蔽体亲密的样子。
雪地里,夏把她的手放在唇边呵了呵,挪到她温暖的腋下……
月光下,她的唇诡异地盛开了一朵小花,隐隐地,藏着暧昧的不羁。
【NO5】
她一直记得母亲看到罗时眼里的冷漠,一个南方小城里的飘泊者,就算留在北方的这个城市里,能否担负起俩个人的未来?显然,罗是苍白地羸弱地,手无缚鸡之力地书生着,除了溢满了爱的怀抱,他一无所有。
生活残忍地现实着,她害怕贫穷,她一直觉得,贫穷是卑微繁盛生长的土壤。自然而然地,这场恋情注定只是一场极尽绚烂的花期,短暂,迷离,勿庸置疑。她用目光冷漠地送别了罗,也送别了她唯一的纯净的不含物质的爱情,没有挽留。
了结了,以为心会麻木,淡漠,会睡一觉后,依然地朝气温和,可是可是,她意外地发现,曾经五彩迷离的颜色却在一一地褪掉,她的世界里只剩下黑和白,单一,反复。一个人缩在墙角,抱臂沉默,就这样绝望地看着颜料失了水份掉了色彩,直至被风干,直至丢了它原本具有的魂。
【NO6】
一个人,不再相信爱情,她的爱情,已经死了。
她病了,她觉得她只是一个患了重症的病孩子,世界苍白地寂寞着,触摸灵魂的夏与罗已很遥远了,令人安静迷离的拥抱躲在暗夜的幻觉里,她的友情爱情,总是在黑夜的孤单下发出腐烂的味道。
这个物质颓靡的浮世里,不安全的气息铺天盖地,生了病的孩子太多太多,快餐的爱情在遍地开花,虚妄着迷离着,放肆地与不同的人频繁约会,沉沦堕落,奢侈嬉戏,游离在夜的边缘,踟躅在夜的心脏,不想回家,任夜张开它漆黑的大口,将她连同那些一排排无措的患了病症的忧郁的同类一一地吞噬掉,一任灵魂在加速地坠落坠落......
病孩子其实总是无助地脆弱地,他们的指尖没有温度,暮气沉沉垂垂欲老,淡漠颓废渴慕温暖。
病孩子的不羁与狂野总是隐匿在漆黑的夜里,伯牙子期,只是传说,倾心的人,已很模糊,岔路愈走愈远。
病孩子习惯将自己蜷缩,听花瓣忧伤地离落。
病孩子总是淹没在往事里,彻夜寂寞。
病孩子哭了。
她听到黑夜里植物断裂的声响。